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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接受委托 ...

  •   窗外的野鸽子开始啼叫,踩在窗台上来回踱步,叫个不停。卡尔把擦过桌椅的抹布浸入水盆中,用力拧干,擦过的桌椅发出亮锃锃的光泽。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模样,家务活已经做得十分熟练了。他身材瘦削,皮肤苍白细腻,仿佛终日不见阳光。一双灰色的眼睛圆而下垂,目光温柔无害,似乎很少有人能让他发脾气。额发像是鸽子的绒羽,蓬松而柔软。总的来说,他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觉得很好欺负的角色。

      卡尔一边绞着湿哒哒的抹布,一边在心里盘算,他得到这份工作后已经攒下了一些钱,也算是有了积蓄,但是这些钱离他的梦想——买一座小屋子,过上不用辛苦工作的日子还有遥远的距离。卡尔叹了一口气,生活实在不容易,连得到现在这份工作只能说是算他走运,更何况去赚大钱呢。作为一个孤身来到大城市闯荡的年轻人,没有学历,没有技能,能够找到这样一份报酬丰厚,内容轻松的工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卡尔刚准备把水盆端去卫生间,就看见北面紧邻的两扇门中的其中一扇打开,走出一个瘦高的男人,脸色憔悴,哈欠连天。卡尔一看就知道佐罗多半昨晚又是通宵看了一夜的书。前几天他从地摊上买回一本破旧的老书,据说是和他的偶像古斯塔夫有关,激动地关起门来研读,除了吃饭就没出来过。

      佐罗大概四十岁的模样,戴着一副沉重的玻璃眼镜,棕红色的头发看起来几天没有打理,杂乱地缠绕在一起,显示出主人糟糕的生活习惯。他有些驼背,高而瘦,这些似乎都是学者的通病。

      “卡尔,早饭做好了没,我快要饿死了。”这位终于重见天日的大学者迫不及待地催促。

      佐罗总是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差遣别人,特别热衷于挑刺,为此莱安和他爆发过不少争吵,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改掉自己的斤斤计较的坏毛病。

      卡尔看了看墙上钟表,快到吃早饭的时间了,他准备加快点速度,马上所有人会像群居动物般挨个起床,然后一起吃早饭。倘若他还没做好早饭的话,无疑有损他工作的专业性,他还是很爱惜自己这份工作的。

      客厅里的响动让另一扇门也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孩,十几岁的模样,还在上学的年纪。脸颊上长着雀斑。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耳机。佐罗一看见他,就气冲冲地指责他:“我说过不许让你玩一晚上的电子游戏了!”他昨晚睁着眼睛听了一夜的键盘声,这对一个快到中年且有睡眠障碍的男人来说是一场酷刑!

      莱安翻了个白眼,对佐罗的抱怨很不屑,“我就玩。你管的着吗?”

      佐罗吹胡子瞪眼,但他束手无策。莱安是个典型的不良少年,从家里离家出走,有着诸多不良习气,最重要的是随时发作的恶劣品性,以及死不悔改的倔强品德。要不是因为他的电脑技术,佐罗绝不会同意戈登把这个混世魔王收进队伍。

      尽管佐罗每次嚷嚷着要把莱安送回学校念书,也都没有付诸行动。这位极度崇尚知识的大学者,只能痛心疾首地看着一个好好的少年走上歧途。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你的所作所为的。”佐罗扔下天下的大人都会说的一句话,大步走到窗台前的沙发上,拿起书,自顾自地翻动。他决定做一个冷漠的人,他决心再也不会插手莱安的事。

      就让他成为一个小流氓吧,他忿忿地想。

      莱安挠了挠头,没有领会到佐罗的痛心疾首,他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卡尔在厨房煎蛋,油锅发出滋滋的响声,培根和鸡蛋在锅里变得香味扑鼻,这会儿他事情多着呢,暂且没有功夫去调和外面尴尬的气氛。

      佐罗在沙发上烦躁地动来动去,好像屁股底下扎着刺。他忽然站起来,开始在房间内四处走动。

      他踱步经过角落里放着的一大堆书,蹲下来翻来翻去,忽然大声叫道:“卡尔!我的那本《神秘学概论》呢?”

      卡尔把煎锅里好了的鸡蛋铲到盘子里,“在最矮的那堆里的第二本。”

      佐罗鼓捣了一会儿,“卡尔!它折了一个角!”他双手捧书,大惊失色,仿佛折了的书角下一秒会吃掉整本书。

      卡尔把培根铲到盘子里:“它本来就折了一个角。”他无奈地解释,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莱安在一旁无语地吐槽,他好不容易睡着,却被佐罗一惊一乍的叫声吵醒,自然是十分不满:“又不是书长出脚来跑了,你大惊小怪地做什么。”

      佐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挺直了胸膛,举起书严肃地强调:“你懂什么!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淘到的离神秘学最近的学者——古斯塔夫的著作!你知道古斯塔夫是谁吗,他是——”

      莱安和卡尔异口同声,这段话佐罗已经讲了无数次,他们能背得滚瓜烂熟了:“他是你神秘学的启蒙者,是研究神秘学最深刻的人。”佐罗对研究神秘学的学者古斯塔夫的痴迷,卡尔和莱安在加入探险小队的第一天就领略到了。

      可以说,正是佐罗对于神秘学病态的痴迷,造成了这位曾经能在研究院安稳度日的学者沦落到私人探险队的历史顾问和鉴宝师,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卡尔对此不置可否,在他看来,佐罗对神秘学的追寻在他被赶出研究院后达到了一种高涨的态势,起码他可以肯定,研究院不会允许一个神神叨叨,让人一眼看上去像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人继续待在里面。

      佐罗用鼻子哼了一声,以表达他对两个小孩抢他台词的不满。

      莱安坐在椅子上,把一条腿翘起来,学大人的模样,以一种质疑的口吻补充道:“不过是一个十九世纪的已经死了的老头,没什么好研究的。”

      卡尔以沉默的态度表示赞同。

      佐罗气的脸庞发红,他彻底对这个愚昧的小队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救一下面前这个像街头混混一样的蠢蛋:“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已经有证据证明古斯塔夫很有可能还活着,他的很多研究都是正确的。”

      莱安瞅着仿佛头上冒火的佐罗,不怕死的咕哝一声:“你又要开始讲那些疯狂的结论了。”

      佐罗就当没听见,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从他开始研究神秘学的那一天起,质疑声就从来没有断过。像是莱安那样的话比比皆是,他已经习惯了。他坚信总有一天,人们会看到他的研究是正确的,而不是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聪明的人总是得学会不和愚蠢之人争论。佐罗今天看起来准备放过这个话题,或许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也认为一个一百多年前的人仍然活着是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也只有在这里,他能够随意胡言乱语。

      不过一早上接二连三的挫折带来的尴尬显然需要某种方式化解,佐罗除了对于神秘学的狂热,更多地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的斤斤计较。每当这个时候,卡尔都会恍然觉得面前不是一个邋遢的研究学者,而是保洁公司最严格的检查员——能从挑出的错里面吃到回扣的那种。

      佐罗继续检查卡尔的工作成果,如同一个严肃的士兵,他走到餐桌旁,蹲下去,透过鼻梁上那副宽大的玻璃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椅面,接着夸张的叫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是用水擦的!卡尔你又偷懒了。”

      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佐罗痛心疾首地直起腰,环顾四周,摇头晃脑地絮絮叨叨:“卡尔啊卡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的桌子不能用水擦,要用最轻柔的鹅毛掸子清洁。书本不能放在地上,要放在干净毛巾上。草稿纸不能丢,要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工具......”

      莱安把椅子转到一边,戴上耳机。

      卡尔沉默以对,开始往煎蛋里加盐。真是不可理喻,桌椅不用水擦还能用什么擦,他看佐罗怕是看书看昏了头,卡尔诽腹。

      佐罗还在喋喋不休:“我的椅子一定要斜着放,按照它原来的位置不要动...”他冲厨房嚷嚷,意犹未尽:“卡尔!卡尔!你有没有在听啊?”

      卡尔上一次面对这样的困境还是在他和祖母住在一起的时候,他继续往煎蛋里加盐,平静道:“我在听。”

      佐罗不平地用鼻子喷气,忿忿道:“我看你根本没在听!”

      他在房间里绕圈,像一只聒噪的鹦鹉,不时评判卡尔的清洁成果。

      “这里怎么有水迹?”

      卡尔沉默,往煎蛋里加了一勺盐。

      佐罗弯下腰,用手指在椅子上抹了抹,搓动手指:“还有些灰尘,啧啧啧。”

      卡尔沉默地往煎蛋里加了一勺盐。

      佐罗四处转动:“还有这里.....”

      卡尔打断他,往煎蛋甩入最后一勺盐:“好了,来吃早饭。”

      佐罗冷哼一声,入座,用叉子插起面前的煎蛋送入口中:“噗——”

      “卡尔!你在煎蛋里放了几勺盐?”佐罗伸长了脖子,像一只愤怒的公鸡。

      “半勺。”

      “说实话!”

      “两勺。”

      “不是跟你说只要放半勺吗?!怎么又是两勺?”

      “我的外婆教我......”

      “别跟我提你外婆,她除了教你做咸死人的煎蛋还有糊了的肉饼,就没有教你用脑子思考吗?”

      莱安笑嘻嘻地插嘴:“起码她还教会了他织毛衣,哎呦,这可是件了不起的活!”

      佐罗转向莱安,“够了!你这小鬼,总有一天你会被我送到学校里面去!”

      莱安阴沉着脸不说话,他最讨厌有人让他上学,这和送他去监狱没有差别。他开始用叉子攻击煎蛋,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

      卡尔不服气地反驳:“织毛衣没什么不好的......”

      几乎每个人都对他热爱织毛衣的事有所不满,他们认为一个男孩应该出去打篮球,而不是像一个姑娘似的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卡尔认为他们充满了偏见,并且从未领会过织毛衣这项活动的意义。不过他缺少和人争论的激情,只会在对方喋喋不休地时候穿针引线,事实胜于雄辩,当卡尔举起织好的毛线制品在眼前打量的时候,发表意见的人往往会悻悻而归。

      阁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接着是一声悠长的哈欠,一个高挑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穿着干练的无袖短衫,赤裸的结实的胳膊隆起线条优美的肌肉,上面纹着一只飞越的猫。她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光滑明亮。

      玛利亚慢悠悠地从阁楼上走下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她不需要闹钟,每天早上佐罗的大声嚷嚷足够让她准时起床。

      玛丽亚走到卡尔身边,好脾气地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佐罗大笑:“佐罗,不要为难我们小卡尔嘛!你知道的,他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小机器人。”

      她走到后面,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玻璃杯里,给佐罗、莱安和卡尔:“好了,喝点牛奶吧。“

      佐罗不语,拿着牛奶猛灌,他不敢有意见,因为玛丽亚在讲不通道理的时候,往往会选择用拳头说话,他的一副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虽然玛丽亚会选择直截了当的方式实现自己的目的,但通常情况下她总是调停的那个,似乎没什么脾气,暴力对于她来讲只是一种单纯的手段,所以她至少看起来比其他人开朗多了。

      玛丽亚转过头去对两个小孩:”还愣着干嘛,你们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现在不多吃点,以后就是两个矮冬瓜咯。“

      莱安谨慎地看了玛丽亚,对比自己和她的身高,感到了危机,于是迅速地喝起了牛奶。

      卡尔乖乖喝牛奶,他一直很听玛丽亚的话。

      玛丽亚打开啤酒瓶,咕嘟咕嘟灌酒。

      卡尔放下手里的牛奶,迟疑地开口:“你应该少喝点酒。”

      “小孩,这你可管不着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卡尔红着脸低头,他始终认为玛丽亚是一个极好的人,像一位姐姐,同时他开始思考把酒换成白开水的可能性。

      玛利亚拉开椅子,把煎蛋塞进嘴里:“不错嘛!”

      “什么?”佐罗反应过来,颤抖地用手指指着卡尔,不可置信地质问:“你是故意的?”

      卡尔解释:“盐正好用完了。”

      玛利亚赶紧调停:“哎哎哎,不要欺负小朋友嘛。”

      佐罗愤怒地从鼻子喷出一口气。

      ......

      正当几人用餐的时候,身后的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响,一个身形高大、着装干练的男人进了屋子,他的手里还拿了一份信。

      玛利亚转过头,热情地招呼道:“哎呀,你回来了。要过来吃点早餐吗?”

      刚进来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五,体格健壮精悍,能够看出长期训练的痕迹。他的皮肤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肤色深,皮肤粗糙,隐约可见几道疤痕,透出粗犷沧桑。他留着一头半长的黑发,海藻似的在尾部蜷曲。他的下巴冒出了点短硬的胡须,看得出来是有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自己了。

      戈登离开了好几天,没有告诉其他人他去了哪。不过其他人已经习惯了,他就是会时不时地离开几天,然后带来几分委托供他们生存。戈登有自己的人脉,他们相信他。

      不过卡尔作为最后一个加入小队的人,对于这位队长,除了信任之外,还多了一丝谨慎。在他看来,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偏执的气质,他有时能够捕捉到他眼中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一种莫名的狂热。这种狂热令他畏惧。

      戈登依旧是干练而不近人情,“不了。有一份委托信。”

      玛丽亚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他,仿佛并没有为他冷漠的语气生气:“你这次可是离开的够久的,地方离这儿很远?”

      “别打探我的行踪。”

      莱安在一旁吹了个悠长的口哨。

      气氛似乎凝固了。

      卡尔知道莱安一直认为玛丽亚暗恋戈登,不过他可不这么认为。他的直觉告诉他玛丽亚绝不喜欢戈登,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被证明是正确的。

      “好吧。”玛丽亚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退让,笑眯眯地打圆场。

      “我们还是看看这次的委托任务是什么吧。”

      莱安好奇地接过戈登手中的委托信,信封已经被拆开了,封皮上残留着红色的火漆印,信纸上用深蓝色墨水写着文字。

      莱安:“委托信?这可不常见。现在谁还用这么老掉牙的方式?”

      莱安:“等等,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懂?”

      佐罗幸灾乐祸地在一旁插嘴:“小鬼,让你不读书,这下连字都不认识了吧。”

      莱安急忙愤怒的证明自己,把手里的信纸甩的啪啪响:“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认识这种狗爬字!”

      佐罗看到他手里的信封,忍不住离开了桌子,走到莱安身旁,拿过了信。

      佐罗仔细地端详,翻来覆去地观察,喃喃地说:“我看这封信不简单,它居然是用鹅毛笔写的。”

      莱安不为所动:“是吗?那他可真是脱离时代。”

      佐罗忽然激动地大叫:“天哪,这种文字已经很少有人用了,而创造它的人正是古斯塔夫!”

      莱安诧异地张大了嘴:“什么?古斯塔夫?你说是那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头?”

      佐罗兴奋道:“没错!还有,注意你的言辞。我看写信的一定是和我一样追寻永恒奥义的人,我开始期待这次探险了!”

      莱安无语:“这你就期待上了?当心老了被骗光了钱。”

      一旁莱安和佐罗争辩着,玛丽亚观察着沉默着的戈登,她意识到这次委托非比寻常。

      玛利亚试探地发问:“戈登,你准备接下这个委托?”

      戈登点头:“没错。”

      他转向莱安,指着信纸:“你能找到信上的地址吗?”

      莱安一听,想也没想就自信地说道:“没问题!”接着陷入沉默。

      佐罗:“嘿嘿,小子,知道不识字的痛苦了吧,知识就是力量啊。”

      莱安恼羞成怒,反问道:“难不成你知道?”

      “巧了。”他盯着那些晦涩难辨的字迹,随着他辨认出这些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文字,他的嘴巴发出了奇怪的音节,仿佛一卷卡顿的磁带,音节被拉长畸变,变成一种刺耳难听的音调。他的眼珠子随着手指指着的文字挪动,嘴巴机械地张合,听起来似乎在逐渐理解这种文字的含义,接着他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地址。

      佐罗:“就是这个地址。”

      莱安按照佐罗给的地址,打开电脑,在地图上搜索着,很快,电脑屏幕上一张图片被不断放大。在罕有人迹的废弃小镇上,一座破败的别墅出现在了画面里,四周荒无人烟,杂草丛生。

      莱安:“看起来不像有人居住,你确定你弄对了地址?”

      佐罗:“不要质疑我!”

      正当众人犹疑之时,方才一直沉默的戈登突然发话。

      戈登:“既然找到了地方,那么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玛丽亚:“等等,你就这么确定这不是一场骗局?”

      莱安:“是啊,谁会这么神神叨叨花里胡哨地给我们委托啊?”

      卡尔无声地表示自己的赞同,他同样认为这个委托十分蹊跷,最好还是不要理会,虽然他没有发言权,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那封信散发着危险的味道。

      佐罗看起来已经被他的偶像古斯塔夫创造出的文字迷得神魂颠倒,连忙劝道:“唉,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这可是古斯塔夫创造的语言,这或许是一次重大的历史发现!”

      佐罗捧着信纸狂热极了,显然他已经沉醉在他的那些神秘学幻想之中了,看来他是非去不可了。

      戈登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卡尔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黄灿灿的黄金。戈登慢悠悠地开口:“虽然语言会有假,但是金子可是真的。它将作为我们接下委托的定金。”

      “我想,光是这条金子,就足够我们跑一趟了吧。”

      显然金子的话语权是巨大的,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那根小小的金条上,眼神炽热。眼见为实,想来没有骗子愿意用一根金条这么大的代价行骗,除非他所求更大,不过他们无财无权,骗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莱安和佐罗爆发出欢呼,玛丽亚也点点头,似乎同意了戈登的决定。卡尔期待地看向戈登,他会用什么理由说服他呢,他暗自猜测。

      戈登把金条塞回兜里:“卡尔,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好吧,显然作为后勤人员(保姆),戈登不准备过问他的意见。

      卡尔内心弥漫着淡淡的失望,看来他还是这么的没有存在感,

      “好的。”

      ......

      楼上,戈登他们在做最后的检查。卡尔端着一碟装满了肉和蛋的盘子,走到楼房的背面。寒冬将至,而他们即将离开这里,要说卡尔最放不下的,还是那群可怜的小东西。这里属于混乱区,平时流窜着很多不法之徒,更有专门虐杀猫狗的人渣。有一次卡尔就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拿着网兜就要靠近在吃东西的流浪猫,他立刻喝止了他。那人一下子就逃走了,但是那只被吓跑的流浪猫,还没走几步,就吐着白沫倒在了地上。事后卡尔查看了它吃的东西,发现里面加了有毒的药粉。

      卡尔弯下腰,把碟子放在身前的空地上。

      过了一会儿,一群迅捷的黑影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钻出来。这是一群流浪猫,五颜六色的花色,为首的一只黑猫尤为壮硕,简直可以称得上附近的猫王。

      黑猫发出喵喵的叫声,在卡尔的脚跟处蹭了蹭。卡尔摸了摸它的头,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径自说道:“我要走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啊。”

      黑猫:“喵呜——”

      卡尔心里很舍不得它们,他和它们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只不过他的运气好一点,谋得了一份工作,能够吃饱穿暖。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与无力,仅凭他的一点可怜的善心,几乎做不出什么改变。同它们一样,他也是一只掌控不了自己命运的流浪猫。

      给了它们最后一次饭,卡尔待了一会儿,和吃饱了的猫群们玩了玩,就离开了。

      黑猫目视着卡尔离开的背影,舔着爪子,身后的几只流浪猫畏惧地看着它,直到它独自离开了,才敢上前去吃它吃剩下的食物。

      ......

      偏僻阴森的别墅门口,莱安盯着面前破败陈旧,看起来根本没有人居住的别墅,发出了失望的感叹:“这里也太破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随便出手就是一根金条的富豪居所啊!

      佐罗则是仿佛感同身受,生出一种谁也看不懂的遇到知己般的感动:“巴顿先生真时一位专注学术的大家啊!”

      显然佐罗已经被这位信中自述为巴顿先生的人深深折服,失去了理智。莱安白眼一翻,决定不再搭理他。

      戈登上前,敲响大门:“你好,我们是受你委托的探险小队。”

      门向两边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浓墨般的黑暗。戈登一行人谨慎地停在门口,在洞开的大门前方,半空中的光源不断靠近,缓缓放大,直到照亮了来者的面孔。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提着一盏防风灯,让卡尔吓了一跳。恕他冒犯,老人长得奇丑无比,脸颊上的肉像融化了一样垂直两侧,眼睑处翻出红色的眼睑肉,随着他嘴巴的开合,卡尔能看到褐黄色的牙齿露出来,恶心程度不亚于吃了一口苹果后发现有半条青虫。更奇怪的是,他的嘴巴前凸,露出猩红的齿肉,鼻头翕动,仿佛在嗅闻着什么。两只黑眼睛又小又圆,仿佛镶嵌在面颊上方。

      莱安悄悄地凑近卡尔,声音几不可闻:“你觉不觉得他像一只老鼠?”

      卡尔尽管觉得随意评判他人是一件不好的事,但他内心还是忍不住赞同莱安的观点,面前的老人真的像一只老鼠。

      莱安忽然感觉到一阵发冷,他抬头一看,戈登冷冷地剜了他一眼,显然是听见了他的闲话。

      卡尔好像看到了老人的眉毛抽了抽,或许是他的错觉。老人抬了抬防风灯,说道:“随我来。”

      一行人随着老人进入别墅,里面昏暗无光,仿佛黑暗生物栖息的洞穴,偶尔角落里还传来小动物跑动的声响。

      莱安的目光滑过左右两侧描绘着恐怖景象的挂画,华贵破旧的墙纸,结着蜘蛛网的花瓶,还有破了几个大洞的天鹅绒窗帘,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憋不住似的,不解地嘀嘀咕咕:“这人什么毛病,住老鼠洞里。”

      卡尔赶忙向他示意,小心地看了看周围:“嘘,当心被听到了。”

      莱安毫不在意:“怕什么?说不定他是个耳背。”

      接着莱安一路上不停地在卡尔耳边吐槽别墅里的陈设,还颇有兴致地为它们分门别类——老鼠餐具、老鼠沙发、老鼠茶几......卡尔的耳边充斥着莱安小声的老鼠老鼠,把他弄得头昏脑涨,于是在看到眼前的景象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说出了——

      “老鼠金子。”

      卡尔一下子捂住了嘴。

      莱安:“什么?”

      走在前面的玛丽亚一把抓住即将摔倒的老人,关心地问道:“您没事吧?”

      老人站直了,理了理自己的衣冠,眼光不经意地略过身侧的一面镜子,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书房,老人落座,从底下掏出一个古旧的小木箱。小木箱里堆满了黄金,在破旧的屋子里熠熠生辉。

      众人呼吸一滞。

      卡尔感觉自己的眼睛要闪瞎了,莱安显然也是这个想法,两个人交头接耳,悉悉索索,随后就连佐罗也加入了进来。

      戈登不满地回头,显然对他们的小动作颇有异议,不过面前的老人似乎真如莱安所说,是个耳背。他款款落座,手指抚过小山般的金条,语气自信:“这是我的定金,等你们完成了我的任务后,还有比这更丰厚的报酬。”

      玛丽亚忽然开口:“不知道您要我们去完成什么任务呢?如此丰厚的报酬,让我都不敢确定是否有能力完成您的委托了。”

      老人笑了,语气轻慢:“小姑娘,你的谦虚倒是令我惊讶极了。如果你们没有这个能力,我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找到你们呢?别担心,这是一次很简单的任务,我只是想要确保它万无一失。”他喘了几口气,喉咙里仿佛有什么牵拉着他,继续说道:“我要你们做的事很简单。我曾经在一座古堡里遗落了一串红宝石项链,我很确信我把它落在了那,现在我想把它找回来。”他径自叹息道,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是时候把它找回来了。”

      “红宝石项链?您确定是这一样东西吗?”玛丽亚犹疑地和老人反复确认,仿佛在确认他不是得了老年痴呆。毕竟一条红宝石项链远没有这一箱黄金昂贵,除非是由特殊的意义,这样的行为简直是愚蠢至极。

      老人重重地咳嗽了几下,脖颈处悬垂着的皮肉也跟着摇晃,他用力敲了几下桌子,急促大声地强调:“是的!没错!我的时日不多了,这是我仅存的心愿,你们快快为我完成它,好来拿走这些该死的金子!”

      玛丽亚还想说什么,却被戈登制止了。他向老人表达了歉意,表示他们一定会尽快地完成他的委托。

      老人看起来似乎也平静下来,他理了理自己整齐的衣领,再次强调:“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带回我要的东西,我就会给你们更加丰厚的报酬。”

      “可以。”戈登回答道。众人没有异议,戈登通常就是那个最后拍板的人。他们习惯于服从他的命令。

      老人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他们的决定。

      他忽然看向卡尔,询问戈登道:“这个小孩,也要和你们一起去吗?”

      戈登:“是的。他是我们的后勤人员。您可以放心他的能力。”

      卡尔受宠若惊,这还是戈登第一次承认他呢。

      老人意味不明地笑起来:“这样也好。年轻人总要见见世面,那地方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一次特殊的经历呢。”

      卡尔被老人一番长辈似的话语弄得莫名其妙,

      “那么我就不送你们了。”老人在交代完古堡的位置后,就无情地把他们的赶了出去。

      众人站在大门紧闭的别墅门前,感受到了十足的荒诞。

      莱安忍不住地嘴贱:“这老头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啊。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老鼠洞里,怪可怜的。”

      卡尔小声说:“那我们把黄金还给他?”

      莱安大惊:“你是不是傻?我们当然要为他完成最后的心愿。”

      别墅外忽然吹过一阵冷风,冷的两个人哆嗦了几下。

      “你们两个,特别是你,莱安。闭上你的嘴。准备出发。”戈登冷酷地命令道。

      关于那条红宝石项链,玛丽亚的怀疑不无道理。在他们再次试图询问有关那条红宝石项链的更多特征时,老人的描述立刻变得含混不清。他颠三倒四地描述它的模样,在前一句话里它还是一条
      用白银链子钻石点缀的项链,后一句话里就变成了金铜链子祖母绿点缀。最后,他的描述定格在了一种鲜红、血红、无比珍贵的东西上。无论他们再怎么询问,老人只是一味地重复那几个单调的名词——鲜红的、血红的、无比珍贵的。

      这下连戈登都不得不怀疑是否真的有这么一条红宝石项链。在老人的再三保证下,特别是那一木箱实实在在的金子,他们还是准备走一趟。只能够祈祷他们的运气足够好,能够在古堡中发现那一条神秘的红宝石项链吧!

      众人离开后,老人独自坐在沙发上。忽然黑暗中跃出了一道身影,灵巧地跳到了柔软的沙发垫上,舔着自己的爪子。丑陋呆滞的老人低头看向他,逐渐地,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溶解,露出另一副模样。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的主人。”他恭敬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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