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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无端城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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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秋心中萦绕着不安,她拿了油纸包抱在怀里,就往回走。
偏偏她和谢徵的房间在院子的两端,走廊很长,她跑了许久,忽听到天际一声闷雷,顷刻间暴雨砸在瓦砖之上。
雨幕如帘,她抱紧油纸包,没让迸溅的水雾沾染到分毫。
薛元秋终于看到被雷光照亮的房间,她的步履缓下来,抬手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表情,才故作轻松地抬脚踏进门槛。
“殿下,我回来了……”
最后的尾音被雨声掩盖,她立在门口,面前是冷寂空荡的房间。
薛元秋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她攥紧油纸包的边缘,有点想将它扔在地上。
但挣扎了许久,她叹了口气,还是将油纸包完好无损地搁在桌面上,才关好门窗,撑起伞冲进雨幕中。
刚走到门口,便碰见秦桑和连玺两人走来,简单地说了下情况后,薛元秋才知道是谢徵故意让他们放走了那只鸟妖。
现在估计是去灭鸟妖的老巢去了。
商量过后,他们便兵分三路,若是找到谢徵就发射信号弹告知其他人。
薛元秋握紧伞柄,省得被风吹跑,脑中掠过一个个可疑的地方,最终,她决定去红叶矿山瞧瞧。
顾不上浸泡在雨水中湿透的鞋袜,薛元秋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手脚冰冷,视野中出现了茂密的山林。
现在还下着暴雨,山路湿滑,她仅提着盏煤油灯,本就黯淡的光晕明明灭灭,被山风一扑,便彻底哑火。
她只好弃了灯,一鼓作气钻进山中。
跌了好几跤后,薛元秋抿紧惨白的唇,发誓等找到谢徵后,就再也不理这个不守诺的骗子了。
她擦擦脸上的雨水,继续往前走。
如她所料,矿山被人破坏过,薛元秋沿着被毁坏的痕迹,一路找到了那间石室。
石室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还未干涸的血迹,一地的碎肉中,薛元秋还隐约地看见了眼珠和肠子。
长相崎岖的怪物们回头看她,下一刻,便在薛元秋警惕的视线中整齐划一地跪拜在地。
有怪物喊:“尊主……”
她循着他们的目光,看见了腰间悬挂的鸣玉铃。
薛元秋心中一沉,问:“你们的尊主在哪?”
怪物答:“他走了。”
薛元秋没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道:“你们原先是人,对吗?”
怪物喉间发出一声呜咽声,跪得更低。
“谁是梁恒?”
怪物中有一只手缓缓举起,梁恒抬起头,他是其中异化最轻的一个,皮肤上覆着青色的鳞片,瞳色也在慢慢转化为冰冷的灰色。
“好,我知道了。”薛元秋点点头,从挎包中拿出一枚信号弹,从上面漏雨的破洞发射了出去,她说:“你们稍等片刻,我的朋友们会来救你们出去。”
解决完这个麻烦,薛元秋在怪物们的注视下朝外走,她方才察觉到鸣玉铃的异动。
这说明谢徵应该就在这附近。
她强忍住脚踝的不适,继续往山林深处找。
鸣玉铃的反应也越来越大,当她站在一处漆黑的山洞前时,铃铛冲破静音符的束缚,发出了一声轻响。
“谁——”声响惊动里面的人,一股极强的威压瞬间如潮水般涨来,却见即将碰到薛元秋的发丝时忽然偃旗息鼓。
沉默悄悄蔓延,似乎连雨声都小了很多。
她撑着伞,浑身狼狈地站在山洞口,听见伞面上清脆的落雨声消失了,她像是站在温室中,手脚开始暖和起来,湿漉漉的头发也渐渐被烘干。
黑暗中,比之更加灼热的视线笼罩着她。
对于有些事情,薛元秋的脾气比任何人都要犟,她发誓不理他,那就必然不会违背。
于是她胸口堵着一口气,毅然转过身,然后撑着伞蹲在了洞口处,充当一朵大雨中坚强的蘑菇。
周围的雨水淋不到她,浑身暖洋洋的,薛元秋偷偷揉了揉脚踝,缓解刺骨的痛意。
“……你的脚,怎么回事?”
终于,山洞里沉默的蘑菇发出想要交流的信号。
可惜另一朵蘑菇拒绝接收信号,还嘲讽似的打了个喷嚏:“啊秋!”
薛元秋吸吸鼻子,好吧,是想要感冒的预兆。
不多时,她便感觉到周围像是开了暖气,一窝蜂将她包裹起来,像披了十层大棉被。
沉默的蘑菇说:“你先进来好不好?”
蘑菇说:“你会生病的。”
薛元秋低头看被雨水砸出的小水坑,倔强地一声不吭。
而后,她听见平稳的脚步声迫近,她刚抬起头,想装作一副冷漠的模样,便被两只手从背后掐着腋下提了起来。
“谢徵!登徒子!你不许碰我!!”薛元秋涨红着脸蹬腿挣扎,双手也胡乱拍打,无意间打到了一片柔软的地方。
顿时响起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她浑身僵住,掌心隐隐作痛,足以说明方才使的力道有多大。
她面朝洞外,因此并不知道谢世子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脸,雪白的皮肤上浮现微红的巴掌印。
然而他提着少女的动作只微顿了下,就顶着脸上的巴掌印,继续将她圈着腰抱在怀里。
他稳步往山洞里走。
因为方才那一巴掌,薛元秋没注意到他抱孩子似的姿势,低头看见他右颊上的红痕,轻咳一声道:“你……没事吧?”
谢徵垂眸道:“你不该来找我的。”
薛元秋:“……”
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被扇巴掌,薛元秋那点内疚也很快随风消散。
“你让我下来,我立马就走,绝不在世子您这多待一秒钟。”她又开始扑腾,像一条困在陆地上无法翻身的咸鱼。
她感觉腰间和臀下的手掌收紧了,除此之外,她的双腿还被一条不知名的物体缠住了。
薛元秋不动了,脸色有些戚戚,谢徵却看着她,像是刻意地问:“怎么了?”
薛元秋又想起湿滑的蛇窟,深呼吸道:“有东西缠住了我的腿。”
“你在怕它?”谢徵语气不明。
“当然怕了!”她没注意到谢徵的面容陡然阴沉得想要滴水,还在自顾自说着:“一条蛇还好,那么多蛇,就算它们看不见我,照样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抱着她走的少年没说话,就在她想打量山洞时,他又艰涩地出声。
“……不是蛇。”谢徵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摸摸看,它不会伤害你。”
“真的?”薛元秋狐疑道。
谢徵说:“真的。”
出于对世子殿下的信任,她没再心慌,伸手摸了摸缠在腿上的物体。
薛元秋摸到了一手毛茸茸,像长毛猫蓬松的大尾巴,手感很好,足足将她的两条腿全部圈住。
“这是……尾巴?!”她怔愣住。
“如你所见——”谢徵将她放在一块石头上,圈着她身体部位的手掌和尾巴依次松开,他掌心凝出一团火焰,将他们之间照亮。
她坐着,朝前看去,视线正对上他身后那条蓬松的长尾,它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地上,察觉到她的目光,尾巴尖似是骄傲地翘了翘。
谢徵倾身,黑发垂在肩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薛元秋晕乎乎地抬起头,火光映得眼前少年俊俏危险,像一块流淌着火焰的美玉,她视线上移,看见了他额上乳白色的鹿角。
她的手被执起,被谢徵含在唇间轻咬了一下,她便感觉到了那颗尖锐的兽齿,轻易地可以刺破她的皮肤。
谢徵松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逐字逐句道:“如你所见,我现在……是只冷血残暴的半妖。”
他眼睫半垂着,说是妖物,但额上鹿角却衬得他有了一丝神性。
薛元秋看了眼只留下浅浅牙印的指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好害怕,你会吃了我吗?”
话音刚落,谢徵脸色白了白,“……不会。”
即便,他清晰地嗅闻到血液的香甜,听见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生机勃勃地跳动……
“那殿下会仗着自己厉害,来欺负我吗?”
谢徵咬牙切齿,用气音道:“你就这般不信任我?”
“我信啊。”薛元秋向来要比他坦诚的多,看着他怔忡的神情,撇了撇嘴道:“是殿下不相信我才对吧。”
不然怎么会有事就躲着她,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谢徵抿了抿唇,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总之没再提这件事,他单膝跪下,握住薛元秋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先帮你治脚。”
薛元秋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被他一把捞回,谢徵握着她的小腿,抬眼提醒她:“会有点疼,忍一下。”
她不是没经历过正骨,自然知晓这种痛,闻言只是淡然点了点头。
谢徵却怕她痛但不说出来,将自己的尾巴递给她,“很疼的话,就掐它。”
薛元秋把玩着毛茸茸的尾巴,看着他动作仔细地脱下她的鞋袜,也就是这时候,谢徵注意到她裙子上被雨水晕开的血迹。
攥着她小腿的手不自觉用上了力,谢徵回过神,见她神色没有疼痛的表现,才松了一口气。
他握住她的脚踝,专心给她正骨。
只听“咔”一声轻响,被他握在手中的脚蜷了蜷脚趾,是感到痛意的反应。
谢徵仰头看她,从这个视角可以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还有长睫下黑黝黝的眼珠,“试试看,还疼吗?”
薛元秋从他掌中收回脚,踩在鞋面上试了试,果真不疼了,“谢谢你了,殿下。”
她想穿上鞋,却又被他握住了小腿,她试图挣开,疑惑道:“还有事吗?”
谢徵道:“你的鞋袜还没有干透,等等帮你弄干再穿。”
“还有……”谢徵喉结滚了滚,说:“你腿上的伤还没有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