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53、极光号列车（25）

　　万籁俱寂。

　　宋全看着众人，又是一声哼笑。

　　“你们都没懂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摩挲着墨镜脚，语调低沉，近乎喃喃自语。

　　“不是你说我们不能随便对NPC动手吗？”苗真质疑道，“那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

　　“因为我想明白了。”他摘下墨镜，按压眉心。

　　于是伊苏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

　　一只眼睛很正常的黑棕色，但另一只却是黯淡的灰色。

　　宋全是个独眼龙？

　　难怪他一直戴墨镜。

　　伊苏还以为他只是在装酷呢。

　　“你到底想明白什么了？”苗真问他，“你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她应该也发现了宋全眼睛的状况。

　　但她只字未提，就跟没看见一样。

　　宋全把墨镜戴回去，忽然长叹一口气。

　　“有些时候……无知是一种幸运。”

　　这人怎么说话绕来绕去就是说不到重点呢？

　　难不成莫尔塔罗斯抽空培训了他，把那种讲话云山雾罩、故作高深的做派倾囊相授了？

　　伊苏挠了挠耳朵。

　　她着急，有人比她更急。

　　苗真皱着眉头：“宋全，话不要只说一半。都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再遮遮掩掩有意思吗？到时候再被炸死一次你就开心了是吧？”

　　“总之……接下来我们就等钱周上车。”宋全依旧避而不答，“等他上了车……我们把他绑了。不要问为什么，按我说的做。”

　　苗真手指绕着自己垂落的发丝，似乎对宋全的回答很不满意。

　　只是她终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倒是李慎为忽然发了话：“宋大哥，罗纳身手不凡，你怎么能说杀了他就杀了他？”

　　宋全笑了笑：“我会偷袭。”

　　“不对。”李慎为摇摇头，“罗纳受过警务署的正规训练，经验丰富，身上还带着那么多武器，如果你仅仅是普通人，就算偷袭也难以得手。”

　　“普通人”？

　　伊苏听出了李慎为话里的关键词。

　　他是想说宋全不是普通人么？

　　宋全抹了一把鼻头：“你想说什么？”

　　“你……也曾经是绿洲执勤官吗？”李慎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而且……你的眼睛……”

　　“行了！”宋全毫无征兆地一拍桌子打断他，“别再问了！你们想活就按我说的做，不想活那就该干嘛干嘛吧。”

　　“可是……”李慎为还想再说，但宋全根本不愿意再搭理他，直接起身往自己车厢走去。

　　宋全一走，伊苏立刻挤到李慎为身边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慎为哥，你怎么肯定他是绿洲的执勤官啊？而且他的眼睛又怎么了？”

　　李慎为望着宋全远去的身影，犹豫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慎为，你知道什么就赶紧分享出来。”苗真也说，“他隐藏关键信息很可能导致我们行动错位，无法顺利逃脱。”

　　“我……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只是如果要成为绿洲执勤官……也就是大众认知中的警察，需要在眼睛内植入一块芯片记录执勤中的所见所闻，等到退役或者离开执勤官队伍时就把芯片交还给上级。但……”他顿了顿。

　　“但什么？”苗真追问。

　　“现在科技发达，一般移除芯片不会致盲。而且……一旦芯片移除，作为执勤官的记忆也应该一并消除才是……”李慎为说，“看宋大哥的样子还有身手……不好说是怎么回事。”

　　邬时刚才没有发表看法，但他听得很认真，等李慎为说完了他才露出疑惑的神情：“咦……那你是说……宋哥可能曾经是绿洲执勤官，但他怎么离开队伍的有疑点，是这个意思吗？”

　　李慎为先是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我不能打包票，也只是怀疑。”他强调道，“这些要素集中出现在一起，很难让人不多想。”

　　“那如果你的猜测成立，宋全确实是前绿洲执勤官的话……”莫尔塔罗斯支着下巴，笑吟吟地问，“你觉得他会是怎么脱离队伍的呢？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是大家闲聊就好。”

　　伊苏意外地瞥了莫尔塔罗斯一眼。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插话。

　　宋全的身份有那么重要吗？

　　再怎么他也是玩家，又不是能影响剧情走向的NPC。

　　“我……”李慎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怀疑他是自己把芯片摘下来的。”

　　“哦？”莫尔塔罗斯笑意更深，“那什么人会自己把芯片摘下来呢？而且还不惜弄瞎自己一只眼睛？”

　　李慎为的眼神忽然变了。

　　“叛逃者……只有叛逃者会这样。”

　　他说到“叛逃者”三个字时有些咬牙切齿，似乎对其深恶痛绝。

　　伊苏察觉话题的走向有些不对。

　　莫尔塔罗斯在引导李慎为。

　　但……为什么？

　　他想把他引导到什么方向吗？

　　这也是相当奇怪的。

　　通常莫尔塔罗斯只会双手环胸坐在一旁，看玩家自己杀成一团然后快乐看戏。

　　几时改换思路，变成自己下场激化矛盾了？

　　莫非是他觉得这场“游戏”太平淡了，想编出大场面来让自己乐一乐？

　　苗真的思路却和伊苏完全不同。

　　她打断李慎为和莫尔塔罗斯的对话：“现在你们说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不管宋全是什么身份，他到底是‘玩家’，不是NPC，再怎么说也没必要因为立场问题对罗纳下手吧？所以……我认为他的说法还是有可行性的。等钱周上来，我们绑了钱周，这样三个嫌疑人都被我们制服了，极光号指不定就能安稳到站。”

　　“可……我们怎么能遵从‘叛逃者’的指令呢？”李慎为反问她，“你们一直说这里是‘游戏’，但这里发生的一切当真不会影响到现实吗？”

　　苗真“啧”了一声：“慎为，你要搞清楚，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安全到站，离开‘游戏’回到现实。你所顾忌的一切，在这里根本毫无意义。‘叛逃者’又如何？只要能带我们逃出去，哪怕他是丧尸我也听他的。”

　　李慎为没再争辩，沉默着低下头。

　　但伊苏注意到，他心事非常重，不知道究竟在思量什么。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就是登上极光号第二天的再演。

　　熊孩子一家挤进了餐车，两夫妻说着说着又吵起来，王天耀像聋了一样坐在他们身边吃薯片。

　　王城发现了赵美娟身上的异状，猜出她得的是“红荆棘”，当场就要拉着王天耀下车。

　　赵美娟哭着求他不要走，但她的哭声只引来了乘务员小姐，乘务员小姐微笑着把赵美娟带去了医务室，极光号到站，王城父子下车。

　　下车后，乘客们在站台被机关枪扫射。

　　车门关上，极光号高速行驶。

　　车窗外的景象让伊苏蓦然间有些恍惚。

　　目前为止，这个世界并没有出现过怪物。

　　那么……扫射乘客们的真的是怪物吗？

　　这真的是王城父子下车触发的惩罚机制吗？

　　如果不是……

　　她靠在车窗上，心中思绪万千。

　　她一直知道自己不了解人类。

　　但究竟有多不了解？

　　“行了。”苗真指向走廊，“我看见钱周进房间了。大家别坐着了，走吧。”

　　“哦，好！”邬时第一个听指令站起来，伊苏紧随其后。

　　李慎为和莫尔塔罗斯都没动。

　　“车厢本来就小，不用去那么多人吧。”莫尔塔罗斯歪着头说，“娇娇，你力气小，去了也是添乱，不如和我一起在这里坐着？”

　　他说着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是啊娇娇。”邬时附和，“我和宋大哥合力应该就能制服钱周了，你就坐着吧。”

　　伊苏无奈坐下。

　　苗真又看向李慎为：“慎为，你呢？”

　　李慎为垂着眼没说话。

　　“行。”苗真懒得多费口舌，推着邬时往前走。

　　制服钱周似乎没费多大力气。

　　打斗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钱周也并没有大声尖叫。

　　潘说过，犯人是钱周。

　　但钱周不是手机上存了大量罪证的周济函。

　　潘……应该不会骗她。

　　那么……钱周虽然不是伤害女人的犯人，却是炸毁列车的犯人。

　　可钱周为什么要炸毁列车呢？

　　他的行李很清爽，清爽到没有一丝犯罪痕迹。他人很健谈，像是随处可见的中年大叔。

　　一个普通大叔有什么理由做这些呢？

　　她正想着，手忽然被抓住，按上了一块柔软的布料。

　　“娇娇……”莫尔塔罗斯对她耳语，“你摸。”

　　伊苏下意识按他说的摸了摸。

　　手掌下是莫尔塔罗斯的腹部，应该是很平整的部位，却反常地多出了许多触感鲜明的小疙瘩。

　　啊……

　　是法术生效了！

　　莫尔塔罗斯感染“红荆棘”了！

　　伊苏本来该开心的。

　　此时她却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冥冥之中，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事，这些事太沉重，阻断了她原本随随便便的高兴。

　　“我好像感染了……”莫尔塔罗斯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的颈窝，“娇娇，我好难受。”

　　莫尔塔罗斯大概是喷了古龙水，身上味道很好闻，他蹭动的动作也很轻柔，让人心痒。

　　但伊苏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

　　您得了传染病还贴上来，安得是什么心啊？

　　她在心里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