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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色浴缸 郁南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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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舒睡得很晚,等他醒来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他动了动腿,忍着全身酸痛挣扎起身,门口放了一个硕大的纸箱,上面留有纸条:衬衫,先放这儿,过两天我来挂。
郁南舒以为是他的衬衫,匆匆扫过一眼就走了,他慢慢挪去厨房。
餐桌用一个巨大的厨房伞盖着,底下是尚未完全冷却的菜肴。郁南舒一步一步走近,桌上也留有纸条:保温箱里放不下了,你记得热热再吃。
郁南舒心里莫名觉得难过,明明以前那样就很好,他现在做这些事到底是想干什么?明知道我放不下别人,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真的是喜欢我吗?喜欢我什么呢?
“你弟弟都跟我说过了,方方面面他都不合适。”
他脑海中忽然蹦出来昨天电话里那通话,郁南舒苦涩地笑了笑,他又为何要掺和自己的事呢?他与易枫临父亲说了什么,让那位不惜连打了三个电话想让他离开?花心思阻止婚事,难道他对自己还有一丝的眷恋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郁南舒耳边想起了易枫临说的话:“人怎么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说出那般难听的话?”
对啊,人怎么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说出那般羞辱的话,他一点都舍不得让易枫消难过,易枫消句句往他痛处戳。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他捏皱了那张纸条,烦躁之下将桌上饭菜全部扫落在地,瓷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油汤溅得满地都是。
看着满地的碎瓷片,他忽然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呜咽出声。
要是当初父亲没生病,要是当初他没和易枫临做交易,要是当初他从来没和易枫临产生交集……那他、他和易枫消之间会不会有另外一种结果?他们俩之间会不会还有一丝希望?
郁南舒忽然猛力锤自己的头,没有选择,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厌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他强撑的这三年好像一个怪诞的笑话,他这一生就好像被困住了那样,活得不人不鬼。郁南舒闭了闭眼,至少,魂魄应该自由些吧。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目光看向灶台上隐隐泛着寒光的水果刀,然后转身走向浴室,将浴缸放满热水……
卧室,振振作响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易枫临的信息:小猫,我朋友大概一点会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他会帮你。
南林机场,一寸头小青年背着简单的双肩包走出机场,他正在和谁说话。
“出来了已经出来了,您别催了好吗?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往你心肝儿那儿走了。”徐商齐拖长语调道。
“你再快点儿,昨天老头说话被他听见了,我怕他难过。”易枫临道。
徐商齐边跑边说:“大哥,你听得出我现在说话都喘吗?”
“到店了你打他电话,我发给你,如果他没接,你先问问隔壁卖早餐的叔,如果他说不知道,你直接破门进去,木门很好踹……”
徐商齐顿了顿:“踹门啊?这不好吧……”
“踹!我要你看到人!要是像三年前那样又跑了……”易枫临烦躁道,从昨晚挂了那通电话之后,他就感到莫名的恐慌、心悸、闷得他难受。
“上车了,最多五分钟就到!”徐商齐打断他,道,“每日给你发视频好吗大哥!”
“最好。”
徐商齐摇摇头,抚着胸脯叹息道:“你真是栽他身上了。”
“我忙,挂了。”
话说,这青西和南林同属南方城市,怎么风景完全不同?!
绿草如茵就算了,还有鲜花!
徐商齐边走边脱外套,感叹这里的确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按照易枫临发来的位置,他很快走到了“鸢尾花店”门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店面装修,一扇看着有些年纪的镂空的木门,里面加一扇透明玻璃门。
难怪易枫临说好踹。
他先给易枫临发了照片,然后打电话给郁南舒。
眼下都快十二点半了,再怎么能睡也该醒了才是,他打了四五通电话也没人接。
徐商齐按着易枫临的话去问隔壁早餐店的老板,张大爷说就看见他朋友早上走了,没看见他出门。
徐商齐心下一惊,难道人从其他地方溜了?他连忙回到店门口,一脚将木门踹开,玻璃门没锁,他径直推开进去。
一楼只有花卉,没见半个人影,徐商齐好似听见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水声,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循着声音找。
难道是在洗澡?
他站在门外,叫了声他的名字,没人应。徐商齐一把推开门,他目光猛的一颤,眼底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郁南舒整个人泡在……血水里!
那一浴缸的水全被他的血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溢出的水滴答滴答落在瓷砖上,水果刀耷拉在角落,一切都那么恐怖。
他手忙脚乱地拨打电话,寻求急救。
然后又慌忙跑过去把人抱起,双手死死摁住那只破损的手腕,想替他止血。郁南舒此刻尚未失去神智,他轻轻抬另一只手,汩汩流出的鲜血顺着往下流,薄薄的袖口那抹红亮得刺眼。
“别……救……”他气若游丝。
他两只手都割了?!到底是有多不想活?!
徐商齐根本按不住,鲜血汩汩顺着指缝往下,一滴一滴打在地板上,犹如一朵朵绽放的血玫。
兜儿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但他却没空接。
直到跟着人上了救护车,看着医生对他采取急救勉强止住血之后,他才给易枫临回了电话。
青西城,易枫临在大宅里等待老头回来,他看见徐商齐的电话,几乎是秒接。
刚一接通,电话里传出一阵怒吼:“易枫临你是想我死啊?啊!你到底做了什么!”
易枫临听得云里雾里的,他问:“好好说,怎么了?”
“怎么了!郁南舒割腕了!割腕了!我怎么好好说!”徐商齐在电话里怒吼。
这番话恍若一道晴天霹雳一般劈进他的眉心,他整个人似乎碎成了几瓣,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后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找回声音。
他的声音又哑又抖:“我马上过来、马上……”
徐商齐看着面前躺着这人脖颈间若隐若现的青紫,不由得火冒三丈,难怪他要让自己来看着郁南舒。
下车之后,几个护士推着郁南舒迅速进了抢救室,急救医生说他现在失血量超过了全身的百分之二十,休克指数1.0,急需输血。
但医院前阵子刚收治几个大手术的患者,现如今血库存血太少,没有与他适配的血型,如果从中心血库调取,路途远,得花费不少时间。医生说,最好是输相同血型的血,避免产生输血反应,实在不行只能采取急救措施先保住命,病人的情况拖不得。
徐商齐把这些情况全告知了易枫临,让他找几个O型血的人来。
O型血,易枫临自己就是O型血,可路途太远,一小时以内他根本到不了南林,他也不知道要多少血才够,于是动用关系找了几家南林的私立医院,凑了快四千毫升的血液送去。
郁南舒还没用到总血量的三分之一,易枫临不在乎郁南舒要用多少血,多少血他都能给他弄到,他只想要人醒过来,醒过来就好。
重症监护室外,易枫临靠着墙一脸颓废,徐商齐扯着他将人带去了楼梯口,平静道:“度过今晚,他便可以转到其他病房,就算是安然无恙了。”
易枫临点头:“……嗯。”
徐商齐看着他鬼火直冒,他低声骂道:“你是禽兽啊?你强迫他干嘛?你知道我当时看着他倒在浴缸里那副样子有多揪心吗?他今天要是真没了,你怎么办?”
“我……”易枫临紧蹙着眉,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那么瘦,身体本来就不好,从小到大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你要把人折腾成什么样才行!”徐商齐说完,不解气地踹了踹墙,“难怪你那么紧张,一路都在催我。”
“没,我没想过他会……割……”易枫临不知道说什么,“我以为他会走。”
“你知道我抱他起来的时候他说什么吗?”徐商齐难过道,“他说:别救。”
易枫临忽然抬眸看着他,然后仰头,身体紧紧靠着墙面,轻微发抖。
“易枫临,别逼他了,他要是实在不愿,你放他走吧,人活着才有可能。”徐商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便回去了。
我逼得太紧了吗?易枫临想了好久,只是觉得自己逼得还不够紧,要是他每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易枫临一脸痛苦地靠着斑驳的白墙,拳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锤着墙面,砸出阵阵闷响……及点点红印。他根本想不通为何郁南舒会这样,自己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连上.床这事都考虑着他来,易枫临深深吐出一口气,难怪他这些天老缠着自己,是觉得多上几次床就两不相欠了吗?
郁南舒……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吗?你看不到我对你的好吗?你如今这么对我……公平吗?
易枫临眸子暗了暗,他只觉得心像被人挖了一角那般生疼,呼吸都疼。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支点燃,示中二指夹着,任凭火星慢慢舔舐烟身,到头来也没抽上一口。
手上那只烟燃尽的那一刻,易枫临决定了,他要一天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监视着郁南舒,不管做什么,他都要看着。
我不会再纵容你了,郁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