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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无端城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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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恒救助的老人住在荒无人烟的街角,这里到处是破败倒塌的旧房,连流浪的猫狗都很少造访这里。
墙上都是潮湿的青苔,越往里走,连空气中都萦绕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薛元秋搓搓胳膊,打量着附近,“这地方看起来很久没住人了。”
谢徵意味深长道:“住在里面的也许不是人。”
薛元秋:“?”
大白天的,你别吓人啊!
但谢徵没给她继续询问的时间,便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薛元秋感受到那股束缚,疑惑地低头看,她往外拽了拽,却察觉对方将她攥得更紧。
当事人却仍旧一副淡淡的、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神情,嘱咐她:“待会小心行事。”
“好。”薛元秋向来听劝,既然世子殿下说要小心,那前方定然不简单。
走了一段路后,薛元秋总算看到了巷子的尽头,那老人就住在这里的最后一家。
房屋许久未经修缮,到处布满灰白的蜘蛛网,不知从哪传来阴冷的“咯吱”声,一直在耳旁回响。
薛元秋往前走了两步,往常都是她来敲门,这次也不例外,可没想到她刚走到长满绿藓的石阶前,便被来自手腕上的力道拉了回去。
她费解地抬起头,却见世子殿下冷峻的侧脸经过她的视线,落下一句“等着”,便一步步踏上台阶。
不急不缓的扣门声响起,里面却迟迟没有答复,薛元秋目光警戒,手放在刀柄上,只听“砰”一声巨响,是谢徵抬腿将门踹开了。
咻咻——
锐利的箭矢闪着冷光投来,谢徵及时侧身,那箭头便擦着他的发丝飞掷而过,猛地钉进墙面两寸之深。
薛元秋想上前将箭矢拔出,被谢徵攥住手腕,他眸色暗沉道:“小心箭上有毒。”
闻言,她瞬间缩回了手,感叹道:“人心险恶啊。”
暂时先将这两支箭放在一旁,两人将目光移向院子中。
奇怪的是,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不仅如此,这里随处布置着陷阱,一不小心便会中招。
两人将房屋里外搜查了一遍,只找到一些馊掉的残羹剩饭,还有一截融了大半的蜡烛。
“来晚了。”薛元秋叹了口气。
谢徵道:“若他心中有鬼,就算不来,也能抓住他。”
薛元秋道:“什么意思?”
谢徵却又不说了,抬靴往外走。
薛元秋望着他的背影,腹诽道:都发誓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了,果真没信用。
谢徵脚步一顿,显然也是想起来这件事,轻咳一声,又回到表情别扭的少女面前。
“没想瞒着你,是这地方不太适合——”
“我当然知道了!”他的话音陡然被少女的脆声截断,惊诧掀起眼帘,只见少女身形轻盈地绕过了他,她转身望来,杏眼盈盈若水,落满了粼粼笑意:“逗你玩的啦,世子殿下。”
谢徵:“……”
谢徵无奈轻笑,想她怎么能这么可爱,骗人都可爱,他脑子里没有一句是关于指责的话,细细掠过,全都在感叹——
她好可爱。
血液上涌,令他的面颊都为之升温,耳尖覆上一层薄粉。
薛元秋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静立不语,拳头还紧紧攥着,以为是自己开玩笑触怒了他,懊悔地低头认错:“殿下,我错了……”
想象中的责怪并没有到来,她恹恹垂着眼睫,逼仄的视野中,绣以麒麟祥纹的黑靴踩着野草走近。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又松开,循环往复几次,才终于抬起修长的手,在薛元秋不可思议地目光中,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做的不错,连我都骗过去了。”
薛元秋听见他如是说,语气略微的僵硬。
“……”
世子殿下不会被她气疯了吧?
薛元秋盯着腕上无比自然缠上来的手掌,若有所思地想。
从巷子里出来后,两人走到哄闹的街市里,热闹的气氛弥补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
谢徵开口道:“那里有妖气。”
薛元秋没有感觉到,而且……
“可是殿下,你腰间的铃铛没有响啊。”
谢徵道:“铃铛被符纸封住了声音。”
但里面存着他的力量,他如何感应不到铃铛想要传达的信息。
薛元秋自然也想到这点,点点头后又问:“那方才殿下所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为了达到目的都能誓不罢休,更遑论妖呢……”谢徵漆黑的凤眸中倒映着来往的人,却显得深沉冷漠,随后瞳孔微微一动,看向身旁的少女,叮嘱道:“今晚,注意屋外的动静。”
“我知道了。”薛元秋郑重道。
听到晚上可能会有危险,她反而豁然放松下来,这大概就是提前知道了内幕的感觉吧。
一直紧绷的弦松懈下来,薛元秋想起挎包中还没吃的糖葫芦,她特意找小二要了油纸包装了起来。
如今天气渐凉,糖葫芦上晶莹的糖衣堪堪融化了一点,她咬了一口,糖衣酥脆,山楂酸酸甜甜,令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一连吃了好几颗,引得身旁少年频频递来目光。
薛元秋:“?”
“殿下,糖葫芦很甜!”她给足了他情绪价值。
谢徵欲言又止:“嗯。”
眼看快走到租赁的院子门口,薛元秋想将剩下的两颗糖葫芦装进油纸包中,等会儿再吃。
谢徵忽然驻步,问她:“吃不下了吗?”
薛元秋想点头,但转念一想,更好奇他方才想说什么,就道:“早饭吃的有点多,不太饿。”
谢徵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敛下眼中笑意,伸出手道:“剩下的本世子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吃。”
“殿下不是不喜甜吗?”薛元秋像是在为他着想,将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故意道:“待会儿让其他人帮我吃掉就好。”
他脸上笑意僵住,看她转身一蹦一跳地远去,橙红色的发带在空中飘扬,像一尾自由自在游动的小鱼。
他垂首,雪白的广袖不染尘埃,云纹雅致斯文,却令他讥诮一笑,瞬间将温和的表象撕裂,露出内里疯长的嫉妒与欲望。
当真是病得越来越重了。
“殿下?”来人的嗓音惊疑,不确定地喊:“您怎么自己一个人站在这?”
“奴差点以为是苏公子呢。”祝白嘀咕着走近,完全没看到自家主子眸中快要凝结成冰的冷意。
“怎么,我不能穿白衣?”
祝白眼皮猛跳,连忙找补道:“当然不是,殿下天人之姿,穿什么衣裳都好看,而那苏靖明显是个文弱的小白脸,就算是白衣也只能穿出一身小家子气。”
“与殿下相比,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一番狗腿子的发言,祝白自己都想要热泪盈眶,谁知殿下听后,脸色却更加风雨欲来,比那将要落下暴雨的阴云还要压迫几分。
谢徵轻笑道:“既如此,你去帮本世子杀了他吧……”
祝白:“!!”
开玩笑的吧,他平时可是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啊!
再抬头,白衣身影已然远去,他恍惚间听见一句“祝白小哥”。
循着声源一看,还不知自己被人盯上,笑容温和的苏靖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打招呼。
祝白:“……”
要不,他先吊死在这里吧。
**
镇妖司小组聚在一起讨论了一番,都决定按兵不动,让山来就我。
薛元秋和谢徵照常外出寻找线索,在梁家附近探查,果真找到一些还未来得及掩埋的野兽皮毛。
其中不乏有攻击性很强的。
日落西山,梁家人依依不舍地挽留:“两位仙长不在家中用完膳再走吗?”
薛元秋在墙壁上贴完最后一张符纸,弯起眼睛道:“下次吧,等会还有事。”
闻言,不好再拦,梁家人在夕阳中目送他们的身影离去。
但谢徵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微微思索,仍然想不到还有何事落下。
于是他问:“所以,还有何事要做?”
“这个嘛……”薛元秋故作神秘道:“再等等,殿下会知道的。”
谢徵抿起唇,他会信守承诺,不将所有事都压在心底,也不想她将事情瞒着他,哪怕一刻也不想。
可现在,她让他再等等……
他自然会等的,等她主动将心扉敞开的那天。
“殿下,你且在这等这,我很快就回来。”少女全然不知他的愁思,一溜烟跑得没影。
谢徵自然有办法知道她在做什么,可他想到她失落的表情,又不愿这么做了。
于是他在原地久久站立,像是被主人下命令后的宠物狗,安静地、执着地等待着。
薛元秋完成自己的事,远远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他:“殿下,你怎么不去前面的亭子?”
谢徵垂下眼,黑鸦鸦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清越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你让我在这等的。”
薛元秋闻言,尴尬地挠挠脸。
她十分不解,世子殿下何时变得这般迟钝了,让他乖乖等着,他便真的一动不动,活像尊雕塑。
她靠近,香甜的气息也袭过来,歪着头瞅他,“真生气了?”
谢徵撇开脸,鼻音轻哼一声。
没成想眼前的人竟一脸自豪相,挺起胸膛道:“我真厉害。”
谢徵:“……”
他没忍住,曲起中指,弹了她脑瓜一下。
薛元秋捂着头,不疼也不生气,眨着眼看他一股子沉闷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抬脚跟上去。
今夜的月色极为昏暗,星子隐匿在浓厚的云雾后,微不可见。
祝白汇报完事务,从谢徵房中退出,轻轻合上了房门。
转过身,乍见黑暗中立着一道人影,顿时吓得心脏一激灵,险些尖叫出声。
薛元秋连忙在唇前竖起食指,低声道:“嘘,别叫,是我。”
祝白捂着心口,定睛一看,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哀声抱怨:“我说薛姑娘,这大半夜不睡觉,您站在殿下门口做什么?”
薛元秋眼眸清亮,指了指怀中的东西,小声道:“本来是想晚饭时给殿下的,但我一不小心给忘了,所以想来问问殿下睡了没。”
祝白往她怀里一瞅,疑惑道:“吃食?”
薛元秋点点头。
祝白建议道:“殿下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要不您明日再来?”
薛元秋思忖片刻,行吧,半夜扰民,确实有罪。
她正欲离开,祝白眼尖地瞥见她腰间垂挂的铃铛,心中掠过一丝狐疑。
这铃铛怎么跟殿下的长得这么像?
就在他思索的间隙,房门被从内打开,谢徵披着外衣,眸光锐利地问他:“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祝白回神,怕影响薛元秋为殿下准备的小惊喜,开始胡说八道:“不知哪来的一只野猫,奴怕它影响殿下睡觉,就赶跑了。”
谢徵闻言,眸中似乎暗了一下,他朝走廊看,只剩一片萧瑟风声。
他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还以为是……
不过,有铃铛保护她,就算对方真想搞偷袭,也该向着他来。
不多时,夜色再度恢复宁静,烛芯升起缕缕白烟,消散在空中。
榻上,谢徵的睡姿端正沉静,眉间轻轻蹙着,像拢着一小片散不开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