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洪家翔的前世今生》晚灯映花正开

9、火种

　　我叹了一口气，喝了口早已变凉的乌龙茶。

　　沙发对面，常意双手抱胸，眼睛瞪得像要喷出火来。马佳美蜷在沙发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神里，是不解、愤怒，还有——隐隐的失望。

　　“你就这么……放弃了？”常意终于开口，语气像刀子似的，带着不可置信的锋芒。

　　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看着手心的那枚旧铜打火机，那是朱伊然送给我的。

　　“我不是没想过继续查下去，”我缓缓地说，“但有时候，你真的要试着问问自己——你还能守住什么？”

　　马佳美轻轻动了动嘴唇：“可是，他们杀了你最爱的人啊……”

　　我苦笑，眼前浮现出那张温柔的脸。朱伊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总是有点弯，像只春天刚绽放的梨花。

　　“你们知道吗？”我说，“她死后，我几乎每天都做梦，梦见她从厨房端着汤出来，还问我‘阿翔，这汤咸不咸？’我总是点头说不咸……然后梦就醒了，房间冷得像冰窖。”

　　“可你明明有机会为她讨回公道！”常意一拍桌子，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我没有反驳。

　　只是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当时还有你爷爷奶奶，还有你……你才一岁不到，连走路都不会。你知道我那时候多怕么？”

　　“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锁；半夜一有风吹草动，我就起身拿刀；你半夜哭着喊肚子饿，我都要先看看厨房窗子有没有被人撬开……”

　　“我不是不想查，我是怕我再失去一个人。你，你爷爷奶奶——”我顿了顿，“是我当时仅剩的家人了。”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出奇，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咔哒咔哒”响着。

　　“那后来你就当上刑警了？”马佳美轻声问。

　　我点点头，靠在沙发上，仿佛那些年一下子都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是啊。我回国，读完了研究生，又去读了警校，当了刑警。”

　　“抓毒贩、追逃犯、扫黑除恶，我做得都还行，甚至还被评过一次‘优秀干警’……但没人知道，我真正想抓的人，从未真正放下。”

　　“我能理解你们现在心里有气。”我看着他们俩，声音温和了下来，“你们正年轻，正热血，我也曾是你们这样。但有时候，人不是怕死，而是怕死了之后，剩下的人连哭都没地方哭。”

　　常意咬了咬牙，低头不语。

　　马佳美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像是想把某种体温传递给我。

　　我笑了一下。

　　“不过现在……说不定我有点后悔了。”

　　“啊？”他们俩几乎同时抬头。

　　“你们两个，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未来儿媳——你们都知道得这么多了，那我是不是也该重新考虑一下，当年没能做完的事？”

　　我靠着沙发仰头，眼神望向那扇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喃喃道：

　　“也许……我还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