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极光号列车(11) ...
-
会是他吗?
有可能。
但也只是有可能。
伊苏松开自己的衣角,等待钱周下一步动作。
气氛在钱周将烟盒收回口袋后滞涩片刻。
为什么只是片刻呢?
因为很快钱周又自己打破了沉默。
他问也不问,便笑呵呵地坐在邬时旁边的空位上,随手便搭上邬时身后的椅背,吓得邬时差点没跳起来。
“嗨,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嘛!我保证,不在车上抽烟了总行了吧?各位不要介意,不要介意啊。哎,小兄弟,你叫什么?”他第一个问邬时。
邬时胆战心惊地望向莫尔塔罗斯和伊苏,用眼神询问他们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伊苏爱莫能助,耸了耸肩。
他问你叫什么,你回答他不就好了?
“他叫邬时,怕生,你别离他太近,会吓到他。”莫尔塔罗斯倒是笑吟吟替他解了围。
邬时立马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好像他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帮了大忙一样。
伊苏在心里摇头叹气。
少年啊,你可真是单纯,人家随口一句话用得着这样吗?
而且刚才你不还以为莫尔塔罗斯很可怕吗?
才多久功夫啊?就忘了之前的事,把莫尔塔罗斯当成知心哥哥了?
这可不行哦。
会被莫尔塔罗斯吃干抹净的。
虽然……就算你不单纯大概率也斗不过活了几千年的邪神就是了。
“哦……邬时?呵,邬这个姓很罕见,小兄弟你是哪里人呀?”
邬时瑟瑟发抖,就这样被钱周拉着强行唠起了家常。
周围人默默看着,在莫尔塔罗斯说了那句话为他解过一次围后便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只旁观他们的交谈,不管邬时向众人投去多少求助的眼神,众人都装作不经意移开了视线。
要是打断两人对话,钱周反过来和自己唠这些有的没的怎么办?
在场本没几位健谈者,就算再健谈,经历了方才那些事也很难不变内向。
所以……
只好辛苦第一个被盯上的邬时了。
讲着讲着,钱周忽然话锋一转:“哎,你们知道为什么丘余站和同心站同时维修,不让下车了吗?”
此话一出,有如石块被掷进池塘,泛起圈圈涟漪,原本各怀心事的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邬时也配合地摇摇头,摆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问:“不知道呀。钱大哥你知道?”
“也不算知道吧,就是有些小猜想。”钱周抬起手,在邬时面前微微并拢食指和拇指,但没有完全并上,而是留了一条小缝,大致是想表示“一丢丢”的意思。
“什么小猜想?”邬时坐直了身体。
“我说的只是猜想,可不一定猜得就对啊。”钱周笑得神秘兮兮,将手放回自己膝盖上,“要是猜错了,诸位就权当听了个笑话吧!”
“到底是什么猜想?钱大哥你倒是说啊。”邬时神色紧张。
“我猜啊,两个站台不可能同时出问题,就算同时出了问题肯定也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南恒离丘余站可有段距离,上头就算长得是猪脑子,也至少能够想到要去丘余站的人不会满意在南恒站下车,什么能上头冒着得罪一大片人的风险做出这样的决定呢?”钱周讲到这里顿了顿,等到邬时急得抓耳挠腮了才接着往下说,“肯定啊……是这趟车不幸搭载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了不得的人物?哎呀,钱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是为什么呀?”
伊苏觉得好笑。
人家干嘛讲话绕来绕去就是说不到重点?
还不是因为你着急得太明显,让对方很有成就感吗?
你越好奇,人家越是要勾着你的焦虑不往前推进。
还是那句话。
邬时太单纯了,总让人忍不住想逗逗。
“好好好,别急别急,大哥这就告诉你!我猜啊,有几种可能。”钱周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数,“这第一呢……车上有炸弹,不能让车在闹市区爆炸;第二,车辆被坏分子劫持了,坏分子出于某种目的威胁列车长不许在丘余站和同心站停车;第三嘛……第三是最有意思的。车上有人得了感染性极强的传染病,不能把他放出去祸害别人。”
伊苏心中讶异。
如果是在平时,她肯定会觉得这位大叔是警匪片看多了,才臆想出如此曲折离奇的情节。
但在这个混沌世界……
他的三条离谱猜测竟然中了两条。
车上是真有炸弹,也是真有传染病。
可……
极光号莫名加速的理由难道不是王城和王天耀两人触犯了规则,所以混沌世界启动了惩罚机制吗?
钱周提出这三点猜想后伊苏才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极光号加速不是混沌世界的扭曲设定,而是现实世界里真正发生过的情况呢?
会是这样吗?
她无意识地瞥向莫尔塔罗斯,在对上对方笑意盈盈的视线后又迅速看向地面。
看他有什么用呢?
是他脸上写着答案,还是指望着他给自己答疑解惑?
两者都没戏。
伊苏纠结着,邬时看向钱周的眼神却已然充满了崇拜:“哇!钱大哥,你好厉害,竟然猜得那么准!”
“准吗?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是我这么想,而是……”
剩下的话被宋全几声咳嗽打断。邬时疑惑地转眼,宋全快速在嘴上比了个“×”,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邬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多嘴,连忙也咳了几声,眼神飘忽看向窗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咳咳……这车开得好快啊。”
“哎,这倒是,窗外的树都‘嗖嗖’地往后飞,火箭是不是都没有极光号这么快!哈哈!”
他的笑声爽朗,却不合时宜。
苗真犹豫了一阵,还是点了出来:“钱大哥,你不害怕吗?”
“害怕?有什么好怕的?”钱周拍拍自己的胸膛,“人终有一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能死在火箭上,在最后见证如此少见的场景,说不准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呢!不亏啊,不亏!”
该说他是豁达呢,还是……
伊苏皱了皱眉。
还是他知道什么呢?
她总觉得钱周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哗——”
钱周发表完那通说意味深长也意味深长,说莫名其妙也莫名其妙的言论后,餐车车厢的门再度被拉开了。
长着一张大众脸的导游小周用帕子擦着头上的汗水,大喘着气,道:“各位没被吓到吧?呼——还好,还好,你们都在这儿……刚才发生的事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你们——呃?”
他惊慌地点了一遍人头:“一二三四……十?不,不对!是九!这位大哥你不是我们旅行团的吧?哎呦,王哥一家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了?”
宋全回答:“王城带着他儿子王天耀下车了,赵美娟生了病,被拖去医务室了。”
“哎呦,哎呦,这叫什么事儿啊!”导游小周直拍大腿,“怎么不跟我说就擅自下车了呢?医务室又在哪儿?我怎么能这么倒霉?!带了没几次队就遇上这种事?我怎么和公司交代啊……”
现在王城和王天耀可不光光是下了车的问题,他们基本是没了。
伊苏在心里补了一句。
不仅如此,这支旅行团肯定还要接连死人,下车时导游能带下去四五个人都算是走运……哦,不对,能不能成功下车还不一定呢。
嗯,这样听着更是倒霉透顶。
“哦——原来您就是旅行团的导游啊!幸会幸会!”钱周两眼放光地站起来和他握手,“我是钱周,您贵姓是——?”
导游小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欲哭无泪:“免贵姓周……叫我小周就好。”
“哦,小周啊?这倒是巧。你看,我叫钱周,你姓周,这小周啊,听着像叫你也像在叫我,所以叫小周不合适,你全名是什么?”
“周济函……”
“济函?这倒是个好名字啊,响亮!哎,我听老宋说,你们旅行团的目的地是南恒对吗?我也要去南恒,怪巧的!反正我一个人也是旅游,跟着你们也是旅游,不如我就跟着你们旅行团好吗?放心吧,费用我之后会补缴,不会舔着脸光跟着瞎晃不出钱的!”
导游小周被他的热情唬得一愣一愣,只好摆出僵硬的职业微笑应对。
损失了三个成员,但转头就又拉到一个,会不会让他的过错看起来小一些?
伊苏看看导游小周,又看看钱周。
一个苦命木讷导游,一个热情好客大叔,哪个都不像杀人犯。
那还会有谁?
患者NPC?罗纳?
不……
人选多半就在导游小周和钱周中间了。
他们“不像”,所以才“更像”。
现实生活中也一样。
不少犯人反而是周围所有人口中的“老实人”,长着平凡的脸,做着平凡的事。
然后哪一天忽然“变异”了,拿起凶器把别人送上西天,把自己送进牢房。
可其实从来没有“变异”不是么?
所谓“老实”、“普通”,不过是周围人没有看出他们的本相而已。
那么……会是谁呢?
“哎呀,你说上面人是不是有点傻?我都很担心呢!”话题不知怎么从寒暄拐到了这里,钱周痛心疾首似的说,“胡编乱造几个一眼就能被看穿的理由,激怒坏人怎么办啊!”
“啊?”导游小周一脸迷茫,“什么激怒?什么坏人?”
“嗨,就是车上的暴徒呀!”钱周说得有鼻子有眼,“车辆不能在丘余站和同心站停靠,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被发现了,随手杀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