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37、极光号列车（9）

　　他说完便牵着他儿子王天耀往外走。

　　赵美娟咳了好几声后连忙也跟上去，然而她才走到王城身后，便被王城一掌推倒在地上。

　　“你得了病就别跟着了，是非要传染给我们才罢休吗？嗯？”王城凶神恶煞。

　　“我……咳咳……咳咳……”

　　赵美娟全身颤抖，却终究没再起身。

　　“哎，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么？”陈炼疑惑地看着沉默的宋全，“他们可以随便下车吗？”

　　宋全哼笑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爱下去就下去吧。”

　　“你糊弄谁呢？”王城不屑道，“这里根本就是现实世界，只要下了车我们就能回家了！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怪物什么要死人的，昨天夜里不是安全得很吗？这么能掰扯……你该不是□□的吧？”

　　宋全歪着嘴笑，却没再接茬。

　　这男人实在太讨人厌了。

　　到了关键时候，没有人愿意再与他多费口舌。

　　至于他们家的王天耀？

　　一丘之貉罢了。

　　于是王城带着王天耀随着人流下了车，新的乘客则排着队在他们之后登上了极光号，去寻找各自的车厢。

　　伊苏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乘客们下车后本该顺着指引前往出口，但这批人下去后却堵塞在并不算太宽敞的站台不动了。

　　“喂，你们都挤着干什么？”王城的大嗓门隔着车窗传回车内，“往前走啊！”

　　“别吵吵，也不是大家不想动的，前面拦着了！”前方某个人回答道。

　　“啊？拦着？为什么拦着？”王天耀身材矮矮墩墩，被夹在人群中间只觉得浑身难受。

　　赵美娟目光呆滞地起身贴着车窗看向外面。

　　“各位稍安勿躁，站台前方因故正在紧急抢修，出口暂时无法开放，请各位耐心等待！”站台广播里一个好听的女声说。

　　“喂，什么叫因故正在紧急抢修？！”王城大吼道，“这么多人挤在这里，你当养鸡场呢？！啊？！我儿子这么小，都快无法呼吸了！”

　　“叮咚——叮咚——车门正在关闭——车门正在关闭。”列车提示音响起，原本敞开的车门依次紧闭。

　　“各位乘客们，极光号列车即将再度启程。很遗憾地通知各位乘客，丘余站、同心站站台也在进行维修，请乘客们统一在终点站下车——重复一遍，丘余站、同心站站台正在进行维修，乘客们无法在以上两站下车，请统一在终点站南恒新城下车，请统一在终点站南恒新城下车，并按需换乘！”

　　原本安静的车厢霎那间炸了锅，NPC们先于玩家沸腾起来：“什么叫要统一在终点站下车？！怎么等我们上了车才通知啊？！”

　　有人拍打着车门：“开门，开门，我们要下车，我们要下车！”

　　“放我们下去！放我们下去！”

　　原本无人的软卧车厢走道像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都站满了。

　　然而NPC们的恐慌与焦躁并没有传达给任何人。

　　广播无情地继续说：“车辆正在启动，请各位乘客站稳扶好，请各位乘客站稳扶好。”

　　虽然伊苏他们所在的餐车和游戏里的安全屋似的，依然空空荡荡只有他们几个，但NPC们的情绪还是透过关断的餐车玻璃门渗透进了新玩家们心里。

　　蓝梦依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地问宋全：“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说要统一在终点站下车了？”

　　宋全倒是很淡定：“我早就说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不要以为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就安全了。”

　　“那之后……我们就被困死在这辆车上了吗？”陈炼焦虑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我们被迫要和杀人犯在一起？”

　　“陈炼，不要慌。”李慎为安慰他，“你不是本来就知道我们是无法轻易下车的吗？”

　　陈炼恍然点头：“是啊……我们本来也不能随便下车……那现在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王城他们触发了惩罚机制，世界会进入‘里世界’吗？”

　　“‘里世界’？”蓝梦依没有听懂他的说法。

　　“哦，是游戏术语。”陈炼的情绪稍缓，耐心解释道，“在某些游戏里，世界分为表世界和里世界，表世界一切看起来比较正常，但一旦玩家触犯了禁忌，警报就会拉响，世界就会变成血腥和充满怪物的另一个世界——里世界。”

　　宋全思索一番：“根据我的经验……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们可能要进入‘里世界’了。”

　　“可……可犯错的明明是王城和王天耀啊！”林乐盈不断揉搓着自己的手指，“要我们为他们承担代价吗？！”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宋全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他们犯的事儿，最先倒霉的肯定是他们。”

　　“那……既然你们知道，刚才为什么不拦着王城和王天耀啊？”陈炼疑惑地问。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定时炸弹，能活过昨晚已经让人意外了。”宋全戏谑道，“我们能拦他们多少次？费那功夫干什么？我们早晚是要被他们拖累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静止的极光号开始往前行驶。

　　但这次车辆行驶的速度明显要比之前要快很多，紧贴着车窗的赵美娟本来就因为生病跌跌撞撞，被这么一提速立马没有站稳，再度摔倒在地上雪雪呼痛。

　　餐车内其他人都冷漠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搀扶。

　　赵美娟没生病以前就不讨人喜欢，现在又得了“红荆棘”，可谓为她的人缘雪上加霜。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站台上人山人海的景象很快便被极光号甩在身后。

　　但……

　　在视野完全消失后，声音反倒更加刺耳。

　　“啊——！啊——！啊——！”

　　“砰！砰砰！”

　　一声，两声，三声……

　　密集的枪响在所有人耳边回荡。

　　王城有一句话没说错。

　　东秦站站台其实是养鸡场。

　　立在那里的人们就是一只只小鸡，谁也逃不过被屠戮的命运。

　　“王城——！天耀——！”赵美娟崩溃地涕泗横流，不断用双手捶着自己的胸膛。

　　她的哭声中夹杂着越来越剧烈的咳嗽，仿佛随时会因为窒息喘不过气来。

　　“他们……是被杀了吗？”蓝梦依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还有那么多NPC都……”

　　“所以，这里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宋全叹了一口气。

　　枪响声过后，聒噪的人群像被谁按了暂停键一样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唯有赵美娟的哭喊始终如一。

　　车厢内的玩家们面色凝重。

　　这时，原本紧闭的车厢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是苗真，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挂着标准职业微笑的乘务员小姐。

　　“苗真！”蓝梦依看见苗真像看见救星一样，眼泪都要下来了，“你可回来了！”

　　苗真冲她点点头，随后眼神复杂地看向坐在地上痛哭的赵美娟。

　　“问到什么了？”宋全发问。

　　“乘务员说……”苗真话才说了个头，她身后的乘务员小姐便绕过她径自走向了赵美娟。

　　“这位乘客，请问您是生病了吗？”她用温柔妥帖的语气问着，向赵美娟伸出了手。

　　“啊——哇——”赵美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此时仍然狂躁地打开了乘务员的手，“你走！你们都走！我老公死了，我儿子也死了！我……我也不活了！你们谁也别管我！”

　　伊苏眯了眯眼睛。

　　刚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晃到了她的眼睛。

　　是什么呢？

　　她开始寻找。

　　视线在车厢里转了半圈，最终还是落在新进来的乘务员小姐身上。

　　是什么饰品反光吗？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

　　不，乘务员小姐没有戴任何饰品。

　　那刚才的反光是从……

　　她的目光落在乘务员小姐的耳尖上。

　　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可是……

　　耳尖怎么会反光呢？

　　她歪了歪头，更认真地看了看。

　　啊……

　　因为那里掉皮了。

　　肉色的皮肤微微剥落了一点，露出了里头的银色。

　　绿洲科技高度发达，被认证为“公民”的不只有血肉组成的“天生人”，还有被科技孕育出的“机器人”。

　　比如这位乘务员小姐。

　　她应该就是机器人。

　　说起来……

　　机器人也是人偶的一种吗？

　　那伊苏自己算不算机器人？

　　她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其中心脏的跃动。

　　不，不是。

　　她的心脏会跳，她的身体是虽然不是用肉块组成的，但驱动她的不是机油，而是血液和邪神的法力。

　　想东想西的时候，乘务员小姐已经快刀斩乱麻地将赵美娟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位乘客，您得了病，我带您去车上医务室吧。那里有医生，会为您诊治您的疾病，请不用担心。”

　　车上医务室？

　　就是那个病患NPC去了的地方吗？

　　伊苏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问道：“咦，那昨夜是不是也有人去了医务室？他现在怎么样了？”

　　“哦……您是问龚先生么？苗小姐告诉我了，他是你们旅行团的一员。请不要为他担心，龚先生正在康复中了。”

　　“是这样呀？”伊苏笑了笑，又问，“那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方才我和苗小姐也说了，很遗憾，龚先生得的病具有传染性，我们无法安排你们与他见面。”乘务员小姐垂下眉毛，似乎真的感到抱歉。

　　机器人的五官还挺精细，能表达出如此多感情呀？

　　伊苏在心里赞叹人类的科技。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人类就能拥有匹敌邪神的力量了。

　　乘务员小姐扶着赵美娟离开了餐车。

　　她们走后，众人的视线集中在苗真身上，希望她能给出一些线索。

　　苗真吸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道：“昨夜……乘务员小姐说她带着那位患病的NPC去了医务室没错，你们说的那个罗纳……他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啊？”邬时一脸惊讶，“他还不是可疑人物？”

　　“嗯……”苗真垂下眼睛，“正相反，乘务员小姐说他是公职人员。他上车是因为……车上混进了通缉犯。”

　　宋全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么说来……罗纳是警察，那个龚什么的NPC是病人，那通缉犯难道是导游小周？”

　　“我刚才也想到这一点了。”苗真似乎有些后怕，抱着自己的双臂微微颤抖，“虽然有些奇怪……但确实只剩下这种可能了。”

　　莫尔塔罗斯忽然笑了。

　　“不对吧？”他支着下巴，笑吟吟地说，“宋大哥房间的NPC不是还没有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