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燕》南山见青

119、一百一十九 道别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百一十九
　　得知林燕喃想要去大牢探望，谢栖眉头深锁，。

　　“眼下朝局还不完全安稳，待到我收拾完景王残余势力，再来同你分说。”

　　恰好此时宫里传了圣旨，谢栖稍作休整，回身在林燕喃额前落下一吻，轻声哄道：“等我回来。”

　　林燕喃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心中不免失落。

　　分别那么久，好容易盼到他平安归来，可两人真正相伴的时刻太短，每日天不亮谢栖已经出门，等他回来已是夜深熄灯，不过匆忙几句话的功夫人就熟睡。

　　林燕喃体贴他，明白此次叛乱平息多亏谢栖，陛下眼下能重用信任的寥寥无几，忙些也是应该。

　　可是他记挂着静姝，想她怀胎足七月，却要在地牢那种脏污不堪的地方待着，心里分外焦躁忧虑，偏谢栖这会又太忙，没有他的令牌，看守大牢的守卫不会放他进去。

　　眼下已然九月，夜间寒凉，他想办法送去的衣物药品，也都被守卫以没有圣上旨意和侯爷口谕为由退回，他实在不知道静姝该怎么熬过去。

　　谢栖这一去又是两天，晚上只从宫里传了话，说是不回来了，叫他好好照顾自己，早些歇息。

　　迟迟等不来人，林燕喃无奈只能自己想主意。

　　他知道不给谢栖添麻烦，所以趁着暮色渐沉，偷偷带着春儿出走。

　　白日他寻了借口出门闲逛，赵管事想着侯爷吩咐，特意多派了人手跟随，叮嘱下人们仔细盯着，务必保夫人安全。

　　然而林燕喃这会早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谢栖故意骄纵他，使他在必要时刻也能耍耍性子，故意朝着后头那些人撒泼刁难，不许他们靠太近，也不许他们多说话。

　　进了茶馆，林燕喃又以要安静吃茶看戏作借口，让那些人守在厢房外头，没有他的吩咐不许打扰。

　　下人们今个一整天跟着林燕喃东逛西逛，又被他这里挑刺那里找茬，一个个头大如斗，都快怕了这祖宗，心说赵管事分明提过夫人最是温柔雅静，怎得一点都不是那样？

　　为了做足功夫，林燕喃故意在厢房里假装看了一折戏，而后同春儿换了刚才在成衣局买好的衣裳，主仆俩从一边墙上的小窗户翻了出去。

　　春儿小心翼翼松手，林燕喃在底下安稳接住她，轻声问：“没事吧？”

　　春儿摇头，睁着两只亮晶晶的圆眼睛憧憬的看他，“原来公子还会翻墙，好厉害！”

　　林燕喃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时候淘气，也做过翻墙溜出学堂逃课的坏事。”

　　怕侯府的人很快发现他们逃跑，林燕喃不敢多留，拉着春儿一路从跑，他早提前看好路，尽挑人少的小巷钻，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大牢外头。

　　主仆俩暗搓搓蹲在墙角探头探脑，只见那大牢院墙高深，门前来来去去好多侍卫巡逻，个个身形高大面貌凶恶，看一眼都能杀人。

　　春儿哆嗦了一下，有些害怕：“公子，他们的刀……”

　　林燕喃心里也没有底气，可是一想还怀着孕的静姝，顿时生出几分勇气。

　　而且除了静姝，他还有个想见的人。

　　犹豫片刻，林燕喃终于想好打算，带着春儿走出去，果不其然被几个手握长刀的侍卫拦下。

　　“哪里来的！？”

　　林燕喃尽力维持镇定，熟练的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令牌递上，淡淡回道：“镇南侯府。”

　　为首的侍卫拿过令牌看了又看，回头唤道：“大人！”

　　很快又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走来，他先是上下打量林燕喃主仆，又拿着令牌看了看，点头道：“放行。”

　　林燕喃偷偷松了口气，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心虚，故意慢悠悠往前走，脚下不敢出错。

　　谢栖曾经说过，军中一众将士皆以令牌为首，无论拿着令牌的人是谁，他们都要听命行事，否则视为违抗。

　　令牌当然不是假的，是林燕喃在谢栖书房偷拿，他知道这样做不对，可他没有办法。

　　没有令牌，那些守卫连送进去的棉被衣服都不肯收，他又等不及谢栖回来，才做此错事。

　　就只这一次。他默默想着，今晚回去就同谢栖好好道歉赔罪，顺便看看陛下究竟打算如何处置静姝她们。

　　跟着两个守卫自地牢大门进去，才踏入一步，一阵阴冷从里面吹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这么冷的地方，静姝能熬得住吗？

　　他一边走一边担心，沿着脚下台阶缓缓下去，不知下到多深的地方，只知里面越来越暗，让他想起之前在密道里的时候。

　　前方隐隐有亮，林燕喃停下脚步仔细凝听，好像什么人在哀嚎惨叫。

　　等到光亮处，他才知道不是错觉。

　　地下牢房的大厅通亮，四面墙上密布火把，将这里照得好似白昼。

　　正中央的架子上绑着个人。他浑身不着寸缕，发丝凌乱，裸露在外的肌肤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血痂还未干透，里面还在不停往外冒着浓稠的血，沿着捆绑木架流在地上，染的脚下地砖一片漆黑。

　　春儿捂住嘴巴，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尖叫出声。

　　林燕喃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残酷的场面，一阵头晕目眩后勉强稳住，呼吸都不敢放肆，自己都没发觉身子抖的厉害。

　　他不知道被绑着的人是谁，可他还是忍不住去辨认，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领路的守卫上前说了几句，其中一个拿着鞭子正要继续施刑的小卒听闻，连忙扔下长鞭小跑上前，陪笑道：“原来是侯府的小公子，小的这就把人拖进去，免得吓到您。”

　　林燕喃忍着胸胃处阵阵上涌的恶心，摆摆手道：“无妨。”

　　小卒好容易抢到服侍贵人的活，低着头恭敬在前头带路，“这地方阴气重，小公子您身娇体贵，见谁要赶紧，小的怕那些脏东西冲撞了您。”

　　林燕喃跟在后头点头，半晌低声问：“可知高家那位身怀六甲的宋夫人，她在何处？”

　　小卒抓着脑袋想了半天，犹豫道：“您来的不巧了，那位宋夫人前两日刚被转送了去别处，小的也不知在哪里。”

　　林燕喃一愣。

　　静姝不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满心茫然。后来想想也对，静姝毕竟是皇后娘娘的表妹，就算被牵连，应当也是有优待的。

　　以为静姝安全，林燕喃放心许多。脚下一转，装作不经意又问：“那你可知，许侍郎关在何处？”

　　景王兵败，除却静姝，林燕喃最关切的，自然是许霁的下落。

　　他不敢在谢栖面前提起，因为每次当他试探问话，谢栖便会很不高兴，质问他为何事到如今还记挂着前夫。

　　许霁对不起他，但林燕喃心里除了恨，还有别的东西。

　　他知道许霁最终大抵难逃一死，心里并不奢望陛下网开一面，毕竟许霁的确犯下弥天大罪，天地不容。

　　那封和离书他也妥善收着，看了一次后再没打开，因为彻底放下，所以不愿再见。

　　他与许霁之间如今就算没有爱情，还有别的情谊在。至少临死前，他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他们之间有些话还没说完，总要找个机会说完了，再好好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