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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废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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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向靳。
向靳为了提高自己的分化等级,拐了八十多个孩子做实验致其死亡,早就是通缉犯了。
向执生以为我被他拐了,和警方合作找到向靳的犯罪窝点。
我和他能有一个健全的孩子,全是因为我怀孕初期昏迷那三个月里向执生也使用了不少生物医药技术。
总的说来,向执生运筹帷幄,我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心思缜密,以我对他的了解来看,他能告诉我这些事,说明这些事已经不紧要了。
估计还有很多事,他都不会告诉我,甚至只字不提。
向执生,我的哥哥,这样活着不累吗?
·
一年半后。
向屿奇迹般惨死。
警方带走向执生一周,要求他配合调查。
最终警方公示的调查结果是——
向屿服毒自杀后被仇家剖尸。
他会……服毒自杀?
怎么可能!
那猪都会上树了。
向执生一定隐瞒了什么真相,但我一无所知。他从警局回来那一天抱着我哭了一晚。然后,他向我求婚了。
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抱着我哭,但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第二天一大早,他拉着我去民政局领证了,甚至破天荒提出和我拍婚纱照的请求。
他不爱拍照。
光阴如梭,一眨眼就到举办婚礼的日子。
向旸坐在我腿上:“童凌叔叔说你和爸爸今天要结魂。结魂是什么?”
这要怎么解释……
“是结婚,不是结魂啊!你说话别嗲里嗲气的。”我想了想,“就是你爸爸和我会永远在一起了,就像鱼儿和水那样紧密相联。”
向旸小嘴一撅:“那向旸怎么和dai地还有爸爸永远在一起?也是一起结……结魂、婚吗?”
我戳了戳他的小脸:“你今天是戒童,给我和爸爸送这个小盒子。”
向旸拿起盒子晃了晃:“dai地,小盒纸里面是什么?”
我:“是特别重要的东西。你必须拿好,把它交给你爸爸。”
“我想先给dai地。”向旸道,“爸爸说dai地生了我,我吃到好吃的,遇到好玩滴,都要先给你。”
“哈哈!”我微笑道,“谢谢向旸。”
向旸左看右看,问:“爸爸去哪呢?”
话音刚落,向执生进了化妆间。
向旸从我腿上跳下去,朝向执生跑去:“爸爸~爸爸~”
向执生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装,可能是因为化妆的缘故,突出了向执生优越的面部线条,特别是眼睛,有点纤长但十分凛冽,给人生人莫近的感觉,但就是好看。
向旸的眼睛和鼻梁都像他,嘴巴像我。
向执生抬手摸了摸向旸的头,走向我:“快开始了,改偲,我们走吧!”
他向我伸出手,我一下子宕机,默默盯着他的手掌。
“怎么了?”他问。
“啊?”我猛然回神,“哥,我以前没想过会和你结魂——婚。”
被向旸带偏了,嘴瓢。
向执生莞尔一笑:“我刚成年就想和你结婚。”
“可那会儿,我还很小呢。”我脸红了,垂眸,“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心思的?”
向执生道:“你叫我哥哥的时候。”
那时,我年龄更小。
他到底看上我那点呢?这么多年了。
我抬眸与他对视,他道:“等你很久了。不给我手,是要悔婚么?”
我跳下椅子,拉起他的手:“走!哥!”
这次,换我主动拉着他吧。
他拉着我走了很长时间了。
从我没有家人到他没有母亲,从我还是小孩子长成了大男孩,从我有了孩子到现在成了一个父亲。
我和他一起乞讨过,流浪过,在风雨里走过;
感受过太阳的炽烈,闻过鲜花的馥郁芳香;
也曾在夜里深吻过,痛着爽着哭着入睡。
回望过去,他陪我走了好长一段路。
如果没有他把我拉扯大,给了我陪伴和各种各样的爱,我不会有健全的人格和一条鲜活的生命。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一阵阵泛酸。
我拉着他的手,站在入厅门口,单手拿着捧花。
门缓缓地开了。
宾客坐在台下,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和他执手,走进大厅,走在铺满粉白玫瑰的长台上。
大厅一派金碧辉煌的白金色暖调,音乐团演奏出幽缓动听的音乐。
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我的心都快跳出心腔了。
走到长台中央,我和向执生的余光一直在激烈碰撞中。
我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掌,耳边听不到司仪先生在呜哩哇啦什么,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蓦然,向执生转身面向我,我也才呆呆地回神转身面向他。
“有请,戒童为二位新人……”
新人?
我和向执生都是旧人了。
向旸拿着戒指盒子,站在入厅口大叫:“dai地,爸爸~”
而后,他穿着小西装,迈出小短腿就朝我们跑过来。
童凌笑眯眯地走在他身后,一步顶他三步。
他跑到我们身边,向执生接过戒指盒。
向执生拉起我的手,他手颤颤巍巍地给我戴戒指。
我心一紧,不自觉把无名指竖成中指。
向执生虎躯一震。
“呃……”我闭上眼,“不是故意的。”
看似简单的互戴戒指流程,我俩愣是磨了一分钟。
我给他戴上戒指,向旸猛地炸出一声:“喔啊啊!爸爸永远是dai地的啦!dai地也是爸爸的。”
向旸性格开朗,偶尔咋咋呼呼。
我和向执生都没忍住,相视一笑。
而后,司仪说了几句,就到接吻的环节。
童凌火速抱住向旸跑了。
我笑着笑着就莫名哭了起来,向执生眼睛也注水了。
他搂起我的腰,慢慢将唇瓣凑到我唇瓣上。
我闭上眼,手摸着他的脊背……
我俩不管不顾地疯狂相吻。
台下掌声都静了许久,向执生还在锁着我的腰使劲吻我。
我尝试推开他,才发现自己不止手软,腿都站不稳了。
待我边哭边缓过来,到互相发言的环节。
我像个傻子一样转身看着他,嘴唇发颤:“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一下子翻涌上来,堵得我喉咙里发不出任何清晰字音。
最终,我直接抱着他,在台上大哭起来。
好神经呐!
心里像是灌了一吨醋,酸酸的。
向执生打横抱抱着我下了台,去了套房,我哭得稀里哗啦。
这场久违的婚礼我终于等到。
但如果他不是养大我的哥哥,我都不会哭得这么颜面扫地。
我一直知道他的不容易。
还有他给我的幸福。
向执生:“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你哭什么?”
“哥!”我边抹眼泪边哭,“我不能没有你。”
向执生用手给我擦眼泪,笑了一声:“婚戒都戴上了,孩子都给我生了,还不改口?”
我哭得懵逼:“啊?”
他笑了,但笑容依旧透着冷感:“叫老公。”
我吸了吸鼻子,嗓音有点沙哑:“老……公。”
度蜜月回来后,我和向执生都去公司忙活了。
我任务少,处理完任务,就先回家带娃。
今天心血来潮,我亲自下厨。
做好晚餐后,我去客厅找向旸。
向旸看见我就说:“嘻嘻,dai地!”
他见到我就一脸笑嘻嘻地跑到桌子另一边躲着,还将我的手机藏了半截在他的衣服口袋里。
这小家伙肯定干坏事了。
“你跑什么!给我回来!”我道。
向旸捧着自己的小脸:“dai地,我想吃小蛋糕。”
“你昨天已经吃过小蛋糕了,今天不能再吃了。甜的食物吃太多会变傻。”
向旸跳起来:“我就要吃!爸爸给我买。”
闻言,我跑过去抓他。
他那小短腿三步不抵我一步,我追上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了?小兔崽子!”我道。
向旸一个牛劲地往前拽,企图拿着手机逃跑。
我一臂抱起他,从他手里拿回我的手机。
这小家伙“哇——”地一声嚎哭起来了!
嘁!老子不吃他这一套。
把他扔沙发上,我自己坐到沙发角落,翘起腿看手机。
点开我和向执生的聊天框,我看到聊天框多了几条语音。
点开第一条语音,是向旸黏黏糊糊的童音——
“爸爸,我是dai 地,我爱你~我想吃小蛋糕。”
嚯!
小崽子冒用我的身份?!
向执生语音回复: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向旸语音:我要吃草莓小蛋糕,dai地吃蓝莓小蛋糕,爸爸吃提呐米、米shu、苏。
这三种蛋糕都是他爱吃的,他还挺贪心,一次要全三种口味。
我接着点开语音。
向执生语音:你dai地呢?
向旸语音:dai地说他要做好吃的,给爸爸。
啧!
我哪说过了?!
我分明说的是,给他做好吃的饭菜。
但我细细想来,向旸和向执生一样油嘴滑舌,屁大点人就会哄人开心了。
向执生语音:向旸,帮爸爸告诉你dai地,等我回家。
然后就没了,这父子俩就聊了这么多。
我坐到向旸身边,伸手去摸向旸头发。
他哭得更烈了,嗓子都要哭破。
“向小旸,你是不是偷偷让爸爸给你买蛋糕了?说实话,撒谎的孩子没有小蛋糕吃。”我道。
向旸顶着湿漉漉大眼睛,小手边抹眼泪边哭着说:“爸爸给我买。”
“别哭了。你很爱哭。看在你告诉dai地实话的份上,我原谅你了,让你吃小蛋糕。”
向旸站起身,抱着我的头,亲在我脸颊上。
他说:“爸爸说他爱你,等他回家。”
唉……
这孩子,鬼精鬼精的,向执生没让他转达“他爱我”这句话,他却编出来哄我。
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但他活在爱的包裹下,所以可以轻松说出这些话吧!
这些话,甚至可以维持我和向执生的关系。
·
向执生回家后,把蛋糕给了我。
向旸目的性贼强,在我身边不停地转呀转,吃一嘴饭,夸我一句。
“dai地真帅!”
他又吃一口饭。
“dai 地做的饭真好吃!”
废话真多!
“吃饭不许说话。”我道。
向旸吐出一口饭:“dai地,咸,好咸。”
我立马看向执生,向执生撇开我的目光,低头继续喝他喝了十分钟的汤。
“咸怎么不早告诉我,都吃一半了!”我道。
我故意说这句话。
因为炒菜时,我尝过一点点菜,确实咸。上菜后,我自己没吃过一口,反倒夹给向旸和向执生父子二人吃。
我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呕!
咸得惨绝人寰,我简直把一辈子的盐都放进去了。
我身边这二位有点倒霉,我不小心坑了他们父子一把。
向执生递水给我:“做饭这种事不必勉强。”
我端起水杯喝水。
向旸:“dai地,你有没有男朋友?”
噗——!
我嘴里的水喷出瀑布了。
男朋友?!
我下意识看向执生,心被人拧了一把。
向执生蹙眉逼视着我。
我解释:“dai地……没有男朋友。我有你爸爸了。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dai地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和男朋友出去逛街、吃好吃的,就不会把饭做得不好吃啦!”
我后背发凉,皮笑肉不笑:“那……你爸爸,怎么办?”
向旸:“爸爸当然是在家陪我玩啊。dai地和男朋友去玩。”
咚!
向执生一拳头轻轻干餐桌上,隐忍地笑了笑:“向旸,你是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么!”
……什么意思?
“不要。弟弟妹妹会抢走爸爸和dai地。”向旸道。
向执生怒怒地盯着向旸,仿佛在警告向旸。
他道:“你不要弟弟妹妹就应该记好你dai地没有男朋友,他只有我,他只能有我。”
话罢,向执生微眯眼睛看了我一眼。
他那眼神简直在说你完了。
我躺着也中枪。
“向旸说的男朋友,说不定是男性朋友呢。况且他不理解这些概念的。”我解释。
向执生点点头就走了。
向旸大喊:“爸爸!”
向执生没回头。
向旸眼泪汪汪地看着我:“dai地,爸爸不喜欢我吗?”
他伤心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会呢?爸爸他不是给你买小蛋糕了吗,怎么会不喜欢你。你以后不能说dai地和男朋友,那是错误的。你爸爸他也会生我们的气。”
向旸:“我错了。dai地,爸爸不会亲吻我的脸,他不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他们都会亲吻自己的孩子。爸爸也不会接我放学,爸爸不会对我笑……爸爸就是讨厌我。”
我把他抱在我腿上坐着。
我:“爸爸不会讨厌你,你爸爸……他只是不爱笑,他工作忙所以没来接你放学。明天我让爸爸来接你放学。”
“嗯。”向旸扑在我怀里,“dai地,我不要弟弟妹妹。”
我笑道:“嗯,不要。我们去吃你爹卖给你的小蛋糕。走!”
“小蛋糕!”向旸大叫。
·
哄睡向旸后,我回到卧室。
向执生已经躺在床上了,但我不清楚他睡没睡着。
他这人看着冷冰冰,人前孤傲精英总裁,在商业界叱咤风云,人后爱吃醋、爱生闷气,但也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哄。
我俯身吻了他的脸颊,他一下子睁开眼看着我。
而后,他双手掐住我的腰。
“怎么了?”我问。
他回答:“改偲,你对我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了?”
“向旸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的。”
“你的心,你的情,你的爱,你的全部。”
我:“……”
别说我做不到,就是神来了也做不到。
乍一听,他还是具有恋爱脑的潜质。
“你不傻,清楚这些我给不了你。如果我说可以给你,你也知道那是我在骗你。”
向执生垂眸片刻:“我想养个女儿。”
他嘴角微勾,坏笑地着看着我。
他前段时间还说不要,今天受到向旸给的刺激,有了这种不靠谱的想法。
我皮笑肉不笑:“向旸不要弟弟妹妹。而且,如果你想养第二个孩子,自己养去,我不养。”
“由不得他,”向执生一骨碌翻起身,把我压在他身下,“也由不得你。”
“喂!下去!我可不是三年前揍不动了你的改偲了,小心我捶你。”
向执生摁住我。
我双腿缠在他腰间,腿部发力,把他弄在床上躺着。
我压在他身上。
他双手也被我的手扣住,挣脱不了我对他手的控制。
向执生平静道:“你要反攻?”
“你猜?”
他不答反说:“你好腻害哦~”
啧!
一下子被他阴阳了,他对我还有些轻蔑。
“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他道。
他好奇怪!
他在给我下圈套,我才不跳进他的阴谋里。
我从他身上下去:“今天我累了,我要睡觉。”
“我不累。你在下面躺着,不会很累的。”向执生道。
我掀开被子,准备跳下床走人,他手却在我抬腿时紧紧抓住我的脚腕。
向执生身子一下子覆在我的后背,双臂抱住我,鼻尖在我耳边不停磨蹭。
他道:“你想逃去哪儿?怎么,对我没兴趣了?现在要出去找男朋友么?”
“……你是不是有病?!”我道。
话音未落,我后颈作痛。
——他咬我后颈腺体,注入了他的信息素。
我忘了他信息素可以硬控我。
我身子立马就瘫了,动也动不了。
随后,向执生把我抱在他怀里,我体温渐渐升高。
“你别抱我,好热啊!”我道。
向执生不松手:“你听过诱导发情期这个概念?”
诱导发情期是在omega对alpha有绝对依赖才会出现的症状。
但这是属于最糟糕的信息素变异趋向。
这样的omega离了alpha的信息素会死。
换言之,我没了向执生会死。
没一会儿,我不由自主地喘起来。
发情期提前了一个周。
“向执生,你简直是疯了。”我喘息道。
他肯定在我不知情时对我动手了。
我:“你又背着我对我做了什么?”
“没有,一切按我最开始的步骤在发展。信息素诱导只是到了日子而已,我试试你有没有反应。”向执生道。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向执生这阴险玩意儿,总对我不干人事。
“我知道你有点生气。但是男朋友是没有的事!你就是刻意借题发挥。”我道。
向执生:“是!你能怎样?”
我:“……”
我全身动不了,他解开我的衣扣,脱下我的衣服……
……
过了两小时。
“你……轻点!”我咬牙道。
向执生绝对听到这句话了。
因为他对我更狠了。
但我没有哭,就是全身又疼又热又嗨还有些累,眼睛里会有些生理性刺激出来的泪水。
我只是哼哼唧唧的声音有点大。
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向执生停了动作。
而后,门外传来向旸的声音。
“dai地,你哭了嘛?”向旸问。
我小声对向执生说:“哥,向旸……”
“没事,我去哄他,你休息。”向执生道。
无奈!我现在确实没有力气。
他吻了我的唇瓣。
紧接着,他起身,边擦身子边道:“向旸,你dai地已经睡着了,乖乖等爸爸出来。”
我拉被子盖严实自己的身子,偷偷看向门口。
然后,我听到向旸说:“爸爸,dai地是不是哭了?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没有!你听错了。”向执生回答。
好尴尬!
我要去阴曹地府躲一躲。
向执生抱起向旸:“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向旸:“爸爸,我做噩梦啦!我睡不着。”
向执生:“爸爸陪你睡。”
向旸:“真的吗?!”
他说话的声音一下子拔起来,显然是很高兴了。
向执生:“当然。小点声,别吵到你dai地。”
他把门关了,我想到向旸因向执生陪他睡觉会开心一整天,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
才不到五分钟,向执生就回到房间了。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问。
向执生把我从床上抱起:“他睡着了。”
“怎么你哄他睡,他就睡得那么快?我哄他睡觉,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把他哄睡。”我问。
向执生俯身抱起我:“不清楚。我给你清洗去。”
我忽而想到一个事。
趁他抱着我,我问:“你明天可以开车来接我和向旸吗?”
“可以。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也接过你放学。”向执生道。
我颔首:“真是一个好爸爸。”
他这人对向旸……一时好一时差,就仿佛他有精神分裂。
下午四点。
幼稚园。
天空有些灰暗,小雨淅淅沥沥往地面不停地坠。
我出门没带伞,接到向旸后,只能等向执生来接我。
我和向旸坐在楼下。
向旸坐在我腿上,身子倚在我怀里。
“dai地,爸爸怎么还不来啊,我肚肚饿了。”
他又“唉——”了好长一声。
这一声叹气,叹得我父爱大发啊!
我立即掐了掐他又白又嫩的小脸:“你再等一等。今天,我们回到家后,你爸爸给你做晚餐吃。”
“好哒。”
向旸小手撑着下巴,好奇地说:“dai地,爸爸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我今天问老师,那是什么味道,老师说是爸爸的信息素。信息素是什么?”
这……这要怎么和小孩子解释啊?
我抓耳挠腮大半天,给了他一句标准答案:“你长大后就知道了。”
叮——
手机一响。
向执生发来消息:你们在哪里?我撑伞来找你们。
我:我去找你,雨不大。
向执生告诉了我他的位置,我抱着向旸在雨里跑了五六米,他撑着一把黑伞朝我们快步走来。
我跑进他的雨伞下,与他面对面站着。
“腰还疼吗?”他问。
“不不……疼。”
我真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一句,有点尴尬,我低下了头,垂眸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束百合花。
“花?”我抬眸看他。
向执生将花递给我:“过来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想到了你。”
不应该是,他心里先想着我,看到花店才买花吗?
虽然我不清楚他为何买花,但我一只手接过了花。
他:“孩子给我抱,你拿着花不方便。”
话罢,他单臂把向旸从我怀里抱走,把向旸抱在他怀里。
我盯着花。花叶粉白,没有半点损坏的地方,花瓣是重瓣,水灵好看。
这花是冰美人重瓣百合。
我低头去闻花,一股馨香,和我alpha的腺体信息素一个味。
“哥,这是你第二次给我送花。”我抬头看着他。
他颔首不语。
我接着道:“我很喜欢。”
他神色微闪:“走吧。”
向旸猛然撒嗲:“爸爸,我也想要小花花。”
他吃醋了。
向执生淡淡地扫他一眼:“我只能送给你dai地。”
向旸鼓起小脸:“哼!爸爸真小气!”
向执生:“你再说一遍!”
向旸偷看向执生一眼,大眼睛明显颤了一下。
他立马扑进向执生怀里,头埋在向执生胸膛。
他嗓音黏黏糊糊地说:“爸爸是最好的爸爸,送花给dai地。dai地最爱爸爸了。”
·
“噗哈——”我笑。
马屁精和冷面侠。
看他们父子俩互动,我实在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我笑:“你们俩能别这么幼稚吗?”
向执生蓦然靠近我,身子与我挨在一起。
他鼻尖猝然凑近我。
他出于什么心理想要吻我,我不明白,可向旸还在这,当着向旸的面,我不敢和他接吻。我手就放到他小腹上,准备推开他。
向旸这小家伙立马捂住他自己的眼睛。
此时,向执生也恰好亲了我一口。
我:“……”
我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向执生道:“你往我身边站一点。”
他是为了给我遮伞才如此说。
我“嗯”了一声,心里有些发慌。这是在外面,被人看到我和他接吻,我老脸发红,心里不好意思。
一家三口撑着一把伞,走在雨中。
向执生一臂抱着向旸,一手撑着伞。我抱着花,走在他身侧。
他撑着的伞始终偏向我,就像他给我的偏爱。
至少这一会儿,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禁在心里窃喜。
·
两天后。
向执生公司有重要会议,没有时间参加向旸的外游活动。
外游活动的地点是在H国的一所庄园。
庄园。
吃过午饭后,我牵着向旸的小手,在花园里逛了逛。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晒得我心里暖洋洋。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朋友朝向旸走来,还拉着他的金发omega爸爸的手。
向旸老鼠似的躲到我腿后。
“向小旸,你可太弱了,有什么可怕的。”我小声嘟囔。
向旸:“dai地,我不会说……英语。”
“老师不是教过你英语单词么?说哈喽,或是嗨。”我道。
向旸:“好吧!dai地。”
向旸走到我脚前,向那个小朋友挥手,说了句哈喽。
小朋友也回了句hello,握了握向旸的手。
向旸有点不知所措,抬头看着我。
我笑了笑,微微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朋友的omega爸爸忽而开口和我交流,我用散装英语回应了他几句话,听不懂就用翻译器来翻译他说的话。
磕磕绊绊聊了十多分钟,他离开后,我和向旸回到我们的房间休息。
但我有一点不理解的是,他说,这里是个有魔法的地方,夜晚会发生有趣的事。
……嘶!
这听着不太对。
因为这个庄园是在森林里,周围环境清幽,小溪潺潺,鸟鸣树绿,但是从机场乘车到这里需要两个小时,位置还是有些偏僻。
大晚上的……能发生什么事?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会怎样?
我睡在床上思索,参加这次活动的家长和孩子家庭条件都很好,不少也是名门望族出生的孩子,如果绑架勒索的话,确实有可能。
但他们包括我,都有专门人员保护。
向执生也不太放心我,毕竟我有过被向靳绑架的经历。
我想着想着,渐渐地睡着了。
下午。
我起床后,带着向旸和其他小朋友做游戏,拍了一些照片。
晚上参与了派对。
向旸玩得开心,小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而那个omega说的“魔法”,不过是萤火虫和烟花罢了。
我因没接触过向执生的安抚信息素,长达29小时,我的身体又出现假孕反应,小腹有点难受,我还有点犯恶心,导致我对这些活动的兴致不高,体验感也差。
好想回家,睡在向执生怀里。
我联系了向执生订了明天的机票,准备提前飞回国。没有向执生在身边,我在这里待不下去。
半睡半醒地睡到半夜,我又犯恶心,起床在卫生间吐了一会儿。
漱口后,我出了卫生间,站在落地窗前喝水。
天空一道闪电撕开黑夜。
轰隆隆——
打雷了。
而后,又是一道闪电。
诶?
怎么有人……我看错了吗……有几个人在翻墙进来。
我为了看清窗外,脸几乎开贴窗户上了。闪电照明了墙边,虽然下着暴雨,但以我5.2的视力来看,那几个人手里持枪,他们手里的枪看样子应该是……是AK。
啧……总不能想什么来什么吧!他们是来绑架的?
我挪了挪步子,躲在墙边,继续看了三十秒。
那几个人都是蒙着头,只露出眼睛,几乎每个人都带枪。
轰隆!!!
雷声炸响,我下意识蒙住耳朵。
猝然,灯亮了!
什么鬼!
我转头去看,向旸的小手还摸着床头旁边灯的开关。
我的乖儿子开灯了。
要疯了啊!
灯一亮,翻墙的那些人一定注意到了我的房间,说不定立马就会杀人灭口。
我快步跑过去关了灯。
“dai地……我怕。”向旸道。
“嘘。别怕,dai地在呢。”我抱起向旸,拿起手机就往楼上房间跑。
·
我和向旸躲进了另一个房间,向旸好朋友的父亲的住处,我告诉了他这件事。
他听完后,抱着自己的孩子坐在床上发抖。
因为暴雨,手机信号不太好,但我还是联系上了向执生,说了我这边的情况,也向当地警方报了警。
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
砰!
一声枪响。
我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猜测下面发生了什么。
砰砰砰——
枪响声暴起。
我猜,大概是保护我们安全的人,发现了翻墙进来的那些人,双方产生了冲突。
门呼地开了。
活动负责人急匆匆地跑进房间:“你们快跟我走。”
我抱起向旸:“怎么回事?”
“别管这些了,先躲进地下室。”负责人道。
我抱着向旸就走。
向旸朋友的父亲却还坐在床上发抖。
我走过去拉了他一把:“走!”
“我们……会死吗?”他瞪大眼睛盯着我。
走廊里的灯光恰好打在他半边脸上,他眼眶在颤抖,一脸怯色,我心里顿时没了底气。
是啊!
万一死了呢。
但我不害怕自己会死亡。只是向旸也在我身边,我必须保护好他。
“不会。”我说。
我拉起那个父亲的手,跟着负责人去到地下室。
地下室灯光暗,十五六个家长带着孩子,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庄园里的服务人员,用外语交流着什么。
我抱着向旸,向旸头埋在我肩窝。
他小声嘟囔:“dai地,我想爸爸了。”
“没事。再过几个小时,爸爸就来接我们回家了。”我安慰他。
向旸道:“我讨厌外面的声音。”
他说的外面的声音,指的是枪声。
枪声断断续续,我方和敌方大概还在冲突中。
我眼前一黑。
地下室的灯熄了,顿时伸手不见五指黑。
·
某位家长开始慌张地哭出声了。
“为什么……花钱自讨苦吃啊!老公!呜……”
他说的没错,现在莫名奇妙遭遇到袭击,我们确实是自讨苦吃。
·
早知道就不来了,我现在肠子都悔青。
向小旸当时非要吵着来,在地上滚了八百八十圈,我十分无奈才同意和他来参加这个活动。
唉……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到墙边站着,脚底有一股冷风。
像是通风口,在一个木箱子后面。
我尝试推动这个木箱子,咬牙推了半天,箱子纹丝不动,就像是钉在地面上的。
我打开木箱子。
箱子里面有扳手、螺丝刀等工具。
这些工具上面都落了一层灰,说明很久没人碰了。
那么,箱子为什么动不了?
玄机应该在箱子底。
我拿出箱子里的工具放到一边。肉眼可见的灰尘飘飘浮浮,在手机灯光下。
箱子里的工具尽数被我拿出,但箱底只是一块木板。
我敲了敲箱底。
咚咚!
听这空虚的声音,箱底是空的。
另有玄机?!
我拿起小锤子,敲开箱底隔板,露出一个按钮。
我按下按钮,我身前漏风的墙开始向下移动。
“什么情况?”有人出声问。
我没回答,盯着墙面看。
地面上的枪声也静了好一会儿,估计有一方被另一方给制裁了。
我看手机,给向执生的消息都发不出去。
地下室信号太差了。
现在谁都不能出地下室,因为地面上的情况我们不确定。
我身前的墙快下移完了,我抱着向旸走远了一些。
墙面完全下沉,我拿手机往墙后一照,三四只肥耗子顺着阶梯爬上来。
再往前照明,圆圆的轮廓,好像是个下水道。
其他人也好奇地往这瞧了瞧。
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走到我身边,说了一句话,还不是英语。
我记得他,负责人向我们介绍过他。他在这个庄园工作了四十年。
本地的官方语言不是英语,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用英语说:“你可以说英语吗?”
他顿了顿,半晌后,他指着前面的下水道说:“Secret passage!”
Secret passage……什么意思来着!好像是密道。
这座庄园的主人在房子下修建了密道。
修密道干嘛?
是用来逃生的?
密道又来通向哪里?
嘭——!
地下室入口忽而发出一声手榴弹爆炸声。
我没在思索庄园主人修建密道的事了。
地下室入口的开关是用遥控来控制的,而入口外的人却选择用爆破的方式进入地下室,他们一定不是好人。
来不及过多犹豫,我告诉他们:“这里大概可以出去。”
我抱着向旸跑进了密道。 密道里有很多老鼠,我还不小心踩到一只,它骂骂咧咧叫了好大一声。
顺着密道,我抱着向旸疯狂往前跑,身后时不时传来枪响、哭嚎和惨叫声。这些声音交织在耳边,令我心慌。
向旸也哭了,但他这次哭得很小声,如蚊子声。
跑着跑着,寒风吹进密道,雨声越来越大,大概快要跑到密道尽头了。
又跑了一会儿,确实到尽头了。
不过,荆棘丛遮住了出口。
身后和我一起跑出来的人,颤着音奔溃大叫:“他们快追上来了!我们完了!”
有几个小孩子也哭得愈发强烈。
我垂头看了看怀里的向旸,向旸紧紧地抱着我。
不行,我得保护好向旸。
我立马抬头,用脚踹了踹荆棘丛。
荆棘丛松动且稀疏,大概用手就可以扒开它。
我放下向旸,他抱着我的腿。
我用外套包裹住手,去扒荆棘丛。
还有另一个alpha也加入了我。
……
荆棘丛在我手掌和手臂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扎空和划痕。
好疼……神经都要断了。
雨滴阴冷,拍在我脸上。雨水飞进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的视线。
黑夜里,我抱着向旸在森林里逃跑。
身后依然会有枪声。
一直有人在追我们。
·
那个alpha为了保护他的孩子和妻子,挡在妻儿的身后,在雨夜中,我没看清,但他好像中弹了。
方才,我抱着向旸躲在小山包后,两个蒙面人在小山包前面转悠了一圈。
幸好他们没发现我和向旸。
但他们用英语交流了几句。
我大致听出这么个意思,腺体贩卖。
暗网上有一个腺体贩卖组织,国际联盟一直在打击、追查、严惩这个组织及其成员。
能进入这个组织的人,基本都不怕死、不怕事,主打为非作歹。据研究报道,他们的染色体多为XXY,超雄人群。
他们制造了很多惨案,而且犯罪对象多半是有拥有omega腺体,或是高级别alpha腺体的有钱人。
在暗网上,仅一个SSR级别的alpha腺体就可以卖到一亿美金。
除了beat外,alpha和omega没了腺体就会直接死亡。
绝对不能让他们抓住我和向旸。
·
我还在向前跑。
雨水冲刷着地面。泥土湿滑,又送了我一个狗啃泥的摔跤。
这次,我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
“dai地。你没事吧?”向旸问。
“没事。”我手撑着地面,咬牙爬起来,“我带你去找爸爸。这只是一个大人的游戏,别害怕。”
向旸却哭了:“别去找爸爸了,dai地,你休息一下下。”
忽而,我看到暗暗的森林前方有黄色光亮移动,像是车开了车灯。
如果前方有车经过,前面大概率会有公路。
咻——!
子弹割开空气,伴着犀利声音从我耳畔飞过。
他们快追上来了。
我起身就跑。
跑着跑着。
我脚下倏忽踩空,整个身体前倾,灵魂也跟着下坠,我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我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裹住向旸。
滚动停止了,我缓缓睁开眼,头有点晕。
“向旸……”我弱弱地喊了他一声。
向旸哭出声了:“dai地,我疼!”
从坡上滚下来时,他还是受伤了。由于天色太暗,我看不清他伤了哪里,他才三岁半,也不知道他自己哪里疼,所以只会喊疼。
我抱着他从地面上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山脚的公路。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坐车去庄园时,在低矮的山脚下,确实经过这样一段路。
我想打电话给向执生,但我在身上左右摸索,都摸不到手机。
手机去哪了?
刚刚还在我手里啊?!
用不了几分钟,后面的人就会追上我和向旸。
他们一旦追上我们,生的可能几乎渺茫。
一时,眼泪在我眼眶里疯狂翻涌。
但我不能哭,我要带着向旸安全离开这里。
我刚站起身,公路拐弯处出现了车灯。
抱着求救的想法,我向车招手,示意搭乘。
车开过来了,停在我身侧。
车主人降下车窗,给我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太想活命了,我没有犹豫,直接上了车。
·
坐进车内,我才看清车主人的样子。
他脸上有着络腮胡子,眼球凸出眼眶,轮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手上带着黑色橡胶手套,像是屠宰场的屠夫所用的厚皮手套。
我咽了口唾沫,用英语说了句谢谢。
他用英文回答不用谢,右手开着车,左手往车坐下一掏。
我侧目而视,他脸上有点诡异的笑容,我心里发寒,感觉他正在拿不安全的东西。
又是枪?
还是刀?
自己好像上贼船了。
我手扶到车门上,刚想开车门跳车,转眼,车主人手里的棒球棍朝我砸了下来。
·
醒来后,我头疼欲裂。
而且,我什么也看不见,眼前黑乎乎一片。
“向旸……”我叫。
嗓子却发不出声。
我动了动腿,听到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脚被铁链锁住了。
“向旸,你在哪儿?”我又喊了他一遍,终于发出了声。
但他还是没有回音。
我憋不住心里的畏惧,一下子哭了起来:“向旸!”
我用手臂去擦眼泪,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百分百是瞎了。
我手摸索着地面。
“向旸——嗯?”
我摸到一截软软的肉,像是一截手臂。
再往前摸,好像是向旸的小身体。
我抱起他:“向旸,你还好吗?”
我手摸着他的脸,摸到鼻子下,抖着手去感受他的鼻息。
怎么没有鼻息啊!
“向旸!向旸!你不要吓我啊……”
顷刻,我的世界都塌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抱着向旸,失声痛哭起来。
“dai地……dai地。”
是向旸的声音,极其微弱,犹如蚊子濒死振翅的声音。
我停止哭泣:“宝贝。”
他黏糊糊的小手摸着我的脸:“我……疼,dai地。”
“dai地知道,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我哭着说。
我扯着嗓子叫:“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的孩子,救命——”
我用英语喊:“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可是,周遭连苍蝇的叫声都没有。
顿时,一种刺骨的寒意爬遍我的四肢百骸,令我不停打颤。
我喊了很长时间,嗓子都喊哑了,但,周遭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我看不到任何物体,从地面上爬起来,想走一走。
可我脚上有链子,我压根走不了几步。我摸了摸周围的物体,只有墙壁和我脚上的锁链。
“有人吗?有人吗?救救我的孩子……”
我一直在喊,喊了很久,依然没有人回应我。
过了好久,我喊不动了。
向旸捏着我的手指:“dai……地,我……爱你。”
我哭着:“我也爱你。”
向旸:“我想……爸爸亲亲……我的脸颊,像别的小朋友……的爸爸一样。”
“好。”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我手背上,“我们回去,我就让爸爸问你的脸颊,好吗?”
“好。”
我:“我回去给你买小蛋糕……每天都吃小蛋糕,好吗?”
“好。”
我:“我带你去游乐园玩,好吗?”
“……好。”
……
过了好久,仿佛是一个世纪。
我还在和向旸说话,但他不回我了。
“向旸,我给你养小猫咪怎么样?”
“向旸,你怎么不握住我的手了?”
“向旸,你睡着了吗?”
“宝贝,你和dai地说说话,好吗?dai地是胆小鬼,我怕黑。”
“向旸……”
他一直没有回我的话,我摸着他的脸颊。
为什么不回我?
他大概是睡着了吧。
好冷啊,向旸睡在在我怀里也是冷冷的。
我紧紧地抱着他,抱着他,抱着他……可他得身体还是好冷啊。
可能是因为我不够暖,所以他身上才凉!
我抱着他。
一直抱着他。
抱着他。
好冷……好冷……
寒冷原来如此刻骨。
“向旸,向小旸……”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我哄小时候的他睡觉。
他一定是睡着了。
他会做一个美梦吗?
一定会吧。
·
渐渐地,我梦到他了……
他长成一个大男孩,正在上高中,有着俊俏的容颜,比向执生还帅,但性格不同向执生的阴郁类型,他开朗阳光,像是冬日里的暖阳,长了一米九的高个,还会笑嘻嘻地叫我dai地。
……
“改偲!改偲!……”
谁在叫我?
我闻到一股芍药味花香……
向执生?!
“哥,向旸呢?”我问。
怎么会有一股臭味……好奇怪!
向执生在抱走我怀里的……
怀里的……
我怀里的是什么?
是……向旸!
“你别碰他,他睡着了,别吵醒他。”我推开他的手。
向执生的手很温暖,他捧着我的脸:“你看得见我吗?”
“好黑。”我道。
“改偲,放手,给我。”他道。
他又想抱走我怀里的向旸。
我:“不要你,他不要你抱!”
像是向执生的额头贴在我脑门上。
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为什么要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的手还在抢我怀里的孩子。
我的孩子!
“不要对不起。别碰我的孩子!”我撞开他。
他道:“改偲,你先松手,我们回家。”
“买小蛋糕,向旸爱吃的小蛋糕!我答应他了,回家给他买小蛋糕!”我道。
向执生没有说话。
“你回答我啊!向执生!”我道。
向执生道:“改偲,松手。我们回家。”
紧接着,两个人对我说了一句:“少爷,对不住了。”
他们强硬地抢走我怀里的孩子,向执生死命地抱住我。
在向执生的怀抱里,我拼命挣扎:“还给我!还给我!向旸!向旸!”
“你受伤了。”向执生抱着我说,“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会好的。”
“我不!向旸!我要向旸!”我吼道。
猛然,我脖颈刺痛,大概是被针扎了。
向执生道:“我会替向旸报仇的,你休息。”
报仇……
我头好晕……呼吸不上来了,好像谁在捏着我的肺;心好疼,被硫酸浇了似的。
我睡了多久?
醒来时,我身上没有针扎、火烧皮肉的疼痛感。
但大脑有些晕乎乎,腿脚抬得慢,一分多钟才能抬起来十多厘米,而且,我眼前还是黑得无望。
哦,对了!
向旸呢?
他也和向执生回家了?
他应该在他的小床上睡觉吧。
“向执生,哥,向执生,哥……”我喊。
蓦然,有人说“向总,向小少爷他醒了”。
向执生:“他醒了多久?”
“不到三分钟。”
向执生:“你们都出去。”
数息后。
向执生:“改偲。”
我问他:“向旸呢?”
“他不在了。”
什么?
谁?
谁……不在了。
管他妈的谁不在了,我只要向旸。
“我说的是向旸……我们的孩子向小旸啊!”我道。
他抱住我,头好像埋在我颈窝:“改偲,你冷静些。他不在了。”
他在说胡话,该冷静的是他!
“什么他不在了!”我道,“哥,你别骗我了!我知道,因为我怀着孕逃跑、离开你,你生气才这么说的。我的宝宝,向旸去哪了?回答我!”
向执生没有说话,反倒吻在我唇瓣上。
向执生按住我的手:“你快疯了。”
“向旸呢!”我推开他,“你别碰我!我要向旸!”
向执生手指摸我的脸:“怕黑吗?你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见又能怎样!
我要向旸,要我的小太阳。
我自己去找他。
我手摸着床铺,一点一点摸到床边,刚抬起腿,向执生抱住了我。
“向旸,他死了。”向执生说。
我歇斯底里大喊:“他没有!他没有!!他没有!!!”
死的人可以是我,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唯独不能是向旸。
“他没有……”
某些混乱的感觉,像是刺在我心尖的针,狠狠地扎我,搞得我抽噎着喃喃自语。
“我当时找到你们,他……他就已经走了。”他道。
他死了……
他死了吗?
向执生骗我的。
那天,向旸明明只是在我怀里睡着了。
他答应过我,他要和我去游乐园,让我买小蛋糕给他……
他没有离开我。
他没有……他只是睡着了!
我要去找他。
只要能找到他,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去。
我咬牙,推开紧紧抱住我的向执生。
我一跳下床,向执生抓住我的手。
“放开我!放开!”我甩着他的手。
他把我拽进他怀里,往我嘴里塞了东西。
圆的,苦到舌根……
是药片。
我吐着舌头,他却掐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药片就被我咽下去了。
一股芍药花香扑来,是向执生道信息素。
我腿脚立即发软,身体像是抽离了骨头,我软瘫在他怀里。
“不要……”我道。
他把我抱到床上,给我盖好被子:“向旸他死了,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骨灰——”
“你闭嘴!他没有!”我吼。
“骨灰,我明天拿来给你,你们做完最后道别,他是该下土为安了。”
这些话……他说的话,像海水灌进我大脑里,十分汹涌,吵得我心烦。
他的语言冰冷,说的话像是从尸体里说出来的。
但凡他是一个有37度体温的人,都不会说自己儿子死了的冷血话。
·
吃了药,我以为自己又会睡过去,但没有,我只是哭不出来,心里淡淡的,喜怒哀乐的情绪像一颗种子,被埋在了泥土之下。
向执生喂我吃饭。
饭进我嘴里,我也没嚼,我像个生锈的机器,把嘴里的饭,囫囵咽下去。
味同嚼蜡,这个词,具象化了。
向执生呜哩呜哩说了一堆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在说什么?
我要死了吧!才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听不清人话。
我本就该死。
死的人是我,才对。
·
翌日。
我睡醒,“向旸死了”这句话占据我整个大脑,涨潮般涌了上来。
泪水也是,不争气地流啊流,一滴又一滴,又多又滚烫,划过脸颊,打在枕头上,枕头湿了一大片。
呼吸也窒息。
心跳也心痛。
死了就会好受,还能陪向旸。
他才三岁半,年纪小,禁不住寂寞,需要我陪他。
我摸着床边下了床,赤着脚,我走了几步。
好黑啊,阳台在哪里。
我到处摸索着,皮质材料……皮质是卧室里的沙发,往前走了几步,冰凉光滑的,圆圆的……是玻璃杯。
我清楚记得,再往前走几步,就会是阳台门。
打开门,我就可以跳下阳台,去陪向旸了。
从三楼下去,再怎么说,都能死个半截吧。
我摸索着走。
哐——!
杯子碎了一地的声音。
我手碰倒了玻璃杯,还有另一个东西。
粉末一样的东西,洒在了我的脚背,我用手抓起一把,细细捻搓它,它有点像面粉但粉末不够细腻。
我想了想,全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向执生不会在卧室里放面粉的。
他昨天说“骨……”
我腿麻了,噗通跪地,抖着手去摸粉末,把粉末拢成一堆。粉末比面粉粗糙,旁边有一个小盒子,正正方方的……是骨灰盒吗?
不!
地上的粉末,是我的孩子,不是骨灰。
向旸!
向旸,他在这里,我的宝宝在这里。
泪水砸在我手背上,十分灼热,和我滚烫的心一样,我一个大男人又哭了。
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我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地上的孩子,我捧起他,捧在手心。
我站起身,窗外吹来一阵凉风。
是啊,阳台就在那里,风是从那里进来的,我应该走向那里才对。
抬脚走了几步,我踩在了玻璃碴上,脚底好疼。
但没事,这点伤痛不能阻止我和向旸的重逢,我继续走。
迎面而来的风,轻轻的,还有一股花香,我细细一闻,是百合的花香。
向执生种在花园里的百合花,开了吗?让他一个人看吧!
走到阳台门前,我推开了门。
阳光打在我身上,暖暖的,刺痛的,我仰起头,迎面向阳。
风和日丽,这是一个美好的下午,带着这样的天气去见向旸,他会开心的吧!
小兔崽子喜欢太阳,喜欢蓝天,喜欢晴天,他画的每一幅画里,都有上太阳和蓝天。
捧在手心的骨灰,我轻轻一扬,手掌就空了。
人死后的重量,是风能轻轻扬走的。生命原来那么轻。
·
你活着时,没有去过多少地方。剩下的,你想要去的地方,就让风带你去吧,这世界的天涯海角,风都能带你去看一看,玩一玩。
当然,除了有一个地方,你离开我的地方,那里,你不要去。
好吗?向小旸。
dai地陪你来了。
·
我抬起腿,翻过栏杆,身体失重,向地面坠——
却被谁拉住了我的手腕。
“改偲!另一只手给我!”
向执生爆炸似的喊我,他的声音急得仿佛在烈火上浇了油。
“你敢不要我!”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嘴里在废话。
忽然,我耳边多了很多脚步声,好几个人合力,把悬空的我拽了上去。
向执生抱着我,掐着我的腰说话。
他的话,一字一字砸进我耳朵里:“你敢死!”
他手劲好大,我腰都要断了。
曾经,他发火时,没有一次吼得我快聋了,但这次,他吼得好大声:“孩子比我重要!他是你的命!?但你是我的命!”
我被他按在床上,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
他也会这么暴跳如雷的生气。
真是活久见。
“说话!”他道,还掐我下巴。
“他比你重要。你爱我吗?爱我的话,就让我去陪他。”我说。
久久地,空气里静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个“好”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忽而放开我,用皮带把我手脚捆住。
我闻到他的信息素,时而淡,时而浓,他的信息素极其不稳定。
他现在犯病?阿尔诺斯精神疾病。
管他……
向旸死前,还在怀疑他的爸爸是不是不爱他,执着于向执生没有亲吻过他的脸颊。
多可笑。
向执生和我一样搞笑,我们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他犯病了,会有暴力倾向。在他神志不清时,我说些逆耳的话,说不定他就会打死我。
也好,也罢。
那我就能和他彻底两清了。
我的命是他救的,死在他手里,也算是另一种“报恩”。
我死死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包扎好我的脚,说了一句什么话,我没听清。
他又重复了好几遍,我听清了。
他:“你喜欢小孩子?”
我只喜欢向旸。
“我要向旸。”我说。
“他死了。我找到他那一天,他就已经死了。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的孩子死了!”向执生说。
“所以,我应该也死在那一天,你应该再来晚一点的,来给我收尸。”我说。
话罢,他的信息素顿时溢满整个屋子。我每呼吸一口,肺里就多一些他的信息素。
没一会儿,我身体开始发热,呼吸发喘,但我没有渴望的感觉,大概是死亡的念头淡化了欲望。
他的信息素,能够诱导我发Q。
……
他发病状态,和我来了。
从黑夜到黄昏,我记不得自己和他来了多少次。
但我现在半条命都快被他弄没了,全身发麻,还烫乎乎的,头晕晕沉沉,气都呼不上来。
我竭尽全力,说了长达几个小时里的第一句话:“……我不爱你了,你弄死我啊……再用力点……”
他忽然停了。
为什么要停?
他俯身吻在我嘴唇上,泪滴打在我脸上,他颤着音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爱你,你不要走……”
头越来越晕,我听到这句话时,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
渐渐地,我不知后续,像是溺进了海里,无法呼吸。
·
这是哪里?
远方有白色雪山,高高的。我站在山脚。山脚下,漫山遍野都是芍药花。天空里,上万只蝴蝶飞舞,在阳光下,它们不停地扑打翅斑,格外艳红,熠熠生辉。
我抬手,一只蝴蝶停在我手上,他翅斑外缘是黑色的边。
我看过科普书,这是血漪蛱蝶,被称为“不死蝶”。它的寓意是,爱情的至死不渝,生命的向死而生。
忽而,蝴蝶从我指间飞走。
我抬头看了太阳一会儿,眼睛没有不适的感觉。
我在梦里吗?
“dai地,dai地,我是向旸。”
我听到了向旸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活泼,仅听着都觉得可爱。
“向旸,你在哪里啊!?dai地想你了,你回来好吗?”我哭着说。
画面一卡顿,向旸蹦蹦跳跳地朝我跑来,他身后满是血漪蛱蝶。
在阳光下,血漪蛱蝶扑闪着翅斑,一片血亮色。
向旸跑过来了。
我蹲下身,双手去抱他,却扑空了。
他像一团烟雾,穿过我的身体,跑向我身后一望无垠远方。
“向旸!向旸!你回来!”
他不停步,我拔腿就跑,去追他。
“向旸,你回来!等等我啊!”我说。
我追不到他,他一下子就远在天边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脏被人捏着,自己快没了心跳。
他的声音又响起:
“dai地,你回去吧!”
“你回去陪爸爸。爸爸偷偷对我说过,他爱我,他更爱你。”
“dai地,回去吧!”
“dai地,回去……”
“你是谁?”我问。
我眼前的人没有回答我,而是淡淡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纤长,微微压低眼眶,整张脸就仿佛能把人冻死,但就是好看。
他是谁,我自己是谁,我都不清楚。
·
我醒来时,睁开眼,自己睡在床上,身边有个他。
他抓住我的手,我睡在他怀里。
他身上还有一股淡香,好闻。悄悄地,我闻了好几遍他身上的沁香,就两个字:好香。
我闻着安心,动了动我的狗鼻子,闻他身上的香气,闻了十多分钟。
结果,我把他闻醒了。
这大兄弟,不但长得又帅,信息素还迷人。
他醒了就看着我,还一个牛劲地往我怀里钻,像个黏人的……的土匪。
·
“你身上什么的信息素是味道?”我道,“我喜欢。”
他依然看着我,但我说出“我喜欢”这句话时,他神色微闪。
他虽然给人冷冷的感觉,但他的表情里却全是细节。
“你不会说话吗?”我问他。
他慢慢摇头。
我唬他,拔高音量:“那你说话!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
“饿了吗?”他问。
我确实饥肠辘辘:“嗯,有什么好吃的食物?”
话音刚落,我又下意识地说:“我要吃东星斑,红烧的。”
他点开手机,微微颔首:“厨房已经在准备了。再过三分钟,我们下楼吃饭。”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他的手指又白又细,皮肤还嫩,但他手腕上有疤痕,像是自己用刀割出的伤口。
疤痕长短不一,有些是牙印疤。
我的心莫名刺痛。
既然还有三分钟才下楼吃饭,那我就问他一些问题。我好奇他手腕上的疤怎么来的。
有话直说。我相信自己,问问题很有水平。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手怎么弄出的疤?肯定疼。”
他:“不小心受了伤。”
“哦。”
据说人说谎话时,眼睛几乎都会下意识看向上方。
他的眼睛虽然没有看向上方,但他回答我的问题时,眼眶压低了一点。
这大概是他心虚的表现。
他骗我。
我撅着嘴:“你不说实话,骗我。”
他没有接话,而是去衣柜里拿衣服。
他一边给我换衣服,一边说:“今天温度高,天气热,穿件衬衫就可以了。”
我低头看自己身子,肚子上有一条疤,还有一些纹,淡淡的,白白的。
这是什么纹,怎么会长我肚皮上?
我用手去摸:“我肚子上怎么会有一条长疤?”
他的手轻轻地扶在我脸颊,我扭头去看他,他却吻我,还睁着眼睛与我对视。他那犀利的眼神,像野兽,仿佛随时会吃了我。
“嗯?”
我相当懵逼,而且,我还有点傻逼。
不能随便与陌生人接吻,这个道理是个人都应该懂吧!
我的唇瓣错开他的嘴唇:“你亲我?干什么!你再亲我,我就把你嘴堵起来。”
他却双手捧着我的头,鼻尖挨着我的鼻尖,嗤笑:“你要用你的嘴,赌我的嘴么?”
“你想得美,当然是用臭袜子堵你的嘴。”我推开他。
我舔了舔嘴唇:“我和你很熟吗?动不动就亲人。”
他没接话,却一手扒了我睡裤,给我换了一条裤子。
我腿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
呀呀呀——
我不但脑子里没什么记忆,而且,还是个残废。
啧啧!
我是上辈子掘人坟墓,遭报应了?
通前彻后思索一番……我想——
我想不起来什么,也想不清,想多了头还有点痛。
·
这个人,他把我推进电梯。
我们从三楼去到一楼。
电梯门一开,他推着我的轮椅走,一个小屁孩屁颠屁颠朝我跑来。
“偲偲哥哥,你醒啦?好久没见。”他边跑边说。
但看他小小的身躯,他大概三岁多。
他抬头,对我身后的人说:“执生哥哥,我可以抱抱偲偲哥哥吗?爸爸说偲偲哥哥醒了。我和我的爸爸一样开心。”
小家伙说话吐字清晰,我从他的话中,知道我身后的人叫“执生”。
但莫名奇妙,我的脑海里,直接蹿出“执生”二字。
我好像听过。
那个叫执生的人,就是亲了我的人。他真是臭不要脸。
他对小朋友说:“当然可以。”
“谢谢执生哥哥。”小朋友回答。
他短小的手臂,立马抱了抱我的腿,可爱的脑袋靠在我膝盖上:“希望偲偲哥哥的腿能够快些好起来。”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走过来,倾身抱住了我。他带着一副银边眼镜,衬得他一身书卷气,倒三角身材,有型,我光是看着他,就会觉得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抱着我:“改偲,你终于醒了。”
而后,他松开拥抱,盯着我。
他眼眶红红的,眼白部分的血丝密密麻麻,显然他是哭过了。
难道他是因我而哭?但我对他没有记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什么?”他蹙紧眉头,看着我,“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童凌,小偲,我是童凌,你会叫我童凌哥的。”
他眼神紧紧地逼着我,但我脑子里,没有半点记忆关于他。
我:“我不记得你了。”
话音未落,他可能是生气了,光速站起身,攥着衣角:“向执生,你好歹毒!”
执生说:“有话别在这里说。饭后,你有什么话想说,去我书房说。”
童凌:“做贼心虚。”
小朋友抬头,看着童凌:“爸爸,你怎么啦?”
童凌脸上立即绽开笑容:“没事,我们去吃饭,和偲偲哥哥一起。”
他拉着小朋友走了。
·
执生把我推到餐桌旁。
饭菜香气扑鼻,桌上十多个菜品,我看了一眼,每个菜我想吃。
执生把我抱到座位上,我拿起筷子就开动了,像个饿死鬼。
执生和童凌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谢谢你们啊,你们也快吃。”我说。
但我手不是很灵活,夹菜时,手有些生硬,夹起来的菜,总是掉下筷子。
吃了一小碗米饭,我胃忽然不舒服,犯恶心,最终吐了。
命要苦成苦瓜了。我就想好好吃个饭,还给我整这一出。
没食欲了,我刷牙后坐在轮椅上,在屋里到处转转。
我对家里的布置,没有任何熟悉感,。所有家具都是新的,像是刚住进来不久的样子。
因为轮椅是自动的装置,我操控它进了电梯,去了二楼。
二楼有人声,两个人在吵架。
我寻着声音找过去,在门外听到“他是不是又怀孕了!你经过他允许了吗?你还把他当人看吗?!向执生,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你……既让他失忆,又让他坐轮椅!你还是不是人!”。
这是童凌的声音。
执生的说话声音没有童凌大,但我还是能听到他说:“你管不到,他这辈子归我管!”
童凌:“他现在没有记忆,腿也不能正常行走!他在你身边,他还是个正常人吗?!向执生,改偲遇到你,简直是倒霉透顶。”
执生:“这是他的选择,你不要在他面前多嘴,否则,以后我不会让你见到他的。”
童凌:“如果不是看在小偲的份上,你以为谁爱来见你啊!你真让人恶心,用手段把他困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像是说着话,朝房门走来。
门呼地一开,童凌瞪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又别扭头去看他身后一眼。
他蹲到我轮椅旁,眼睛湿湿的,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膝盖,又摸了摸我的小腹。
而后,他抱了抱我:“小偲,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他再欺负你,你就打电话给我……”
他悄悄地告诉了我他的电话号码。
我记下了。
童凌看我时,他目光里对我满满的心疼,藏不住丝毫。
他说:“我走了,下次来看你。还有,你可能怀孕了,如果不想生,就别生……傻弟弟,你偏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执生就走到他身后,笔直地站着。
说完,他又垂眸,小声嘀咕:“忘了,对你也算好事。”
执生的目光森寒,犀利地望着我。
我讨厌他的目光,如果不是童凌沾在我眼前,我早就翻个惊天大白眼给他看了。
童凌:“我走了,小偲。”
“童凌哥,我知道了,再见。你回家注意安全。”我说。
童凌站起身,对我笑了笑,就走了。
执生走到我跟前,蹲下身:“你有什么想问的?”
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结过婚的关系。”
结过婚?
“那我们是不是离婚了?”我说。
他微微地皱着眉头,看我。
“你奇怪什么?你不都说了,我们是结过婚的关系,结了就不能离吗?离过婚后,我们也会有结过婚的关系。”我说。
他闷嗤了一声:“下一个问题。”
“我怀的孩子,不能是你的吧?”我说。
“我说过你怀孕了?”
“我没有怀?”
“怀了。”
“我不要你的孩子!”我吼他,暴怒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莫名其妙。
他紧紧地捏着我的手指:“那你想怀谁的孩子?”
“啧!你这人。”我咬牙,“不是你让我问你问题嘛,你来反问我是什么意思?”
执生的手了松开我的手指,坏笑着点头,他的眼睛在对我说“你完了”。
但他又像是在耐着性子:“下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失忆?”我问。
他说:“你出车祸了,腿也因车祸彻底废了。”
“那我——”
他打断我的问话:“你出车祸是因为我。我是你的法律上的合法伴侣,会对你负责到底。”
我确实想问他,我因什么而出车祸。
行吧,他这么一说,我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我没有记忆,就像在黑夜里航行,没有灯塔的船只,漫无目的地飘啊飘;腿是废的,哪儿都去不了;肚子里还有生命,需要除我意外的人照顾我。
这是现实问题,我得好好考虑自身情况,和他商量一下。
我问他:“你爱我吗?”
话音未落,他脱口杀出一句:“我爱你!”
“但我觉得,我没有值得你爱的地方。我是残废,还是个失了忆的傻叉……是因为,我们是结婚关系,而且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才要我的吗?”
他起身吻了吻我,细细地盯我看了一会儿,又捋了捋我的头发,将头发别到耳后。
他说:“因为你是我养大的,你叫我哥。最重要的是,我比你更爱你。”
他说的这两句话语,有点难评。话好听是好听,是醉人的情话,但我听着他说出口,闹心。
他说的这些话,对于失忆的我来说,特别莫名奇妙。
我想了想,问他一个最后问题:“你喜欢小孩子吗?”
他不答反问:“你想生不生?”
童凌哥的孩子,有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头发偏棕色,软软的,说话时,嗓音甜得像块蜜饯。
一看到他,我心里,莫名其妙压着一口叹不出的闷气。
为什么呢?
我想拥抱这个孩子,但内心又会觉得,他不该是我真正想给拥抱的人。
我想给他拥抱的人,到底是谁?
他也是一个小孩子吗?
对哦!
执生问我生不生……
我好像……不是好像,而是确实,我确实喜欢小孩子。
但现在,我不想给他明确的回复。
我咬了咬唇瓣:“我考虑考虑。那你呢?你喜不喜欢小孩子。”
他垂眸没敢直视我:“喜欢。小孩子虽然烦人,但很可爱。”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什么悲伤,我却听出了他有点伤心。
他为什么要掩藏自己的情绪?
我不能理解,思绪像是陷入了迷雾中。
彼此静了半晌。
“改偲。”执生蹲在我腿前,头一下子靠进我心口,蹭了蹭我的心口。他像一条冷血的蛇,试图与我亲近。
我手放在他头发上,他蹭痒了我的心口,我双手死命地抓起他柔软的头发,扯着他的头皮,拉远他贴着我心口的头。
“你干什么!痒!”我说。
他:“别拽我头发。”
他的行为是在撒娇,但我对他的撒娇无法动容。我松开他的头发:“你滚一边去,别撒娇,老子不吃这套。”
话罢,我闻到一股香味,是他身上的香味,我对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完全没有抵抗力。
闻了半晌,我想要他身上更多的信息素,巴不得自己被他的信息素腌入味。
“你的信息素,会勾引人。”我说。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回卧室,我给你洗澡。”
他这人好任性!他想接的话就接,他不想接话,就充耳不闻。
·
去到浴室,他把我扒光,我坐在浴缸里,他给我挤上沐浴露,揉了一团又一团的泡沫,抹在我身上,还用泡沫给我做发型,玩了大半天。
我受不了他作得像个熊孩子,也捞起泡沫,欻欻两下抹他头发上,把他裹成棉花头,只露出两个眼睛。
我们两个人还互相泼水。
他用手舀水泼我,傻逼才用用手泼水,我用花洒呲他。
他被我泼湿了,就脱衣解裤,进了浴缸,和我一起泡澡。
我这是……给了狼机会?
反正到最后,我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没被他摸过。
但我只要和他肌肤相贴,我身上就没有力气而言,我也只想躺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泡个澡。
他总是吻我的唇瓣,每隔一分钟,他就要按着我的头,亲我一下。
神经病!
我的嘴都要被他亲烂了。
·
一天吃吃睡睡喝喝,我想去卫生间,都是执生帮我的。
他看着我尿尿,我不但脸红,甚至连怎么尿都忘了。
羞耻!不如死了算了。
我的腿就是摆设,除了修长好看,没有用处,纯纯的花瓶。
我想站起来……我应该站起来才对,站起来,才能拥有自由,可以不顾一切的奔跑,在暴风雨中狂舞,哪怕摔倒了也能爬起来,去远方,一个人边走边哭,踏上日落征途……
多么美好啊!
要是我有一双健全的双腿……
可我怎么就非得出车祸,双腿废了。我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看天边杀死云朵的夕阳,哪里都走不到。
云朵染上了夕阳的血液,一片红橙,晚风呼呼地吹进卧室,吹翻了我心里的船,留给我的全是不安。
不安什么呢?
我盯着窗子发呆,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自己失去重要的……什么。
这种感觉,我该怎么形容?
就好比,好比……好比我眼前的落地窗,窗外可以有一个阳台,阳台不但能拉高屋子的设计感,还能让人站在阳台看美景,却没有阳台。
窗户开得高,纱窗还封得死死的,像是怕谁会跳下去。
谁有事没事闲着跳楼玩,那不傻子才会干的事么?
理解不了没有阳台的事,我也无法理解这个叫执生、和我结了婚、让我怀了他孩子的人。
他每天让我吃药,却从来不说,我因什么而需要吃药。他对我的精心照顾,说得每一句话,感觉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产物。
·
过了一个月。
吃了午饭后,我在打游戏。
执生坐在我身边办公。
我余光瞥到他合上电脑,他偷偷摸摸,从我身后抱住我,头埋在我颈窝,猛猛吸气。
我的信息素是樱花味,味道淡,所以他会这样闻我身上的信息素。
咚咚咚!
我两个大拇指疯狂点击着屏幕,战况紧急,对面抢我空投,还三个人打我一个人。
我开了倍镜,准备射击对面,谁的咸猪手一下子摸我小腹上。
我在他怀里扭身:“滚!别来打扰我。”
他却抱得我更紧,导致我手操作受限。
砰!
我成了盒子,盒子冒着青烟,游戏界面一度灰色。
输了。
队友发来消息。
消息亮在屏幕上:你炫技大半天,就是为了证明你是一个菜鸡嘛!兄der!
我:“……”
不是我的错,是我身后的烦人精的错。
我一拍大腿——执生的大腿。
“你是不是有病喂!非得在我最后一刻来烦我,游戏都输了!”我说。
他拿走我的平板,可能是看到我生气了,笑了笑,说:“你现在的时间,是我的了。”
“……神经!”我用恶毒的眼神刺了他一下。
“孩子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说。
对哦!孩子。
我都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的事。
嘿嘿,打游戏太投入了,我忘了一会儿。
他一直在催我做决定,因为打胎时间越拖到后面,对身体伤害就越大。
“我想要孩子。”我说。
“那我支持你。”他说,“我们一起爱这个孩子。”
他说话时,音色有点发颤。
他抱着我,他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被惊吓到了似的。
这种行为给我的感觉是,他有问题。
我得慢慢观察他。
“但我是一个残疾人。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嫌弃我怎么办?”我问他。
他:“你要是担心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去医院做手术,不要他了。”
这个答案……还能听。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他是优先考虑我,而不是孩子。
“逗你的。敢生就要敢于承担一切风险,我会为自己做的选择,承担后果。”我说。
他忽而笑了,说:“有担当。”
说完,他按着我在床上亲,亲还不够,他嘬我皮肤,还咬我。
他这是在欺负我,我得咬回去。
他咬我一口,我狠狠地咬他两口。
在床上,我们纠缠不休,探索彼此的身体。
夜色更深,夜空星星闪亮,我睡在他怀里,渐渐入梦了。
·
一个月后。
在花园中,我种在瓷盆里的种子发芽了,它不发芽才是我的问题呢。
我给小芽喷了点水,执生雇的新阿姨,推着我的轮椅在花园里转了一圈。
看看花啊,草啊,树啊,什么的。
真无聊,花花草草几乎长一个样。
执生……不对,他姓向,全名叫做向执生,他今天去公司了。
趁他不在家,我想给他搞点幺蛾子,等他回来,送他个大惊吓。
想想都有意思。
做点什么坏事呢?
我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他不吃辣,那我就做个挤满芥末的小蛋糕,送给他,骗他吃下去。
我告诉了阿姨我想学着做蛋糕,阿姨打电话询问向执生,向执生同意了。
厨房。
阿姨笑嘻嘻:“我帮您吧。”
“不用不用,阿姨,你告诉我步骤就行。”我说。
我一个人做的蛋糕才难吃,两个人做的蛋糕不一定难吃。蛋糕上再加点芥末,简直是“锦上添花”,向执生吃了后,肯定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坐在轮椅上,把面粉倒进碗里,面粉却倒偏了,洒了我一身。
我抖了抖衣服,少许面粉反倒被我抖进了衣服里,落在我皮肤上。
做蛋糕前,我嫌麻烦就没穿围裙。现在,我后悔了。
只能回卧室换衣服了。
卧室。
平时,我的衣服都是向执生给我换的。现在,我坐在轮椅上,有点不好穿衣服。我胡乱地动了动,身子往前猛倾,身子往前倒。
咚!
我整个人摔下轮椅了,脸贴着地,肚子也贴地,轮椅还压在我身上。
“阿姨,你进来扶我一下。”我喊。
阿姨开了我的卧室门,急匆匆跑进来:“哎呦喂,您没事吧!”
“有事。阿姨,快扶我起来。”我说。
阿姨有的是力气,把我扶到床上坐着。
我光着上半身,手摸着小腹,担心肚子里的孩子。阿姨盯着我的肚子看了一会儿。
她眼睛都瞪大了,脸上的表情十分震惊。
我虽然不明白她的惊讶,但我现在需要衣服:“阿姨,你再重新拿一件衣服给我。”
她边去衣柜拿衣服给我,边说:“先生,您生过孩子啊?”
嗯?
我生过孩子?
她给了我衣服。我穿上衣服后,问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笑着说:“我生过孩子,也是剖腹产。你肚子上那条疤,是剖腹产后留下的,还有那些肚皮上的白纹,是妊娠纹。虽然一看就是保养和修复过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阿姨还在说着什么,但我耳朵听不进去。
既然我生过孩子?那我的孩子呢?
我有过孩子?不敢相信。
那……那向执生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尽力去回忆,头裂开了似的,好痛。
我让阿姨出了房间,睡在床上,想着我生过孩子这件事,都快不会呼吸了,心像被烧红的铁针扎了千万遍。
我双手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忍不住流泪。
无声地哭着,我哭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刻,余晖落进室内,地板一地黄灿,向执生进了卧室。
他开了灯,走到我床边,大概是看到我哭了,神色一闪。
他将我抱在他怀里,用纸巾给我擦眼泪:“你怎么哭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我是不是给你生过孩子?”我问。
他给我擦眼泪的手僵在半空。
通过他的肢体表现,我可以猜到我是真的生过。
“那孩子呢?”我哭着问他。
他没有回答,微微蹙眉,盯着我。
“你说话啊……那我是不是给别人生过?”我说。
他依然不回答我的问题,轻轻地给我擦着眼泪。
·
到了晚餐时间。
我没胃口,他递到我嘴边的勺子,我唇瓣没碰过。
“改偲,吃饭。”向执生说。
我没说话,眼泪不争气地划过脸颊,我别过头,余光里不想有他。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指间发烫的温度,让我感到厌烦。
我的头一偏,便避开了他的手指。
他:“乖乖吃饭,你和宝宝都需要营养。”
他坐到我身边,抱住我:“听话。”
我依旧没理他,挣脱开他的怀抱,钻进被窝里睡觉。
向执生大概是生气了,拉起我的手,使劲捏疼我。我咬牙抽回手,他就出了门。
我又躺了两个小时。
月亮圆圆的,挂在天空。
我抬手,用手背擦拭干净眼角泪水,卧室门又开了。
向执生端着碗走进来。
他直接把我扛起来、绑在椅子上,我手臂被他捆得死死的,双臂都动不了。
“放开我!”我吼。
他:“吃不吃?”
我:“不吃!你不告诉我孩子去哪了,我就不吃。”
“行!”
他单手扳起我的下巴,用力掐着我的下颌骨,我嘴张开了,他端起碗就往我嘴里倒粥。
我反抗不了,愣是被他这样逼着喂完粥。
“如果你再因为孩子的事不吃不喝耍脾气,肚子里的孩子也别想要了。”他说。
他语气充满火药味,我醒来后,第一次听他这样说话,没有温柔,全是威胁。
我不是什么软性子:“我的身体,你管不到!”
他从牙缝里说出:“你再说一遍!”
“我的事!不要你管!你算我什么人!”我说。
他神经质地笑了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在我床边,向执生静静地坐了十分钟。他按往常一样,给我洗澡,盯着我上卫生间。
处理好这些事,他把我抱床上后,什么都没说,出了卧室门。
夜晚,我睡得并不好。小腹疼得令我倒吸气,我下意识觉得没有他在身边,我睡不着。
疼了一个晚上。
早上天刚亮,向执生进了卧室。
他没消气,气咻咻地问:“你要不要我管?”
我小腹还疼着 火气更大:“不要!死都不要!我他妈恨你。”
“恨我?”向执生估计是被我气笑了:“也是,恨比爱长久。如果你后悔说了这句话,就给我打电话。”
话罢,他出了门,好像和其他人吩咐了什么,房门外就没了动静。
小腹疼得像是刀在里面搅了搅,越来越疼,我闭着眼,咬牙忍痛。
时间越来越久,我疼到全身冒冷汗。
手机在我枕头边,我伸手就可以拿到。
但我还是不向他低头。
我继续忍着疼,头会发晕,过了一会儿,头也开始疼。
头痛欲裂。
“向执生……你混蛋……”
我弱弱地说了这句话,脑海里蹿出一些画面:一个可爱软萌的小孩子抱着我,叫我“dai地”;我拉着他走路时,他蹦蹦跳跳;向执生和我在床上……
模糊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身体的痛感,一阵接一阵。我在疼痛中,渐渐找回了自己丢失的记忆。
我打电话给他:“哥,我恨死你了!”
说罢,我立马挂了电话。
他没有……没有回来看我。
我的腿间热热的,生Z腔流出了什么液体。
·
到了晚上,我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
“改偲!改偲!”向执生急切地叫着我,他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他掀开了我的被子,一股血腥味,我闻到了。
我缓缓睁开眼,恰好看到向执生背对着我,他偷偷扇了他自己一巴掌,耳光声很响亮,我听着舒心多了。
他眼睛湿漉漉:“你怎么那么倔!为什么非要恨我!我该早点回来的……”
他抱起我就往外跑。我头昏昏沉沉,吸气都费力,像是海水溺进了肺里。
我半垂着眼皮,视线模糊,我看了看我的裤子。
白色裤子上,一片红艳艳的,是血。
·
在医院住了一个周。
回到家后,向执生和我,谁都没主动开过口。
我们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但他依旧在照顾我,因为我的腿不能走路。
呵,他不照顾我,谁照顾我啊?
没有他,我的腿不会废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因为长时间缺乏alpha信息素安抚,导致胎情不稳定,自然流产。我没有什么歉疚,心里反倒满意。
我和向执生的羁绊,会因这个孩子少了很多。
等他慢慢厌倦我这个废人,我自己离开,一个人静静死去,去天堂和向旸重逢。
何乐而不为呢。
今天下雨了,乌云密密麻麻,阴雨下个不停。雨水顺着风铃滴下,“滴答滴答——”。
轰!
电闪雷鸣。
向旸就是在雨夜过后死了。
我也想离开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我不能奔跑,我的余生都困在了轮椅上,身体会禁锢灵魂。
我琢磨不透向执生到什么时候,才会对我放手。
向执生是,我唯一的家人、我的哥哥、向旸的爸爸。
这个男人阴晴不定,他能一下子把我阴死吗?
这样的话,我好像会更爱他。
不!应该去掉“好像”二字,他杀了我,我会更爱他。
我的情感和他一样畸形。
怎样让他杀死我?
我思忖良久,向执生走进门,打断了我的思绪。
“哥,想让我爱你一辈子吗?”我说。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你好好活着,不离开我,就是对我最大的爱。”
“可我呆在你身边每一秒,我都想着怎么去死。我的腿,确实废了,逃不了,但我只要一死了,就能彻底逃开你。是不是很有意思?!”我说。
他苦笑了下:“杀了我,更有意思。”
话音未落,我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我们怎么都在想着去死。
不对,向执生故意说这句话。
我手无寸铁,怎么杀他。
他不过是,用语言来博取我的同情心。
他把我养大的这件事,是我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疤。
为了报恩,我不会杀他。
“改偲,你死了,我活不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他顿了顿,“我们能一起活着,也能一起死。”
他说这句话,不是什么撼天动地的情话,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我被向执生终身标记了,体内又是AO双腺体,没了向执生的安抚信息素,身体的假孕反应能够把我折磨死。
向执生有阿尔诺斯精神疾病,他也需要我的信息素。没有我的安抚信息素,他发病会自刀。
·
“可我不想活了。”我问,“你要和我一起下地狱吗?”
向执生“噗通”跪地,跪在我脚前。
他从身后拿出一把刀,对着自己的脖颈。
冰寒的刀光闪进我的眼睛,我心尖一颤。
他笑着说:“你去天堂,地狱太冷。事已至此,我们无法回到过去。我……对你有错。你想我死吗?”
他最后一句话,如同恶鬼在我耳边低语。我的良心在敲打我错误的感性,被埋没的理性渐渐浮上水面。
我唇瓣张开又阖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字音。
他手起刀落,对着自己的脖子割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喷溅式呲到我身上、脸上。
我愕然万分,他却笑得灿烂,无声地对我说了三个字。
“哥!不要!不要!”我血瞬间凉了。
我扑向他,摔下了轮椅,眼泪夺眶而出,“啪啪”地打在我手背上。
“哥,我错了……你别这样!”
我一只手颤抖着手去捂他伤口,另一只手拨打急救电话。我刚拨通电话,嘴里还没说话,向执生忽而搂紧我,眼里满是兴奋的泪光,细细地望着我,他吻了我的唇瓣。
他说:“下辈子,我还做你哥,再见,改偲。”
玛德,疯子!
我回复着急救电话那边的问话:“在绿苑……刀……脖子……”
·
这附近有一家医院,离我们住宅只有十公里。
向执生被抢救了一个小时,才从死神手里夺回一条命。
我坐在童凌身边,哭得稀里哗啦,他儿子被我的哭声吓到,躲在向郅年身后,心疼地看着我。
“小偲,他已经没事了。别哭。”童凌说。
我嚎丧地哭着说:“疯子,我不要他了!”
我的手还在不停地抖动,手上的血迹擦不干净,洇在指缝里。我对向执生的爱也是抹不掉。
我忽而明白,他换了一种思维方式,变相开导我。
他伤害他自己,如同我伤害我自己。
假如我在他面前自杀,他脑海里就会是我满身鲜血的画面,他会为我哭,为我慌张、不安、后怕、后悔……
这个“他”是他,也会是我。我傻傻地以为我真的想离开这个世界。
可当向执生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他苍白的唇瓣仿佛在说“不要走”,我那颗向死而生的心在燃烧出活的欲望。
愈燃愈烈。
大火燃烧着死亡的原野,将复生向生向阳的草儿。
我走了,谁陪向执生啊。他话少,脾气怪,爱生闷气,有大事自己默默地扛着,天塌了屁都不肯放一个。
他这种人……
他是个疯子,把我变成了只属于他的omega,让我给他生了孩子,废了我的腿,让我失忆、流产……
不对。
流产这件事,怪我自己。我倘若早点向他低头,他会回家陪我,释放信息素安抚我。
但我没有向他低头,真正向他低头时,是他在我眼前,他用小刀划了自己的脖颈。
我不但哭,还说我错了。
我恨他?
恨。但我还爱着他。
我的爱和恨,在他身上,从来不是泾渭分明,而是井水犯了河水,混在一起分不开。
·
童凌带着向郅年来医院看我和向执生。
向执生住在VIP病房,22层的高度。通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海。
我坐在落地窗前,望着那片海。
天色晦暗,海面幽蓝,像向执生的情绪,无法呼吸的压抑。
向郅年:“改偲,你在想什么?”
“没。我发呆。”我说。
他:“执生小时候,喜欢看海,特别是风暴来临前的海。”
“嗯。”
他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个U盘。
“给我什么用?”
他:“有些事情,你有必要知道。向执生的精神疾病,你当真以为他是SP的高级别alpha而患上的?”
他说这一番话,明摆着另有隐情。
他:“向屿刚把他带回向家老宅那会儿,也把你带回去了。你呀,长得可爱好看,向屿对你有肮脏的心思。你后来能安全离开向家老宅,一是因为向执生答应了向屿的条件,二是他求过我。”
我长大后,问过向执生,他答应了向屿什么条件。他说“去联盟训练”。
现在看来,他骗了我。
“什么条件?”
向郅年静了半晌:“成为实验品。向家以医药研制为主产业,他又是稀罕的SP级别alpha,千金难求的实验品。”
向执生成年前,总是穿长袖,有时回家陪我,他脖子以下都裹满绷带。
实验品需要贡献自己的血液,还要被注射各种各样、存在风险的新型实验药品。
他穿长袖,裹绷带,是为了遮盖针眼。
向郅年:“你看看U盘里面的内容,这是向屿死后留下的遗物。向执生不知道。童凌尊重你的选择,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如果你还想留在向执生身边,他支持你;你想离开向执生,他也支持你。”
“谢谢。”
·
向郅年和童凌把我带到他们家中,我叫人拿了台笔记本电脑给我。
U盘插上电脑,我打开它后,看到一个视频。
我按动鼠标,点了进去。
视频画面清晰,镜头一直对着向执生。
向执生抱头跪地,身体不停地抽搐,身前有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倒在血泊里。
我开了音量后,视频里传出向执生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和哭声。
“改偲……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他绝望的哭声中,一直夹杂着这句话。
我听得心颤。
视频上有日期。那时,他才十五六岁。他跪着起身,抱起血泊里的小孩。
那个小孩地身高、脸型、穿着,几乎和我小时候差不多。
我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我退出视频,看完了剩下的资料。
我的眼泪,十分软弱地流出眼眶。
向执生患有的阿尔诺斯精神疾病,完全是被折磨出来的。
实验人员给他打针,让他精神恍惚,使他以为像我的小男孩是我,实验人员当着他面,折磨小男孩给他看……
向执生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渐渐地,他会自残,甚至暴力。
这些是他犯病时的所有症状。
精神疾病不是凭空而来的,也不是强者的后遗症,而是和我有关。
我将电脑扔到一旁,抽噎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