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40、极光号列车（12）

　　“发现？他发现什么？”导游小周更懵了，“难道极光号不是因为同心站和丘余站站台出了故障才不能停留的吗？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是谁故意不想让大家下车一样？”

　　“嗨，原来还真有人相信啊？”钱周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弟，你是不是有点傻？”

　　“啊？”

　　“你仔细想想，同心站和丘余站站台怎么可能同时故障？分明是上头扯的谎！目的就是不让大家在闹市区下车！”

　　钱周又把他那通类似阴谋论的发言重复了一遍，最后粗糙地总结道：“嗨呀，要说我们也是倒霉！要是还有下车的机会，不如到庙里拜拜神佛，看看能不能转运吧，哈哈哈！”

　　伊苏明明听过一遍了，第二遍却同样听得津津有味。

　　这钱周说不准有些说书的天分在身上？

　　不，也不算。

　　真正吸引伊苏的是钱周讲述时的态度。

　　很古怪，又很矛盾。

　　按照他的说法，危机近在眼前，随时有可能会爆发，有能力拯救他的“上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相反，甚至是“上头”一手策划了眼前的困境。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怕？

　　不仅不怕，还乐乐呵呵的，当个茶余饭后的消遣随口讲出来。

　　他不在乎“死亡”吗？

　　还是说……

　　他有办法脱身？

　　伊苏又悄悄瞥向导游小周。

　　他像是把钱周的话听进去了，眼球剧烈震颤着。

　　“嗨，也不用太害怕！”钱周大喇喇地拍了几下他的肩膀，“人各有命嘛！要是命不该绝，就算阎王爷想收你也得掂量掂量！”

　　导游小周本能般侧身避开钱周的触碰，视线时而看向地面，时而慌里慌张地看向玩家们。

　　他嘴唇不断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

　　终于，他说：“那个……大家，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好不好？”

　　宋全冲他点点头：“去吧，这里有我。”

　　“好……好，谢谢你！”

　　导游小周走了，餐车内又安静下来。

　　“咦，累了？是我话太多，把人说困了？”钱周抚摸着自己的喉结，眼睛埋在上下眼皮的褶皱里，看不清他是什么眼神，只能看见他嘴角还是挂着与刚才弧度完全一致的笑容。

　　还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伊苏想。

　　小周哪里是真累了？

　　分明是被你的鬼话吓坏了！

　　不过……

　　其实也不算鬼话。

　　他的阴谋论里三条有两条都是真的。

　　宋全“咔嚓咔嚓”地活动了几下自己的肩颈，随后向钱周走去：“走，老钱，既然他困了，不如我们也回去休息吧，总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哦，哦，也对也对！”钱周边说边“苍蝇搓手”，“我打扰大家太久啦！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各位放心，我老钱睡觉安稳，不打呼噜！”

　　宋全不予置评，转身前冲着苗真挑了挑眉，苗真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随后，他们几个带着钱周回到了自己车厢。

　　“苗真，他刚才那样……”宋全一走，蓝梦依便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啊？”

　　“他是叫我盯好导游小周。”苗真沉声说，“罗纳确定不是犯人，患者NPC又被拉去医务室了，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钱周和导游。”

　　“啊？导游不是引路NPC吗？也有可能是犯人？”蓝梦依有些惊讶。

　　“那如果是这样……”林乐盈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会吗？”蓝梦依显然没想到这一层，被林乐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面露恐慌，“对啊！他和我们一间房！他……他……昨天晚上没做什么呀？”

　　“昨天没做，不等于今天也不会做。”林乐盈不自觉地抖着腿，“你忘了吗？列车上那个犯人是犯了什么罪？”

　　“他……”蓝梦依似乎想到了什么，刹那间唇色惨白。

　　“什么？他做了什么？”邬时见她神色不对，问道。

　　林乐盈答得简明扼要：“□□杀人。”

　　“啊？这……那你们三个女生和他住在一起岂不是……”邬时咽了口口水。

　　“苗真，你觉得呢？”林乐盈看向苗真，“王城一家没了，我们可以住他们之前住的地方。”

　　苗真沉默半晌，道：“那样是有风险的。”

　　“风险？可是王城他们不是因为换房间没的！”林乐盈强调。

　　“而且……需要有人盯着导游……”苗真越说声音越小，“要是让他一个人……他现在就装炸弹怎么办？”

　　“那……那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蓝梦依泫然欲泣，“我……我不想和他住一起了……我害怕……我害怕……”

　　林乐盈看上去更烦躁了，伸手搂过蓝梦依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脊：“别怕，别怕。”

　　苗真咬着下唇，求助似的看向莫尔塔罗斯。

　　“能帮帮我们吗？你们毕竟有两个男人，更适合和疑似罪犯的NPC一间房”。

　　她是没有开口，但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伊苏将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玩味地盯着苗真看。

　　可惜啊苗真，你偏偏是在请求莫尔塔罗斯。

　　你求错人了。

　　莫尔塔罗斯会帮你才怪。

　　他可是恨不得见证每个人悲惨结局的邪神呢。

　　你们搬走了，今晚他看谁的好戏？

　　果不其然，莫尔塔罗斯轻轻将手放在伊苏头顶，笑着说：“可是，我女朋友也是小姑娘呀。”

　　伊苏感到一阵恶寒。

　　到底谁承认是您女朋友了？

　　她勉强抑制住浑身的鸡皮疙瘩，算计着该怎么把这身鸡皮疙瘩转移到莫尔塔罗斯身上。

　　啊……

　　有了。

　　她转过头，学着苗真的样子咬住下唇：“但是我有你和邬时保护不是吗？苗真她们是三个女生，太危险了。要不然……我们和她们换吧！”

　　莫尔塔罗斯还没说什么，邬时就率先“啊”了一声。

　　不过“啊”过之后，他又翻脸像翻书一样迅速切换了表情，挺直腰保证道：“嗯！我会保护你的，尹小姐！”

　　听起来不是很有底气呢。

　　伊苏差点笑出声来。

　　更糟糕的是……邬时长得可不比女生差，硬要说起来，也不比女生安全到哪里去。

　　他自己肯定很清楚这一点。

　　然而事到临头，他却非逼着自己装出毫不畏惧的模样。

　　人类的文化真有趣。

　　对女性不利，对大多数男性也荼毒甚深。

　　尤其是对于邬时这样初出茅庐的清澈少年。

　　“嗯……”莫尔塔罗斯轻哼一声，移开了放在伊苏头上的手掌，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娇娇，你真想和她们换吗？”

　　“是哦。”伊苏伪装出柔弱但逞强的语气，“不然她们真的太可怜了。”

　　“娇娇，你竟然……”蓝梦依惊讶道，“你……你不用对我们这么好的。”

　　“没关系。”伊苏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道，“崔简很厉害，能好好保护我的，你们不用担心。”

　　“崔简”表情微妙。

　　“可是你这样……我们也不好意思啊！要不这样吧，我们都比较瘦，你过来和我们挤一挤！”蓝梦依提议道。

　　“对，你和我挤或者和梦依挤都行，我们俩都没意见。”林乐盈附和道。

　　伊苏有些意外。

　　她们竟然没有顺水推舟承下她这份情，而是想让她也逃离风险？

　　在混沌世界里，这是相当难得一见的品质。

　　又让她想起了江予慕。

　　只是……

　　她们这份善心能维持多久呢？

　　会不会像6号楼的洛欣和秦舒琼一样被混沌世界激发出最为丑陋的一面呢？

　　她拭目以待。

　　“不行！”一个声音将伊苏从思考中拉回现实。

　　苗真严肃道：“尹娇娇不能来我们这里！”

　　“为什么？”蓝梦依疑惑道，“我们是让她和我们挤一挤，又不是要挤到你床上去。”

　　“你们不懂！”苗真抠着自己指甲边的死皮，语气认真，“在‘这边’，房间人数不一致是会出事的！我们现在还没搞清规则，不能轻举妄动！”

　　“啊？是这样吗？”蓝梦依将信将疑。

　　“她说的没错。”莫尔塔罗斯认可道。

　　“那……娇娇怎么办？”蓝梦依问。

　　“我是不赞成换房间的。”莫尔塔罗斯说，“但……邬时和娇娇都同意，少数服从多数，我无话可说。至于娇娇，不用担心，如她所说，我还算厉害，有余力保护她。”

　　“那就好。”蓝梦依似乎松了一口气。

　　“嗯，时间也不早了。”莫尔塔罗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大家早些休息吧。”

　　“监视钱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分别前，苗真最后交代道。

　　*

　　伊苏坐在床上望向窗外。

　　天际阴云密布，时不时传来阵阵闷雷。

　　风雨欲来。

　　但乌云也模糊了时间。

　　究竟是夜幕将至，还是时间尚早，只是云层遮住了太阳。

　　不得而知。

　　从她的位置，能完全看清钱周的动向。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他正常地躺着，睡姿比较随意，不像罗纳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可有一点很微妙。

　　从他胸腔的起伏来看……

　　他并没有睡着。

　　既然没有，为什么闭着眼睛装睡？

　　他在等待什么吗？

　　整个房间只有伊苏还坐着。

　　该不会是在等她睡着吧？

　　于是伊苏也缓缓躺下去，假装睡着。

　　就这么等了几分钟……十几分钟……几十分钟……

　　下方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伊苏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往下看去。

　　导游小周掀开了被子，轻手轻脚地踩到了地上。

　　起身之后，他很缓慢，很缓慢地一点点往外挪着。

　　他靠近了房门，手搭上了门把手。

　　门把手一点点转动。

　　门被他拉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

　　“啊啊啊——！”

　　“砰”！

　　一拳正中导游小周的后脑勺。

　　导游小周痛呼一声，捂住了被击中的部位，转身向后看去。

　　原本以为睡着了的邬时正站在他身后，举着拳头喘着粗气。

　　“咦……？你怎么没晕啊？”

　　邬时的问话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