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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无端城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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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等祝白找到主子时,视野中是他仿佛失恋之后幽怨的背影。
他遥遥注视着的那个方向,不就是薛姑娘所住的厢房吗?
祝白啧啧称奇。
遥想殿下当年,多少姑娘曾拜倒在他的断月刀下,只可惜殿下情丝如铁铸,竟没有一人能让其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如今铁树开花,连他都能看得出那花开得正盛,可唯独当事人闻不见花香弥漫,看不见摇曳花枝。
他替自家主子愁掉了头发,花卉枯萎前,会被赏识它的人折下吗?
当然,现在最着急的不是这件事。
他忙不迭跑过去,急声道:“不好了殿下,城南又有人失踪了!”
谢徵抬眼,凤眸漫上冷意,边往回走边问道:“何时发生的?”
祝白跟在后面,“听说是昨夜,那家人上报官府,结果这魏知县仅仅让人查了一夜,便断定失踪者已经死亡。”
“失踪者的家属在官府门口闹开,我们的人刚好听到。”
谢徵眸光微顿,道:“派人去查查失踪者之前的踪迹,和那家人的情况。”
“遵命。”祝白立马去办。
等他们赶到时,官府的官吏已经开始强行赶人,其中失踪者的母亲因心中悲痛,竟直直倒了下去,被另一个神情恐慌的年轻男人急匆匆送去医馆。
街道上渐渐恢复平静,有百姓见官吏回去,忍不住小声啐了一口,骂道:“往常收税的时候,人死了都得从棺材里挖出来,这会儿倒好,尸体都还没找到呢,就判定人已经死了,真是个狗官!”
薛元秋随手拦住一个百姓,问道:“大娘,请问这是发生何事了?”
不提还好,一提那妇人登时火大,指着官府的门不重样地骂起来,逐渐地控制不住自己,声音大到整条街都要震三震。
最后,官府的门再度打开,官吏道:“再嚷嚷,就治你个不敬之罪!”
所幸妇人骂得痛快,便咂咂嘴停住了,薛元秋这才从她的朗声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从一年前就不断有人失踪,官府一开始报案还很认真,查了整整一月,实在找不到线索才判断其已经死亡。
失踪案多起来后,官府逐渐变得敷衍了事,象征性地找几天,便下达了死亡通知。
而今天的案件则是迄今为止的第十起了。
大娘说,那失踪者名叫梁恒,一直是家中的顶梁柱,下月就要成婚,平常在城中帮人运货,又高又壮,力能扛鼎,凡是认识的都想不通失踪者为什么会是他。
很快,祝白带着打探的消息回来。
这梁家在附近算得上出名,家中共有一女一儿,大女儿已经出嫁,而这个小儿子便是失踪的梁恒。
听说梁恒在出生时便患上先天不足之症,到三岁时才学会走路,梁家为了治好他,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梁恒十五岁那年险些死于高烧,是他的姐姐用自己的全部嫁妆,将梁恒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梁家的出名并不是这种出名。
正如方才的大娘所说,梁恒是家中的顶梁柱。
附近的邻居说,就在两年前,梁恒的病症奇迹般地痊愈,不仅如此,他还身负巨力,连家中用来磨豆子的石磨都能单手举起来。
没过多久,梁家便成了附近最富有的一家。
祝白说:“梁恒失踪前的足迹也很简单,天还没亮时就会出门运货,到了亥时便下工归家。”
闻言,薛元秋疑虑的同时还有点浅浅的羡慕,如果她能突然获得巨力,就能做些更加挣钱的兼职了。
谢徵注意到她微皱的眉头,低声问:“在想什么?”
薛元秋此时也顾不上两人之间的嫌隙,说出其中的疑点:“先天病症是最不容易痊愈的,梁恒曾经因此差点死掉,怎么会突然间痊愈?实在太奇怪了。”
秦桑大胆猜测:“会不会,他也是个突然开窍的修道者?”
连玺噙着笑道:“桑桑啊,你的想象未免也太天马行空了些。如果梁恒真的是修道者,今日失踪的大概率就不会是他了。”
谢徵忽然斜睨他一眼。
最后几人商量了一下,由薛元秋和谢徵再去探查梁家的消息,而秦桑和连玺带人去找梁恒的踪迹。
交待完要注意的事情后,薛元秋和谢徵就往梁家所去的医馆方向走。
这间医馆恰巧是镇妖司员工疗伤的医馆,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出的哭声,低低切切,犹如一片笼罩在头顶的阴云,足以让人感到胸口沉闷难受。
两人借着探病的由头留在医馆,实则在偷偷听他们商量如何才能找到失踪的梁恒。
梁母悠悠转醒后,想到自己苦命的儿子,便开始哀声恸哭,连医馆德高望重的老大夫也不能劝说。
薛元秋就是在这时状似无意出现的。
她道:“常大夫,要找的百年人参已经找到了,您看看行吗?”
常大夫捋了捋花白的长须,颔首道:“品相上等,甚好。”
不过,这百年人参不是在伤者送过来时,就一并送到了吗?
薛元秋表情变得担心:“常大夫,还请您一定帮忙治好我的朋友,我哥哥是修道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若是能治好我朋友,就算找再多的百年人参都可以。”
这边常大夫还没有说话,在一旁听得愣住的梁家人就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梁母挣扎着下榻,在大女儿和女婿的搀扶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奔过来,登时就要双膝跪下。
“姑娘,老婆子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求你了姑娘,让仙长帮帮我可怜的儿子吧。”
薛元秋及时托住她的双臂,利用巧劲让老人家坐到了椅子上,随后问:“这位婆婆,请问您是有什么难处?”
梁母悲泣道:“我儿子丢了,还请仙长能大发慈悲,帮我找找他究竟在哪……”
薛元秋自然正义感十足,拍拍胸膛道:“我这就带你们去找我哥哥,他是修道者,肯定能知道令郎在何处。”
由于梁母身子不适,便让她在医馆等候消息,随后薛元秋带着梁母的大女儿梁仪和女婿去了对面的酒楼。
走进酒楼后,薛元秋便东张西望,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可奇怪的是,四处都没有。
她让两人在原地等着,而后便自己上了二楼。
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酒楼小二拍了拍她的肩,“姑娘,这是那边的公子让小的送给您的。”
他递过来一串裹着糖衣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薛元秋顺着小二指的方向看去,视野中闯入一位戴着幂篱的年轻公子,坐在窗边,风微微吹动,隐隐约约露出一截玉白的下颌。
白衣黑发,端的是天上仙人的姿态。
薛元秋嘴角一抽,握着糖葫芦走出去,小声问:“世子殿下?”
年轻公子轻啜一口茶,抬眸问:“怎么不吃?”
他说的是糖葫芦。
薛元秋瞅了眼一楼焦灼的夫妻两人,没空管这糖葫芦是从何而来,更低声问:“殿下,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明明分开时还是一身绯色,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变成白衣仙人了。
谢徵挑眉道:“是你说,让我装作世外高人的。”
薛元秋:“……”
好吧,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挺像的。
她将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让谢徵保持住这个超脱世俗的状态,随后就把夫妻二人请上了二楼。
薛元秋道:“我哥哥说,他愿意帮你们找人。”
梁仪和她的夫婿闻言,当即无以为报便要下跪感谢,谁知却被一阵微风托住双膝。
两人呆呆抬起头,只见那白衣仙人收回手,并不看他们。
“但是,有一个条件……”薛元秋继续道。
梁仪急道:“只要能找回阿弟,就算刀山火海我也愿意!”
却见薛元秋摇了摇头,“不需要那些,我和哥哥只想知道梁恒此前经历过什么,要事无巨细的那种。”
梁仪一怔后,眼含热泪地点点头。
她恨不得从梁恒出生开始说起,薛元秋也没阻止,认真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喉间干渴的梁仪接过薛元秋递来的茶,一口饮下后,继续道:“恒儿十五岁生辰刚过完,便生了一场大病,我将所有的嫁妆都变卖了也无济于事。”
谢徵幂篱下的眼睫微抬,指尖轻轻点在杯壁上。
薛元秋自然也注意到这句话,与祝白打听到的消息截然不同。
梁仪没看他们的表情,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听我娘说,没过多久,家中突然来了一个打扮神秘的黑衣人,给恒儿喂了什么东西,次日恒儿便大病痊愈,力气也变得很大。”
“除了力气之外,梁恒还有何异常?”端坐在窗边的白衣人打断她的回忆,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不过经他提醒,梁仪倒真想起一件事,但阿娘曾叮嘱过他们,这事不能对外人道,否则恒儿很可能会被当成怪物烧死。
她咬咬唇,心中纠结。
谢徵面无表情地嗤笑道:“既不诚心,便离去罢。”
“……”薛元秋想捂脸,更想捂住他的嘴,解释道:“我哥哥他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找人本来就很难,了解多点更加方便而已。”
她用手肘捅捅身旁人的腰,微笑道:“你说对吧,哥哥?”
白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说对就对。
梁仪不知道桌底下的暗流涌动,轻叹一声道:“不关仙长的事,是我不该隐瞒。”
她道:“以前因病恒儿的口味清淡,往往喝上一碗清粥便饱了肚子,可自恒儿痊愈那日起,他对食物的偏好便发生了一些变化。”
梁仪蹙起眉:“他变得爱吃生肉……经常杀活鸡来吃,却是连毛都不拔,喝完鸡身上的血,就将它生吞活剥。从摊铺上买来的肉也是如此,到了最后……恒儿不再吃铺子里的肉,而是进山打猎。”
“茹毛饮血。”谢徵神色淡淡地评价:“野兽。”
梁仪听言,惶惶道:“但恒儿从来没有伤过人,他很孝顺,病好之后就找各种活计供养家中,对街坊邻居也多有照顾,甚至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每日去给一位没有儿女的老人送饭。”
“仙长,恒儿他真的是好人,还请您大发慈悲,帮帮我们吧!”
她没得到回答。
因为眼前的白衣仙人问她:“那老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