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高傲男二》白日逢星

48、无端城11

　　不过两日，剩下的两个孩子便承受不住强横的妖血，爆体身亡。

　　而这次，是薛元秋亲眼目睹他们痛苦死去的。

　　两个孩童尚在无忧无虑的年纪，现在却没有生机地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到处都是他们的血。

　　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是承受不住换血带来的痛苦，指甲在石床上抓出血印。

　　而在新印记之下，是早已干涸的无数旧血迹。

　　薛元秋伸出手，想去摸他们的脸，却直直穿了过去，指尖触碰到坚硬的石床。

　　她的手比石床还要凉，以至于感受不到石床的温度。

　　系统看她沉默的样子，安慰道：“宿主，这里只是记忆，你不必为救不了他们而自责，他们注定会死。”

　　“……可也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薛元秋低声道。

　　两个孩童被妖抬出去了，她立在原地，没消极太久，便也往外走。

　　“宿主，你去做什么？”系统问。

　　薛元秋道：“去找记忆的主人。”

　　跟着他，一切就都会明晰。

　　她沿着之前的路线返回，但途中遇到了点问题，这里分叉路有点多，她不记得具体的方向了。

　　只好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谁知走着走着，她就走到了出口。

　　“……”

　　薛元秋原路返回。

　　除去方才那条路，眼前还有四条路供她选择，她着实犯了难。

　　“往前走。”耳旁忽地传来一道缥缈又清越的声音，她下意识抬头寻找，那嗓音又含了点无奈的叹息：“是我，薛元秋。”

　　薛元秋睁大眼，“殿下？”

　　声音应了一声：“我暂时进不来，但你无需害怕，这里没有东西可以伤害你。”

　　薛元秋得到保证，又问：“殿下，你知道这里是谁的记忆吗？”

　　谢徵的声音顿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冒犯的问题，正想找话题揭过时，那声音道：“是我的。”

　　“薛元秋，这里，是我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被他封存了十年的记忆。

　　薛元秋好长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小孩，是小时候的殿下吗？”

　　这样一想，那小孩和胤都城见到的小豆丁，的确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方才匆匆一眼，她没有认出。

　　“嗯。”谢徵道：“他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你不用理会他。”

　　“哈哈、哈……”薛元秋尴尬地笑了两声，自己骂自己可好，世子殿下的爱好还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她跟着谢徵的指示，走了正前方的路，很久就走到了关押孩子们的房间。

　　里面陡然爆发出一阵无法压制的哭声，铁门“咣当”一声被踢开，一只犬妖手中提着一个挣扎的孩童，走出来。

　　它身后，孩子们缩在墙角，只有一个年龄稍大的男童想往外冲，声音嘶哑：“妹妹！我去代替她，你把妹妹还给我！”

　　他暂时没能冲出去，因为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男童去扯他的手，焦急道：“你快松开，我妹妹要被带走了！”

　　“可你去了，你也会死。”稚嫩的嗓音带着不解，对他说。

　　男童红了眼圈，咬牙道：“那是我妹妹，就算要我死，我也要救她！”

　　于是拽着他的小手松开了，他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也被带走了。

　　方才拽他手腕的孩童将手贴在膝盖上，脊背靠着刺冷的石壁，他看着关闭的大门，随后，视线移向别处。

　　他仰着面无表情的小脸，与眼神复杂的姐姐对上视线。

　　他见过这个姐姐，在四年前的胤都城街上。

　　“……秋秋姐姐。”他犹豫了一下，喊道。

　　声音混在哭声中，并不突出。

　　薛元秋动了动唇，诧异道：“你还记得我？”

　　小谢徵点点头，说：“因为姐姐很漂亮，我一直都记得。”

　　眼前是孩童圆溜溜的眼瞳，薛元秋脑中响起一声羞恼的低咳：“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小混蛋，招猫逗狗，犯了错之后，惯会用这招来哄骗人。”

　　薛元秋心情好了点，扯扯唇道：“说的像不是殿下小时候一样。”

　　谢徵不说话了，于是薛元秋脑中安静下来，她蹲在直直盯着她的孩童面前，试探喊：“福仔？”

　　谁知这次男孩却倏地红了脸，小声地反驳道：“姐姐，我叫谢徵，你喊我徵徵就好。”

　　小孩迟来的害羞让薛元秋弯了弯眼睛，暂时忘记被抓走的兄妹俩，也压制住了想跟上去的冲动。

　　“徵徵。”

　　小谢徵说：“姐姐，你别害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我不害怕。”薛元秋说。靖远侯府的小世子失踪，估计现在胤都城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而她想的确实不错，在谢徵失踪的两日内，靖远侯和皇家的军队将胤都翻了个底朝天，他们的注意力逐渐放到未搜寻过的山林里。

　　妖物又抓走一个孩子，其余的孩童吓得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会是自己。

　　然而，谢徵却始终坐在最外围，小脸紧绷，除了和薛元秋说几句话外，安静得过分。

　　门缝的光源扩大，拉长的黑影映在墙上，那牛角妖看了圈角落的孩子，目光落在了那张平静的小脸上。

　　轻嗤一声道：“你，过来。”

　　薛元秋看见他小小的身影站起来，朝牛角妖走过去。

　　**

　　在谢徵走出去之时，薛元秋曾私心想过，他后来活了下来，就说明，他躲过了换血。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谢徵并不是躲过了换血，而是承受住了上古妖血。

　　他整个小脸被妖血灼烧得通红，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逃窜，手腕上被割破的伤口奇迹般复原，他咬着自己的衣物，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嘶吼声。

　　而薛元秋此刻能给他的安抚，就只是紧紧握住他的小手。

　　耳旁还留有妖族兴奋的喊叫声：

　　“成功了！蛇君，属下找到可以承受妖血的人了！！”

　　很快，石床边聚集一大波妖，发表了对宏图大业的展望之后，又匆匆离去。

　　靖远侯府的人找来了。

　　薛元秋在它们对彼此的一番恭维中，整合出了一个惊骇的事实。

　　这些妖物竟然企图通过换血，将人类变成半妖。

　　换血的过程会持续一个月，每次都会每次都会承受剜心之痛，烈火灼体，生不如死。

　　而若是换血成功，蜕变出的半妖便是天赋极强，却也残暴弑杀，代价则是忘记之前的一切记忆。

　　薛元秋忍着怒气，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群畜生。”

　　攥着她衣袖的小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脸，虚弱的脸蛋惨白无色，“秋秋姐姐，我没事。”

　　薛元秋将他扶起来，“你先离开这里，等我把其他孩子救出来，再去找你。”

　　小谢徵弯弯唇，摊开小手，掌心中赫然是一把钥匙，周围被硌出深紫色的痕迹，有血丝渗出来。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薛元秋没有拒绝他，等将所有孩子救出来后，谢徵举着火把，掷向极易燃烧的干草上，熊熊烈火燃烧，映在他的眸中。

　　薛元秋牵着他的手，指引着孩子们一路朝外跑，快到出口时却听见蛇妖怒吼的声音。

　　它正在寻找那个换血成功的孩子。

　　队伍最末端的小孩被它抓住，细长的蛇信子扫过那小孩的脸，吓得他哇哇大哭。

　　薛元秋奔跑的动作一顿，因为交握的小手拽了拽她，随后停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滚滚浓烟也在朝着外面翻涌，唯独面前的男童，他仰着头看薛元秋，弯唇笑了笑。

　　薛元秋心中忽然生出难以遏制的恐慌。

　　“秋秋姐姐，你等等我。”小谢徵说：“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薛元秋却猛地握紧了他的小手，“你……”

　　“让他去吧。”谢徵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脑海，平淡的，带着纵览全局的讽意，轻轻响起：

　　“这是他为了逞强，应该受到的惩罚。”

　　……

　　蛇君带着小谢徵藏到了布满毒瘴的迷雾中。

　　短时间内，无人能找到。

　　就连薛元秋，也是在谢徵的指领下，才找到这处隐蔽之处。

　　但她也只能找到他，无法救出他。

　　这时候的谢徵已经陷入混沌状态了，体内的上古妖血压过了他本身的人性。

　　有时候，他会变成毫无理智的疯子，将周围的一切都摧毁消灭。

　　脑中的谢徵叹了一口气，劝她：“别看了，很丑。”

　　“……不丑。”薛元秋垂下模糊的视野，有滚烫的液体滴在手背上，“一点都不丑。”

　　换血的过程比蛇君想象中顺利，但有一点，这个凡人崽子太不听话了。

　　或者说，它没想到妖血的副作用这么强，每一次换完血，都是谢徵力量最强的时候。

　　爆发出的妖力，让蛇君都差点丢了半条命。

　　所以，在谢徵还没醒过来的时候，蛇君将他扔下了蛇窟。

　　等妖性压下去后，再捞上来，周而复始。

　　薛元秋俯瞰着黑漆漆的洞口，下面传来黏腻恶心的声响，不多时，便响起蛇类尖锐的嘶吼声。

　　“……你不许跳下去，他不需要你陪。”谢徵忽然道。

　　他看出了薛元秋的意图，既然不能救他出去，那就陪着他，无论生，还是死。

　　同时他嫉妒地在心里想，如果他那时候有她陪在身边，那些难熬的时间就会很容易度过去吧。

　　薛元秋蜷了蜷指尖，声音很低：“里面很恐怖吗？”

　　“里面一点都不恐怖，蛇都不敢靠近我，只是很黑很臭……”他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编。

　　因为那时候，他能感知情绪的器官都被妖性镇压，能感觉到的，只有湿滑的触感、腥臭的液体，亦或是它们临近死亡时的求救……

　　薛元秋没有戳穿他，只是挑了挑唇道：“那就好，那我就不担心了……”

　　换血的第二十八天，也就是谢徵第二十九次换血，还有一次，他就会彻彻底底成为一只没有理智的残暴半妖。

　　蛇君站在蛇窟边缘，手中拎着昏迷中的男童，它嘴边溢出绿色的血液，那是在石室里被谢徵伤的。

　　仅仅是残存的掌风，便令它元气大伤。

　　若明日换血成功，以后整个世界都将在它的掌控之下。

　　“那么多上古妖血都浪费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要令本君失望啊……”

　　蛇君竖瞳中溢出狠毒的贪婪，手一松，男童便仰身坠入深渊似的蛇窟。

　　“薛元秋，你做什么——”

　　谢徵想让她不要再看，却不想，看见她果决投掷而下的背影，像一只甘愿扑灭烈火的飞蛾，堙灭在看不见的深渊之中。

　　飞速降落中，薛元秋听见无数只蛇缠绕在一起的声音，她抓住男童的手腕，将他抱在怀里，一同降落。

　　她抱紧他，因预想的画面而背脊僵硬，但她还是尽量让声音不那么颤抖：“徵徵别怕，我抓住你了。”

　　忽然，垂在她腰际的手动了动，继而环住了她的腰腹，小孩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稚嫩的嗓音在耳畔轻叹：

　　“我也抓住你了……”

　　“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