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城小饭馆[年代]》江今九

7、第7章 名字倒像是

　　过了饭点高峰期，店里的客人慢慢少起来。

　　晚上八点多，随着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李晓菲和张建国开始收拾。

　　江桃花则坐在收银台前，开始算今天的营业额。

　　随着算盘啪啪响，江桃花的嘴角也越来越翘。

　　今天业绩很不错，做了六十多桌，营业额突破了一千元，开店以来之最。

　　江桃花很高兴，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这个月过完算算总账要给两个员工发多少奖金。

　　心情大好之际，电话响了。

　　江桃花接起电话，笑吟吟开口：“你好，鹅城小饭馆。”

　　电话那头没声音，她以为对方没听到，又对着话筒重复了。

　　“你好，鹅城小饭馆。”

　　回应她的是嘟嘟嘟声。

　　对方挂电话了。

　　江桃花看着话筒有些错愕，不过并没太在意。

　　可能打错了吧。

　　放下电话后，江桃花接着算账。

　　挣钱的账，真是让人越算越开心。

　　晚上九点，饭馆打烊。

　　李晓菲瘫坐在椅子上，对江桃花说：“老板娘，今天我们应该做了有五十桌吧。”

　　江桃花笑眯眯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说了句让她瞬间满血复活的话：“何止，六十多桌。照这个趋势下去，这个月的奖金可以翻倍。”

　　李晓菲不累了，站起身准备接着干活。

　　江桃花却喊住她，还叫了张建国。

　　“你们应该也累了，剩下的就别搞了，把厨余垃圾扔了就回家休息吧。”

　　俩人的家都在附近，走路不过十分钟。

　　当初饭馆招人，江桃花特意考虑了这点。

　　朝九晚九的工作，还是得家在附近才能干得久。

　　真是当了资本家才理解资本家，上一世她是打工人，特恨一些招聘广告上写着‘本地人优先’。

　　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人怎么就比本地人差了？

　　这一世当了资本家，很丝滑就理解了。

　　确实是本地人稳定，用工成本较低。

　　当然了，她自称资本家也不过是玩笑。就她那几个歪瓜裂枣，离资本家还早着呢。齐焕还是学生就能给她八千分手费，还是在四年前。就这样都还只是干部子弟，远不够格碰瓷资本家。

　　不过，这辈子还长，也许有天她真能成为资本家呢。

　　对此，江桃花还是很乐观的。

　　改革春风吹得正盛，祖国遍地机遇，欣欣向荣。她这种踏实肯干，又实实在在掌握了一门技术的，怎么就不能乘上这股春风。

　　怀抱着对未来的美好畅想，这一晚，江桃花睡得特别香。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齐焕已经在房间书桌前，愣愣看着跟前的电话机许久。

　　八点多的时候，他打出去一个电话，没说一句话却又挂了。

　　这个电话是他从医院离开时就想打的，之所以拖到晚上八点多，也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

　　从医院回到家，诧异发现父亲今天竟然准点下班。

　　许久没好好坐在一起聊天的父子俩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说了许久话。

　　直到母亲回来，郑阿姨提醒吃饭。

　　他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这晚的整整齐齐让齐振华和王兰香有些触动。

　　这顿饭吃得便比平时久，加上饭后自然要坐在一起喝喝茶说说话。

　　等到父母相继去忙着自己的事，回房间，就已经八点多。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有三个号码的纸条，思考着要先拨打哪个。

　　他觉得那个号码最顺口的应该就是江桃花打出去的。

　　一是因为时间比较符合，二是直觉。

　　他决定先拨打这个号码，还事先想好了说辞，可以说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拨出这个电话。

　　然而当电话接通，对面的声音传来，他一下子不会说话了。

　　是江桃花的声音。

　　哪怕是在一堆声音中他都有把握能分辨出她的声音，何况只是隔着话筒。

　　然而可笑的是，他紧张了，还紧张到将电话挂了。

　　只听说近乡情怯，哪曾想还有近音情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怯，就这么愣愣看着电话机，不知时间。

　　现在，他平静下来了，不禁笑自己。

　　得亏今夜之事没人知道，不然指不定怎么笑话。

　　不过紧张归紧张，电话那头她说的话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鹅城小饭馆。

　　齐焕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

　　乍听之下很朴实，但再一品却意味悠长。

　　名字倒像是她会取的。

　　她曾说过，最大的金字招牌往往都是最朴实无话的。

　　比如北京饭店，广州酒家。

　　鹅城小饭馆……

　　她终于开了自己的饭馆吗？

　　当年他留下的那笔钱有帮到她吗？

　　开饭馆辛苦吗？

　　生意好吗？

　　压力大吗？

　　……

　　他真的有好多好多想知道，不过他也清楚不能太心急。

　　得慢慢来。

　　慢慢来。

　　在心里默默说了不知道多少句慢慢来后，齐焕彻底冷静下来，克制住了再次拨打电话的冲动。

　　-

　　翌日，依旧是个晴朗的好天。

　　江桃花醒得比往常早。

　　她已无半点不适，脑震荡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洗漱好后，看着灿烂的阳光，又回房间将被子抱到院子晾晒好。

　　做完这一切，开始打扫大堂。

　　打扫好大堂没多久，李晓菲和张建国一前一后到了。

　　九点多，长期合作的菜肉供应商们也送来了今天的蔬菜和肉。

　　三人认真检查，确认菜肉都没问题后才收货付钱。

　　紧接着便开始处理这些菜和肉。

　　李晓菲主要负责清洗蔬菜，张建国主要负责处理各类肉。

　　江桃花是老板娘，同时也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哪里搭把手。

　　十点，准时淘米下锅煮饭，为一个小时后的午市做准备。

　　-

　　齐焕今天十点才上班，却依然七点不到就出了门。

　　待不住，迫切想知道鹅城小饭馆开在哪里。

　　会不会开在医学院附近？

　　毕竟她曾在那片区摆摊卖烧饼。

　　他很想立刻去看看，只是医学院在有点远，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也可能开在人流多的繁华中心。

　　她说过，做生意一定要考虑自己产品的受众。

　　当初之所以选择在医学院卖烧饼，一是家就在附近，二是医学院的学生多，也买得起烧饼。

　　只是，繁华地段租金贵，她手里的钱未必够。

　　去医院的这一路，坐在公交车上的齐焕第一次觉得鹅城太大了。大到人海茫茫，想找一处地方都那么难。

　　八点不到，齐焕到了医院。

　　昨夜值班的邓医生还没走，见齐焕这么早到，第一反应是他记错了上班的时间。

　　“你十点才上班，怎么到这么早？”

　　齐焕只是笑笑。

　　这反应落在邓医生眼里，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说：“离上班时间还早，走，我请你吃早餐。我知道外头新开了一家很不错的早餐店。”

　　齐焕并没有食欲，早上从家里出门前，也只是喝了小半碗粥。但架不住邓医生的热情，最后还是被他拉着走了。

　　说来也是巧，邓医生说的那家早餐店在邮局旁边。

　　他们来到的时候，店里坐满了客人，如果不是凑巧有一桌人刚好吃完要走，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坐下后，邓医生庆幸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今天是有运气的。”

　　随后问齐焕想吃什么，还给他极力推荐了这家早餐店的云吞。

　　“不是我吹，这家店的云吞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你一定要尝尝。”

　　提到云吞，齐焕就想起那晚，江桃花对那个男子说要吃他亲手做的云吞。

　　现在他对这个食物有点排斥，再好吃也吃不下。

　　他淡笑谢绝了同事的推荐，要了一碗牛肉粉。

　　等待吃的时候，俩人闲聊起来。

　　其实主要是邓医生在说，吐槽昨晚有个病人难搞，感叹医生不容易。

　　齐焕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没多久，俩人点的云吞和粉做好了。

　　邓医生依旧不死心，动筷子之前极力劝说齐焕尝一尝自己点的云吞。

　　齐焕坚定摇了摇头。

　　邓医生最终只能作罢。

　　在他们吃早餐的功夫，店里陆续来不少客人。

　　有些因为没时间等，只能遗憾离去。

　　有位特意来吃他们家早餐，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等到位置的女士，在点餐的时候对老板说了句：“你们店的生意也太好了。”

　　老板呵呵笑说：“还好啦，和对面的小饭馆比，我们店的生意也就一般。”

　　“对面什么小饭馆？”

　　“就叫小饭馆啊，鹅城小饭馆。”

　　正在吃粉的齐焕一怔，猛抬起头看向外头。

　　他坐的位置正好面对着早餐店的门。

　　只是这样看，当然看不到什么，隔着条马路呢。

　　所以几乎是在看向外头的同时，人也跟着站起身，来到门口。

　　短暂寻找后，他看到了那个写着‘鹅城小饭馆’的牌匾，眼睛死死盯住，生怕它会像海市蜃楼般消散。

　　邓医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紧跟着追了出来。

　　“怎么了？”

　　这一声怎么了拉回了齐焕的心神，笑道：“没什么。”

　　刚才那么大反应，谁信啊。

　　邓医生左右张望，却也瞧不出什么。

　　齐焕轻吐了口气，心情有些难言的愉悦，拍了拍邓医生的肩膀。

　　“今天确实是幸运的。”

　　邓医生：“……”

　　齐医生是不是太累了，这话多久之前说的，慢了好几拍回应。

　　俩人回到座位，接着吃没吃完的早餐。

　　再吃碗中的粉，齐焕竟觉得滋味变了。

　　吃完早餐，请客的邓医生要去付钱，却被齐焕阻止了。

　　“我来付，这一顿必须我请你。”

　　邓医生不同意：“这怎么行，说好我请你的。”

　　齐焕笑道：“不，就让我请你吧，我应该请。”

　　邓医生听得都糊涂了。

　　来之前明明自己说请的，怎么变成他应该了。

　　齐焕没解释，只是微扬着嘴角把钱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