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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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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惊雷撕开了夜的寂静,第一颗雨珠自天幕坠下,砸在大地上。无数颗雨滴紧随其后,奏响一章狂欢交响曲。
雨帘模糊了楼宇的轮廓,白炽灯的光在水汽氤氲中晕染成破碎的光斑。
人们被雨惊醒,又在雨中陷入安眠。
橡胶车轮碾过柏油道,劈开一片水花。
一线闪电的冷光穿透雨幕,照亮了武装车上银色的徽章。
车内,冷峻的面容在黑夜中闪现一瞬,然后隐入阴影。
“人接到了吗?”
“报告,已经顺利出发。”
短暂的对话过后,车内又陷入寂静,只余暴雨坠在车窗上的声音。
在这不息的雨中,审察院的武装车无声无息地包围了别墅。手持枪械的士兵们训练有素地下车,潜入别墅。
各样惊慌的声音在别墅里起伏。
庞乐海正床上睡得正熟。底下混乱的动静把他吵醒了,他披着一件衣服下楼,面带怒意,“怎么回事?!”
管家惊慌地跑进来,面色惨白,声音哆嗦着,“大...大人!他们,他们带着枪进来了。”
“谁?”
不用管家回答,庞乐海看见了闲庭信步而来的女人。
她一身制服,只拿着一把漆黑的手枪,却像是手握镰刀的死神。
即使是孔冬明,恐怕也难以置信,梅见雪竟然就这么拿着枪,闯进了政务大臣的家。
庞乐海还来不及为她肆意妄为的举动愤怒出声,就被那把泛着机械冷光的枪指着脑袋,说不出话来。
他惊恐地倒退一步,跌倒在地,不再存有什么侥幸。瞪着眼看见女人脸上冰封的表情,他终于记起来,这个传言中的杀神五年前在边境战场的作风多么血腥暴虐。
“梅梅见雪!你竟然敢,敢强闯联邦大臣的家!你......”气虚的声音强撑着,像一只纸糊的老虎企图虚张声势喝退敌人。
庞乐海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转身就逃。
“砰——”
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小腿,顿时,血流如注。
“诶呦!”
庞乐海狼狈地跪在地上,痛呼一声,鼻涕眼泪俱下,“梅见雪!我错了!我可以向那个Omega道歉!你饶了我吧,我我我我......”
高高在上的政务大臣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伤,这么不痛不痒的一颗子弹,就让他崩溃了。
“逃吧,跑得快,就饶你一命。”
梅见雪的声音仿若恶魔的低语,在身后幽幽响起。
庞乐海的腿痛得要死,这么多年来他生活奢靡,疏于锻炼,一身娇弱的肥肉精心护养,平时连擦伤都少。此刻被子弹射中,几乎疼到抽搐,简直爬都爬不起来。
但听了梅见雪的话,他还是哆嗦着爬了起来。只要走出这栋别墅,他就有活命的机会!
大概是死亡的阴影让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忍耐力。庞乐海拖着一条血淋淋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向前。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梅见雪侧过身,示意江念走过来。
江念怔怔地看着那个狼狈的臃肿身影。对他而言如磐石般不可撼动的人,在此刻,就像一只手指头大小的蜉蝣一样,渺小至极。
十几分钟前,他被审察院的士兵带上车。然后带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只是顺从地来了,然后,旁观着这一幕。
梅见雪让他过去,他就愣愣地走了过去。
Alpha站在那里,像极了一柄出鞘的剑,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气。眉眼沉静,耐心地等着他。
等到江念过来了,梅见雪把枪塞进他手中,她的声音充满了肃杀,像是冰冷的刀锋,“握紧。”
微微瞪大的瞳孔像是难以置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江念的手指轻轻发颤,却毫不犹豫地握上了枪柄,自动的把食指扣进扳机。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好像要跳出胸膛。不寻常的热意在身体里沸腾。那些磅礴的雨声被隔绝在屋外,别墅里是那么安静。
梅见雪转步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把枪举起来,对准了不远处艰难前行的政务大臣。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平静,“开枪。”
江念的手指听命按了下去。
“砰——”
江念感到一股巨大的后坐力,他的后背紧贴在梅见雪胸膛,胸腔里的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他来不及管发疼的手掌,目光紧盯着子弹的轨迹。
即使有所抖动,那一颗子弹依旧飞进了政务大臣那臃肿肥大的背脊,穿透心脏。
庞乐海像一只肥硕的猪,摇摇晃晃地动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在地上。血很快从后背淌到地板上,浸湿了一大片。
江念的手在抖,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畅快。填在血管里的,不是杀人的恐惧,而是报仇的快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好像萌生出无限的力量。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低贱卑微的Omega,不再是那个面对暴力时,只能绝望崩溃而无力反抗的人。握紧枪的时候,他好像重新真正的握紧了自己的命。
梅见雪错开一步,看见了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眸里,钻石般璀璨的光亮。
她勾起唇角。那张脸上顿时出现一个明显的笑容,显得她十分放松,丝毫不像是刚刚杀死了联邦的重臣。
“东西到手了吗?”她问副官。
副官点头。
“撤退。”声音铿锵顿挫,沉稳有力。
梅见雪转身向外走,动作干脆,利落。
江念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然后把目光放在她笔直如剑的背影上,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出门的时候,副官递给梅见雪一把伞。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伞柄,撑开了这把黑色的大伞。梅见雪揽着江念的肩膀,向外走。
她的军靴踏过石砖,溅起银色的水花,在黑夜中闪过一道冷光。
劈里啪啦的雨捶打在伞面上,呼啸而过的风吹起江念的发丝。他的心依旧鼓跳如雷,却在这一把伞隔绝的这一方天地里兀自地感到无比安宁。
他们走到远处的草地上。
江念望向天际。漆黑的夜幕依旧,几点明星和一轮弯月高悬,千万颗雨点自天幕落下,和平常的雨天没什么不同。
忽然。
“轰——”
爆炸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却很快淹没在磅礴的雨声中。
透过窗依稀可见灼人的火光,一刻不停地吞噬着内部的建筑。浓黑的烟雾从别墅里滚出来,与黑夜融为一体。
卫兵们训练有素,扣押着别墅里的人,迅速有序地撤离。
武装车上,梅见雪坐在后座右侧,江念坐在后座左侧。
他低着头盯着掌心,有些难以置信这双手刚才干了什么。亦或是,暗暗地回味刚才发生的事。
像梦一样。却又无比地畅快。
江念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他眼中亮起灼然火光,明明如星子。
他脑海中最深的一幕,竟然不是扣下扳机手刃仇敌的那一刻,而是梅见雪静立在那,对他说过来,然后把枪塞进他的手里。
像梦一样。
那一刹那的悸动延迟到此刻,才勃然迸发,留下如涟漪般迭起的震动。
江念不由转过头去,看着梅见雪。
女人的侧脸在夜中明明暗暗,像是旧世纪冷峻的黑白胶片。
江念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光是这样看着她,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的满满当当。他在过去的日子里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梅见雪忽然出声,“你想学枪吗?”
江念呆愣的脸上瞳孔微微睁大。
法令并没有明令禁止枪支在普通群众中流通,但是枪支的价格高昂,流通受到严格管制。同时,联邦只允许一些杀伤力较小的枪支流通,并且规定购枪人的姓名必须登记在册,个人拥有的枪支数量也受到严格限制。
不过,这些规则是用来束缚普通人的,对于上流阶层而言,手续和价格都不是问题。
江念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握上枪柄,甚至,开枪。他荒芜贫瘠的世界里,大部分时间都为生命奔波,毫无闲暇,连休息都匮乏,更何况是是去想这种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接受到那句话的意思,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
“好。”梅见雪没有多说。但江念知道她说出口的话绝对有效。
江念忽然眼眶发酸,他道,“梅大人,谢谢你。”
多么平直寡淡的一句话呀,江念却希望这句话能像刨开心脏一样的赤诚,让对方感受到他的心情。
这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第二天,联邦新闻社报道了政务大臣的死讯,初步调查的死因是意外爆炸。
第三天,调查处公告意外爆炸的原因,审察院宣判了政务大臣的罪行。
“受贿,滥用职权,在项目承接......私自生产,囤积,贩卖违禁药品......”
政务大臣的罪行引起了轩然大波。细心的民众会发现,不久前,庞勇的犯罪判决中也包含几项罪名。
新闻报道的“真相”已经被广大民众所接受了。甚至在政务大臣的罪行曝光后,有愤怒者恨他死得太过轻易,激情怒骂这种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新的官员走马上任,没有人再在意这些过时的新闻。这个渺小的生命就如浪中的水花一般,在激起一点波澜后消失于海面。对于普通群众来说,高高在上的政务大臣离他们太过遥远,现实生活的走向并不因此立刻发生巨变。
对于梅见雪来说,这只是丧钟的第二声。
对于江念来说,政务大臣的死让他彻底走出了那一次噩梦。他记得那一天扣动扳机时,浑身的战栗。现在还记得,并将永远记得。
而在第一区。
孔冬明倚靠在Omega柔软的胸脯中,漫不经心地听着手下的话。
下属毕恭毕敬地告诉他庞乐海的事情。
“人还活着吗?”
下属摇了摇头,“死透了。”
孔冬明脸上没什么表情,闭着眼摆了摆手,“下去吧。”
政务大臣那个蠢货,不仅事情办不好,被梅见雪抓住了马脚,还蠢到直接绑架了那个Omega。
呵。
没脑子的蠢猪,死了就死了。当初他能拿到那项信息素生产技术的时候,孔冬明还能高看他一眼。可惜了那项技术,进了审察院,暂时不能重见天日了。
被倚靠的Omega柔情似水,指腹揉着孔冬明的太阳穴,轻轻打转。
孔冬明抓住她的手,轻放在唇边。
庞乐海死了,梅见雪会不会就此罢休?
左右手脚都处理干净了,第三区那些人怎么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孔冬明收回思绪,他修长的手指探进Omega柔软的口腔,玩弄湿热红润的小舌,像是追逐游鱼一般。
Omega顺从地发出一声低吟。
孔冬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命令道,“来。”
Omega柔顺地跪下去,雪白的手指解开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