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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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间暗得看不清任何东西，雷声在厚厚云间响动。汹涌的海水层层叠叠翻涌着，一浪高过一浪砸下，海上风暴的威力远超过陆地。
然而海面上猛然冒出一个脑袋，却没稳住身体，只能被动无力地被黑色巨浪推向更远处。
祝鱼太害怕了。
他从没和父母分开过这么久。
风暴来临时，远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原本和他们一起往深海游准备避难的妈妈突然停住了，好一会她冲着祝鱼：“小鱼乖，你先和爸爸一起下去，妈妈等会就来了。”
周围微小体型的鱼类种群受到海水扰动，疯了似的乱窜，有些直直撞到祝鱼胸口上。
祝鱼拽着她不放手，语气祈求：“不要走。”
妈妈脸边透明腮轻轻翕动，眼神无奈转向前面停下来的男人：“你先带小鱼走。”
男人皱眉：“一定要回去吗？海面上现在太危险了。”
妈妈点头：“要的，那位老人以前救过我，我不能见死不救。”
岸上渔村里有位老人曾经救过被困人类捕捞网的她，而且始终对人鱼的秘密守口如瓶。
祝鱼睁圆了眼睛看她，心口跳得厉害，仿佛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面前的人似的。
男人叹口气，也不忍但深知劝不动她，只好说：“十分钟，我送完小鱼就去接你。”
妈妈答应了，俯身亲吻了下祝鱼侧颊，温柔道：“别怕，即使妈妈不在小鱼身边也会为小鱼祈福的。”
说完用力摆动了下修长银尾，剥开鱼群，转身向原路游去，身影越来越小。
一声雷动，祝鱼忍不住抖了下身子。
将他送到平静深海后，男人也要去接妻子了，在祝鱼面前将脸上担忧神色藏起来，摸摸他头，“小鱼等等，我们很快就回来找你了。”
祝鱼连眼睛都不敢眨，不得不放手，点点头。
但两人始终没有回来，也许他们是迷路了，祝鱼这么想着渐渐地在一片昏暗中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是因为嗅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浓稠中夹杂一□□人腥甜，像海鱼被狩猎者撕碎时齿间弥漫出来的血，暗含鱼群集体丧生浮尸而产生的腐烂气味。
祝鱼突然惊醒，迅速看了圈周围，空无一人谁都没回来。
他伸手拽住身侧经过的一只巨大章鱼触手，问他看见一对人鱼了吗？
章鱼猩红身躯停下，硕大眼球凑到他面前，没回答他的话，层层触手吸盘包绕上来。
祝鱼意识到他没在听自己说话，赶在窒息之前用鱼尾狠狠拍打了下他的身体。
巨型章鱼发现他不是人类就失望地松开了他，离开了。它一松开，祝鱼的呼吸道才重新顺畅起来。
祝鱼一边寻着气味往上游，一边想等会见到爸妈了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总是叫自己远离那些危险的海洋生物，但其实一也不危险嘛。祝鱼提起来些力气，努力游动。
经过漫长的独自溯洄，周围海水可见度仍然较低，不过他终于到达浅海了。
海面上风暴仍在持续。
突然，他看见了一团混乱纠缠的影子，其中两条鱼尾异常明显。
找到父母后祝鱼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似乎哪里不对。影影绰绰地能看见不少人类的身影。
妈妈说过只是去救一位老人的，这些人也是被困的吗？
祝鱼越游越近，听见了人类的声音。
“姜还是老的辣啊，村长这回多亏你了，等抓住这两条鱼我们就发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往哪跑？跟我们回家吧！”
“怪物……啊啊啊啊啊！！！”
有人落水了，巨大的撕裂伤口染红了一片海水。
猝不及防地，祝鱼和他恐惧的凸出眼球对上。
暴雨巨浪冲散血水，一片血雾中，他找不到父母的位置，他忍不住叫了出来：“pp mm？dfffjk gho？”
没人回应他。
捕鱼船上一个刀疤脸的男人忽然听到什么似的，扭头飞快眯眼往祝鱼的位置看了眼，但很模糊，黑色海水汹涌搅下动什么都来不及看清。
“贱人！被我抓住了吧？！还敢不敢跑！”
闻言祝鱼心脏遽缩，急忙探出头去看，见一条人鱼被船上人类用力拽住长发勒在船舷边沿，平日里美丽恬静的脸已经痛苦得扭曲了。
妈妈！
这时另一条隐匿的人鱼跃起咬断了男人那只手，女人滑入海中，但因为暴露了位置很快招来几人围攻，用鱼叉刺用木棒打，他身上霎时多了数道伤口。
人鱼闷哼一声，摔进海里。
“下网！等会又不见了！！！”
“下网下网要抓住了！”
冰凉如针刺的雨滴打在脸上，祝鱼猛扎进海里，他要把爸爸妈妈拖进深海，决不能落在这几个人类手里！
重新入海时，他没听见海面上传来投掷的轻细一声，犹如毒蛇悄无声息向他袭来。
耳朵微动，祝鱼刚刚翻过一个身，乍然和伤痕累累的妈妈面对面对视上，正要露出一点表情，下一秒所有的情绪都被眼前一幕彻底冻结了——
一柄金属鱼叉毫不留情贯穿了她的胸膛。
妈妈动作没停，鱼尾狠狠一甩，将祝鱼推向深海，口型：“快走，别管我们！”
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一张网覆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将她拖上岸。
闪电劈过，白光照亮了一瞬海底，他看见爸爸把那条船撞翻了，又恢复黑暗。
祝鱼头磕到岩石，什么都看不见了。
*
“我不走！”祝鱼痉挛着惊醒，醒来时身边却空无一人。
贯穿睡梦中和梦醒后的气味仍然清晰。祝鱼假装自己没闻到。
祝鱼问经过的幼鲨，“你看见两条人鱼了吗？”
与此同时，那股异味越来越重了，就像海水变质了一样。
幼鲨说没看见，祝鱼就又问了好些鱼，但都一无所获。
直到鼻端异味已经到了一种无法再忽视的地步，祝鱼咬牙转头顺着那味道游去，提着一口气浑身紧绷绷的。
越来越近了，他看见一大群深色水母围着珊瑚丛，密密麻麻地挡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祝鱼手忍不住抖了起来，使不上力地拨开软绵绵的水母，看到里面景象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醒来。
那对人鱼尾最后吸引水母的光芒正一点点散尽，变得黯淡，是人鱼死亡的征兆之一。
祝鱼伏到女人身边，将脸贴到她冰凉已久的胸口，恍惚喃喃：“妈妈，你在睡觉吗？”
女人没回应，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始终没睁开，如果不是深没胸口那柄金属鱼叉竖着，看起来确实很像睡着了。
旁边的男人浑身血迹斑斑，祝鱼看了看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后换了位置，躺在他们中间。
只是祝鱼脑袋碰到冰凉金属时，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融在海水里。
数不清他究竟在父母中间躺了多久，印象里只剩下那气味随着时间浓烈起来，闻之欲呕但令他感到安心。
躺久了，祝鱼觉得自己浑身也都是黏糊糊的血，和身边两人无异。这样也好，他就随他们去好了。
这么睡着睡着，忽然手上传来温暖的感觉，好像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妈妈醒了吗？
祝鱼怀着点高兴睁开眼睛，此时落日橙红铺满海面，海水也变成了橙红色，像一个巨大的甜橘子。甜橘子偶尔炸开汁水，是有鱼跃出海面。
他有一瞬间没分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他举起手，大绿掉在他身上，老久慢吞吞伸出头问：“你醒了？”
祝鱼发现自己没有哪里痛的地方，浑身骨头懒洋洋的舒服极了，好久没说话导致哑着嗓子：“我怎么到这来的？”
“你掉江里，有鱼看见了，我们就都去救你了。你还好吗？”
“是你认识的鱼吗？”
“不认识。”
祝鱼沉默了一下，大绿还在乐呵：“大家知道你上岸的事都很佩服。”
祝鱼忍不住笑了下，“丢脸都丢到这么多鱼都知道了吗？”
大绿摇摇头，“你不能这么说自己。”
祝鱼躺平看了看不远处的壮观夕阳，夕阳在他身侧留下长长剪影，大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还回去吗？”都病得这么严重了。
“回，莎莎纹姐，章鱼螃蟹都还在岸上等我。”祝鱼轻松地说。
大绿小小的豆眼瞅着他：“我是说你自己怎么想的。”
眼睫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祝鱼此刻只想享受一点平静安宁，不过还是点头：“要回去，总不能什么也没干就灰溜溜回来了。”
也有人在等他呢。
“对了，前几天我听见其他小鱼说看见蓝琳了，她还活着。”大绿忽然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