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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卡布奇诺 “我让一位 ...

  •   他既然这样要求了,温斯顿也就懒洋洋坐下来。

      他抱臂环顾这间圣殿书房,开口:“圣殿是圣父的地盘,原本您还没有资格在这里办公,但您还没有正式继位就已经获得了外殿的使用权。内殿因为是圣父私人起居的地方暂时没有腾给您。”

      “圣父给您撑腰已经这样明显。第一,我还没有愚蠢到跟如此庞大的势力你死我活。”

      他适时地示弱一下,但真诚得近乎质朴:“你们的目的都是政治,我不一样,我只想解决债务危机,人就是得向物质基础低头。挪述拿我当棋子,为了达到目的我也乐得跟他们周旋。”

      “第二,如果我没有算错……”他慢下来,拖长语气,盯紧对面的人。

      “——要杀您的人正是圣父吧!”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他不急不躁,说到这里他还有心情停下来。

      在桌边花瓶旁,他拾到了几片红玫瑰花,上面有字,还是之前的内容——「杀死圣母」。

      他将有字的一面摆到了夏弥尔面前。

      “您曾问我收到的禁忌玫瑰花来自谁,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告诉您答案,是圣父吧。”

      “哦?”聆听时夏弥尔温和地一笑,“有趣的逻辑。”

      他居然没有震惊也没有否认,温斯顿原本只是有猜测,但现在却试探出了结果。

      他进一步说:“玫瑰战争,持续三年四个月,十三个国家卷入,两个国家覆灭,死伤超过一千万人。”

      “战事刚刚平息的那一天,挪述正式投降和签署停战协议,但在那一天却也传来了教皇有意退位的消息,正因如此你着急回国,连停战签署也没有参与。”

      事实如此,夏弥尔颔首:“所以呢?”

      “而你一路遭遇刺杀,「杀死圣母」的玫瑰像货币一样流通起来,连我也几次三番收到。”

      “教父,我有一个问题。”他略微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战事刚定,甚至都还没正式签停,圣父怎么就偏偏要在这个时间口突然宣布退位呢?”

      浓云捕食了太阳,穹顶也无法再漏下阳光,书房里洒下阴影。
      阴影总是遮掩许多的事情。

      夏弥尔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温斯顿道:“圣父三十多岁也还不老啊,他急什么,就算想退位了也完全可以坐镇到收场吧。战后本是收拾残局的时候,而圣父的举动又再一次扰乱了局势。”

      “除非谋于乱世,教皇换届的消息一出,你作为圣父亲自选择的继承人势必万众瞩目也势必众矢之的,要跟你争的人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要下手,你回国的这一路就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机会。”

      他点了点桌面的玫瑰:“杀死圣母,由此而来。”

      “不错。”话到这里,夏弥尔终于接着,“这一路的刺杀在我意料之内。这正是圣父的局。”

      温斯顿一语道破:“圣父给了他们杀你的机会,但能不能成功却要另谈,杀不掉就要被反杀。而你也确实借此引出了对手,逼他们露出马脚,并将其格杀和赚取线索。”

      话落,一派寂然,唯有时钟规律而静谧的嘀嗒。

      温斯顿审视:“这禁品玫瑰,是从赌场里清剿到的那批吧。”

      夏弥尔含笑鼓掌两下,缓慢有力,不吝赞美:“正是。”

      说到这个份上,温斯顿已经看透了,他没有必要再等温斯顿发言。

      他自己补充完整:“正是从刺客的线索上我追查到了赌场。”

      “如果说圣父是「杀死圣母」的策划者,那么挪述也沿用了圣父的手段,传信、诱发恐怖或蛊惑人心——他们也混在其中,以此遮掩,那家赌场其实是挪述在托尔哲的产业。”

      “那……”温斯顿话锋一转,“我也说了,圣父给您撑腰已经这样明显,明里暗里都是扶持您的意思,我怎么好跟你们为敌。我很惜命的。”

      他开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跟挪述有一腿不过是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实际上一点也不敢忤逆您。跟挪述周旋也不过是为了收集消息,打探到他们的动作然后来向您汇报……”

      但也图穷匕见,他眯起眼睛,语调冷黯:“只要您配合我收回债权。这个交易不亏吧,否则您继位的路上还要多添许多麻烦,我是个疯子。”

      疯子?
      夏弥尔微哂,报以一笑:“你说服我了。”

      时间分分秒秒不等人,钟摆摇晃,离期限竟然刚好只有十几秒钟了,恰到好处地收尾。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夏弥尔倏然问他:“您难道不好奇,自己怎么会收到「杀死圣母」的花瓣?”

      这是个问题,温斯顿自己也琢磨过了,他只有些猜测,但没想透。他问:“那么为什么?”

      秒针指向了最上方,钟声敲响,人间又迎来了新的时辰。每分每秒都在辞旧迎新。

      “您的时间到了。”
      他的困惑没有得到解答,神的使者下了宣判。

      但这个问题是夏弥尔先提出来的,本来唾手可得的答案挠得他心痒,一句时间到了又要将他打发。

      无情,狠心……
      就像曾经先蛊惑他再抛弃他一样。

      温斯顿突然心生恶气,嗤了声胡编起来吓唬说:“我知道答案,因为圣父知道了我曾经败坏了一位神职。”

      一句圣父,一句败坏,夏弥尔心下一窒,肉眼可见地蹙了蹙眉尖。

      偏偏温斯顿又将声音放得跟羽毛一样轻,挠人:“亲爱的教父,圣父眼里容不得沙子。圣座底下怎么留得下一个堕落神职?我让一位教父不纯洁了,圣父杀不了自己人,所以只能选择试探我或者除掉我。”

      夏弥尔骤然变色:“闭嘴……”

      温斯顿恍若未闻:“就是那个禁品玫瑰,我也在圣父的局里。他也开了天价向我买您的命,可是如果我真的下手,他会先要我的命!他会以谋杀主教为由除掉我来保护教会。”

      夏弥尔语气更重:“把嘴闭上。”

      有人来打断了,费恩又来通传:“罗蒙勒枢机有急事求见!”

      再睁眼时,夏弥尔控制自己恢复了平静,吩咐说:“……去请吧。”

      时间到了,他的确该去见见别人了。

      费恩去请人了,温斯顿磨了磨嘴皮还要说,他不可能闭嘴的,他已经决定死缠烂打了,今天不知道答案誓不罢休。

      夏弥尔没有发脾气,这会儿抚上卡布奇诺玫瑰的花瓣——这是温斯顿送来他却不接的玫瑰,甚至没有碰一下,现在他碰了。

      刚采下来的还带露水,花瓣新鲜濡湿,湿痕舔舐指尖,纯白手套沾上点点的水渍。连露水都能有幸触碰他?

      这个姿态透露出含蓄的安抚,或者无奈的妥协。

      他的眼神落向身后书架,那后面有密室,他将语气放得轻缓极了,宽容示意:“好孩子,去吧。”

      看来夏弥尔希望他跟枢机人员避开,但允许他听一听。温斯顿装作听不懂他的暗示,似有若无地瞥了眼书桌底下:“去哪?这里吗?”

      于是,夏弥尔亲自为他旋转了书架上的哥特式十字架摆件,暗室门敞开……

      门阖上,罗蒙勒枢机关门上了锁,确认房门闭得死紧,这个房间里绝不可能有除了自己跟大主教的第三个人在,他这才匆匆到案前来禀报。

      “神主庇佑!我们暗中得到消息,那个赌场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被挪述转手送人了,他们打算在教皇大选上扳回一城,很可能有大手笔!这个赌场就是例子。”

      “送给谁?”

      罗蒙勒懊恼摇头:“暂时查不到。但那座赌场比一处庄园都值钱,我猜,挪述是用赌场收买了谁,他们也可能还花更大的价钱买了更多的人。不!还有一种可能!……”

      灵光一现,还有一种可能,罗蒙勒神情复杂地闭了嘴。

      夏弥尔却轻描淡写,将他不敢说的话补全:“大选,无非是争一个票数。看来枢机团有人在暗中兜售选票啊。”

      枢机团——教廷的“内阁”,在大选中拥有投票权,他们的选票将直接决定新一任的宗教界牧首。

      枢机团里有人卖了选票,而那座送人的暴利赌场……

      书房内陷入死寂,比死寂更难受。

      罗蒙勒垂下头死盯着地毯的花纹瞧,暗箱操作大选,这事曝出去后整个枢机团甚至教廷都得洗牌!还会引发公众大怒。

      但这又怎不是一场赌博?

      若是卖出的选票没有影响到局势,那也收了卖票的利;若是这票改变了局势,还要加上扶持新主的功劳。

      怎么看都能捞到好处,只要事情不泄露就好了。

      不知道有多少黑票?

      “枢机大人。”半晌过去了,夏弥尔忽地叫他,笑了笑,“把您的选票也卖出去吧。”

      罗蒙勒差点从座椅上跌倒,气极了叫嚷:“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向神主起誓,神主教诲了我几十年,我死也绝不会做这种肮——”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弥尔解释,“我并没有怀疑您的虔诚,您是神主和圣父的左膀右臂。”

      罗蒙勒会意:“那么您的意思是?”

      “您的选票能卖就卖,也好会一会买家。”
      “如果不能卖,您就说服信得过的枢机们,打包一同将选票投给挪述的伯希教父好了——务必保证以压倒性的优势选出一个挪述人教皇。”

      罗蒙勒大惊:“这是不是太冒险了……那您怎么办!?”

      “挪述的使者们远道而来,我送他们一个教皇位,作为薄礼。”

      但能不能接得住这份礼,另当别论。

      ……

      门又阖上。
      这回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

      温斯顿将他们的谈话悉数听在耳里,这下啧啧称奇,将一句东方母语直译了说:“姜还是老的辣啊!”

      夏弥尔投来了莫名的一眼,温斯顿很耐心地颔首解释:“重点不是老,是辣。”

      猜测中应该也是一句东方的俗语,夏弥尔不太能懂,就算了——他好像已经习惯这人说一些不太听得懂的话了。

      “公爵,你不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收到花瓣吗?为什么会有人暗示你杀我?”夏弥尔回到他们的正题。

      温斯顿满怀兴趣:“所以为什么呢?”

      夏弥尔却一声不吭了,温斯顿焦急敲了敲桌子。

      等将人的胃口吊足了,夏弥尔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呢?去问圣父吧。”

      温斯顿扬起假笑。
      合着在暗室里面白等了呗!
      耍呢?

      “教父,您怎么补偿我的时间?”他质问。

      夏弥尔:“我提醒过时间到了。”

      温斯顿不接受这个理由:“但提出问题的人也是您。您拿什么补偿我?”

      夏弥尔拿了书架上的债权书,拍在他肩上:“拿这张纸。”

      这也太大方了,温斯顿赶紧收好,生怕他反悔。
      但满身逼人冽气,嗓音冷漠:“不够。”

      夏弥尔拾起那枝卡布奇诺玫瑰,是新鲜连枝采的,都还没有去倒刺。

      复古奶咖色调,花瓣厚实圆润,层层叠叠,有丝绒质感,可惜这个品种玫瑰的倒刺却很杂乱,不容易处理。

      这里没有专门打刺的工具,他捏住花,就用剪刀背顺着花杆,缓慢轻柔地将倒刺刮去,花茎却没有受到损伤。

      曾经流亡时他什么都做过,当过角斗士,当过酒馆里的小侍,花开时节也兼职去打刺……哪怕是到了现在也熟悉该怎样对待每一种倒刺。

      只是有的“倒刺”太过鲜活,锥到了血肉里也就除不去了,一碰就痛。
      ——谁是一根玫瑰的倒刺?

      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他更优雅斯文的打刺人了,一举一动赏心悦目,一丝不苟。温斯顿一眼一眼看着他将倒刺除去,玫瑰般的人除去了玫瑰的刺。

      但还好,没有毛毛躁躁地伤到手。
      不像几年前的某个假面坏人,摘一枝玫瑰还要亲自展示高超的打刺技术,扎到肉里才知道疼,一碰就痛,一看就痛。

      浓云散开,光又洒下来。
      他在天光中蒙上圣白,朱砂泪痣于此沉落,仿佛被玫瑰倒刺蛰出了一滴血。

      他轻巧地扬了扬花枝,这动作类似于在劝一杯酒,馥郁、朦胧……

      “我收下了,谢谢这枝卡布奇诺玫瑰。等大选落定,请您喝一杯福音酒吧。”

      但很快又图穷匕见,夏弥尔莞尔淡笑,有疏凉的肃气,语气幽幽说了一句话。

      温斯顿想,这家伙肯定精通喂了甜枣打巴掌。

      夏弥尔说:“歌瑟圣殿下大发雷霆,已经知道是你破坏了那船玫瑰花。好孩子,去给殿下赔罪吗?”

      “祝你好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卡布奇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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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清嗓子)(译制腔) 到底什么才能让各位看官收藏呢?你的心正如同雪原的石头,残酷冷硬。这只叫我更为疑惑…… 听我的话,那将收获温斯顿的二十个后空翻作为报答,好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