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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仇人的儿子 你要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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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舒在医院走廊坐着,他也没看手机,头仰着靠在墙上闭目休憩。
他还是高三那年见过许珊一次,易枫临领着他去饭店吃饭,当时还有易枫临的姐姐在,饭桌上一共四个人,易枫临一一给他介绍过。后来在易枫临与姐姐的电话里,他会听到许珊的声音。
没过多久,许珊缓缓从病房中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她看着长椅上闭目养神的郁南舒,心里有了些猜测,她问:“南舒,你来这儿多久了?”
“不久,还不到一个月。”郁南舒正了正身形,回道,“珊姐,他是你的朋友?”
“算不上,互利共生罢了。”
郁南舒垂眸,轻声道:“……他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
意料之中,许珊沉默着,她没说话。
“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待着。”郁南舒道,“你来之前他告诉我他不会自杀,他说他还要继续往芬兰走,我信他,但……”
郁南舒顿了顿,龙湛目前的状态肯定是比他那三年更为沉重,心里没点寄托,人活着就像枯叶,任风吹雨打,如何都随便。
“但是什么?”
“他不想死……但也没那么想活。”郁南舒抬头,唇瓣相碰,话语声轻得几乎能被风吹散。
许珊仰头,她盯着墙上的绿色安全通道标识,道:“没办法,路都是自己走的。”
“他家里情况很复杂……我……”许珊闭了闭眼,“我找找别人,至于结果如何,就只能听天意了。”
郁南舒叹气。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走廊上,四周只剩下巡房护士细碎的脚步声,好久好久,许珊忽然问:“你和易枫临怎么了?”
“?”郁南舒歪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下,“珊姐为什么这么问?”
“原少歆在追易枫临这事儿……你知道吗?”许珊用手掌撑着头,笑吟吟地问。
“知道。”郁南舒轻声道。
许珊又问:“你怎么看?易枫临至今没表态,你怎么看?”
“不看。”郁南舒转过头望着她,与她对视,“我不关心这个。”
许珊很轻很轻地笑了声,她别过脸,道:“抛去其他的不谈,他俩真的挺配的。”
话音刚落,郁南舒也附和说:“是挺配的,郎才女貌。”
两人不约而同没在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郁南舒说借口有事离开了,偌大的走廊就剩下许珊一个人在发呆。
她点开微信聊天界面,里面空空如也。
许珊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给原少歆发位置报平安,原少歆从未回过,甚至在她登机时传出了她追易家大少的新闻。
许珊摸不清她是赌气还是真心。
现在到了医院,她还是照常给原少歆发消息:我到挪威了,在医院。还有郁南舒。
同样,消息如石沉大海,惊不起半点波澜。
我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担心吗?她心里揪着,难受极了。
*
青西城,暴雨,早春电闪雷鸣。
易枫临翘着二郎腿面色沉重地坐在易家大宅里,易枫消哆哆嗦嗦地蜷缩在地上,满身全是鞭打的血迹,红意浸湿了衣衫,在大理石地板上印着斑斑点点的棕。
易知沛用手里的拐杖狠狠怼了怼地面,整个空旷的房内回响着沉闷的敲击声,一旁的贵妇跪在地上掩面哭泣,还不忘给易枫消求情。
易枫临睨着眼扫了妇人一眼,轻笑道:“您亲儿子干的事,当妈的……能不知道吗?”
易知沛愤恨地将手里的拐杖丢了出去,咕咚咕咚的滚落声震得人心颤颤的。
易枫临这番话,无疑是给两位当父母的扣了顶管教不严纵容犯罪的帽子,从易枫临把浑身是伤的人丢进易家大宅开始,易知沛绞尽脑汁想得到一个两全的法子。
可世间哪来两全法?
两个孩子都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性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当初他知道易枫消对郁南舒动手之后,心里就一直惶惶不安,总觉得要出事,紧接着就是易枫消的脸被划得面目全非,易知沛一直都清楚,都是他的好大儿干的,可他到底是下不了报警查案的手。
原本以为他这样就会消气了,之后易枫消会出国念书,两人就这么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可没想到……没想到易枫消竟背着他干着犯法的事儿!
“爸,您也不必生气,没几分钟警察就上门了。”易枫临站起身,他拍了拍西装下摆,慢慢靠近蜷缩成一团的易枫消,蹲下身幽幽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敢做就要敢担。”
话音落,许久,易枫消忽然笑了,笑得丑陋狰狞,长时间未进水的喉咙干涩不堪,他嗓音嘶哑,字音依稀可辨:“……不透风的墙……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来尝回风的滋味、咳!咳!”
易枫临眯了眯眼,一手掐着他的狠狠托起他的脸,厉声问:“什么意思?!”
易知沛忽然意识到易枫消要说的是什么,他背过身,仰头看着天花板,神情恍惚。
“……你还想和郁南舒、好……好吗?不可能了……你爹、你爹开车撞死了他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易枫消说着说着整个人忽然变得癫狂起来,他在地上撒泼打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易枫临,你以为扳倒我事情就结束了吗?呸!你也别想好过!”
易枫临顿时僵在原地,他如生锈机械一般转过头,呆愣地看着易知沛的背影,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嗓音不可察觉地带着一丝颤抖:“爸……”
“易枫临!你这辈子注定什么都得不到!”易枫消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笑声尖锐刺耳,蜷缩在地上一抽一抽的,像个十足的疯子。
易枫临不理会他,他看着那个曾经高大伟岸为他遮风避雨的宽阔脊背,只觉得命运弄人。
“……爸,你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易枫临颓然道,语调极轻。
易知沛重重吐出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他闭了闭眼,道:“是我撞的。”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轰然正中易枫临的眉心,他瞳孔地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是我对不住你,阿临……”此时那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对不起你和你的母亲……”
易枫临感觉脸上一股清凉,他抬眸问易知沛:“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现在用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郁南舒面前?!杀父仇人的儿子吗?!”
“……孩子……”
易枫临凄凉地笑了笑,他道:“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阿临……”易知沛上前抱住他,可易枫临挣扎,险些将老头推倒在地。
看着易知沛踉跄了几步,易枫临伸出手去,又迅速收回,他看着易枫消道:“不管我未来好不好过,你现在一定不好过。”
他说完话,瞪了贵妇一眼,“你也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易知沛看着那个自己一个儿子摔门而去,一个儿子违法犯罪遍体鳞伤,不由得唏嘘这半生,一时间老泪纵横。
“真的没办法了吗?知沛……我们的儿子不能进去啊!那会是一生的污点!永远抹不掉!你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啊……”贵妇跪着一步步爬向易知沛,哭得满脸泪痕。
易知沛蹲下身,他当初有多爱这个女人呢,纵容她害死自己的原配妻子,为了包庇她害死了郁南舒父亲,如今他的大儿子,一点点知道了他的不堪过往,他的二儿子,犯罪时长长达五年,即将进入牢狱赎罪……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了你这个扫把星!”易知沛掐着她的下巴,几乎把人掐得窒息,他恶狠狠道,“你当初不教好,现如今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易知沛手下越发用力,任凭女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易枫消眼看着他母亲被憋得满脸通红,他想上前却动不了,他朝易知沛怒吼:“你要把她掐死了!你还要再杀一个人吗!”
话音落,易知沛手上松了劲,他转头看着易枫消,“再?”
事到如今,易枫消索性全盘托出:“你所有的过往我都查得一清二楚,不只是我知道!”
“如果我妈不能好好活着,你就等着名臭整个青西城吧!”易枫消怒目圆睁,胸膛起伏剧烈,他恶狠狠盯着易知沛的手。
女人瘫坐在一旁用力咳嗽,易知沛忽然拍了拍手,笑得毛骨悚然:“好啊!好……真是好样的。”
“易枫消,我还是低估你了。”
“只要我妈活着,我就会尽力替你保管秘密。”易枫消说这话时,警察已经在敲门了。
易知沛上前去打开门,冷眼旁观着警察带走他的儿子,院内一片杂乱,女人的哭嚎声扰得他心烦,待警车远去之后,他对女人道:“滚回你娘家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女人眼眶红肿,衣服、头发凌乱不堪,面对暴怒的易知沛她不敢说话,只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