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洪家翔的前世今生》晚灯映花正开

6、空陈

　　我不记得这是我第几次独自出国。以前是为了学术、为了旅行、为了逃避生活的庸常。而这一次，是为了复仇。

　　清迈的晨光温柔得不像话，和我此刻紧绷的神经格格不入。

　　我提着行李箱出了机场，一路坐着双条车穿过旧城区，终于在一间并不显眼的小咖啡厅门前停下。外头挂着一块用中文和泰语书写的招牌：三味咖啡馆。

　　咖啡馆的门“叮铃”一响，我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昏暗的店，木地板踩上去吱嘎作响，吧台后面是一个泰国小哥，皮肤黝黑，戴着耳机，看我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头擦着杯子。

　　我没说话，目光在屋里迅速扫过。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角落，一身不合时宜的高领黑袍，白得反光的皮肤，金色瞳孔，眼窝周围甚至描着一圈夸张的紫色眼妆。在一群肤色偏深的本地人中间，他显得格外突兀。

　　就像是一条混进草丛的毒蛇，悄然等待着吞噬下一个闯入者。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眼角一挑，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我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蛇？”我用中文问。

　　他盯着我几秒，随即将椅子一转，轻声用日语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然后站起身。

　　“你跟我来。”他说着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出奇地大。

　　我们穿过咖啡馆后门，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这里说话不安全。”他说着，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存在？”

　　“金志民给的我地址。”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你好。”他说，“我是大蛇丸，曾经是‘晓’的成员，代号‘空陈’。”

　　我看着他那双有点湿润的金瞳，犹豫着握住了他的手。

　　“我是洪家翔。”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晓还在盯着我。我还活着，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那你今天能开口吗？”我反问。

　　他笑了，带着一丝诡异的优雅：“你带了东西吧？让我看看。”

　　我将那两张照片拿出来递给他。他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收敛了。

　　“……果然是飞段。”

　　我心头一震：“飞段？”

　　“晓之三台，飞段。”大蛇丸轻声重复，“一个信仰‘邪神教’的杀人狂。他的信条是杀得越多，越能获得‘不死的力量’。而他每次杀人，都会留下他的‘祭阵’。”

　　他指着地上的血阵图案：“圆圈套三角，就是他信奉的‘教徽’。”

　　我觉得背脊发冷。

　　“那红云呢？”

　　大蛇丸抬头看着我：“那就是‘晓’的标志。组织每一次行动，都会留下一朵云。它代表毁灭、审判、和——绝对的肃清。”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我很意外。现在的年轻人，还有你这种老派的硬汉，居然敢自己查‘晓’。”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将拳头收紧。

　　他慢慢靠近我，眼神压低：“洪家翔，你得知道一件事。‘晓’组织，已经渗透了半个东亚的黑网系统，他们做事从不留活口。你再查下去……你活不了多久。”

　　我正要回话，忽然——

　　“砰！”

　　一声闷响划破空气。

　　我猛然回头，大蛇丸却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眉心之间那枚精准无比的弹孔，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吐出。

　　下一秒，他像一只断线的木偶，缓缓跪倒，最终栽倒在我面前的尘土中。

　　我呆滞地站着，心脏“砰砰”直跳。血气冲上喉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猛然抬头，视线顺着血迹追踪到了街对面的屋顶。

　　那是一个裸着上身的红发傀儡，手中端着一把长枪，正冷冷地俯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