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虽说有时过 ...
-
大人在热闹的大街上买的零嘴会被吃完、幼童磕磕绊绊雕刻的木雕会放旧、关于那些留在过去的故人的记忆会模糊……
一如雏鸟破壳，仿佛转眼便知晓如何展翅而飞——眨眼间，八年已过。
八年的时间，足以让小小一团的孩子抽条成少年模样，读书认字讲道理，调皮捣蛋满街窜。
比如现在，沈江昀正在怂恿许舟程爬树。
“来嘛来嘛……诶呀！”
沈江昀右脚站在树杈上，左脚往上一踩，差点踏空，也得亏两只手扒住了树干，这才堪堪站稳，没摔个狗吃屎。
“小心！”站在树底下的许舟程紧紧盯着身形乱晃的沈江昀，双臂张开，生怕这货掉下来。
都狼狈成这样了，此人嘴里也是没闲着，依旧撺掇许舟程陪自己狼狈为奸：“真没事！不会闯祸的！”
“可是……”许舟程急了。
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向来不善言辞的许舟程突然脑子卡壳，打了个磕巴，憋出来个颇为牵强的理由：“……可是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写完！”
“我写完了！没想到吧嘿嘿嘿！”沈江昀一边往上爬一边儿回话，“就算……诶呀差点没抓住——就算没写完先生也不会真生气的！”
教他俩的老先生姓吴，六十多岁。
这吴老先生为人仗义随和，又颇有学识，可惜科考未中，遂走上了教书育人的道路，风评不错。
十几年前，吴老先生家道中落，不得不来到江南谋生，被惜才又爱到处捡人的沈方迟——也就是沈江昀亲爹在大街上遇上了。
沈少爷见其年纪不小、瘦骨嶙峋又穷困潦倒，立刻善心泛滥，给人无偿借宿请吃饭，给吴老先生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即作诗一首赠予沈方迟。
而沈方迟对这诗一看，妙哉，竟是如此有才！更是直接送佛送到西，帮人找到了谋生的差事，把人彻彻底底安顿好。
以至于在沈方迟死后，许平生与安念之为了俩孩子以后不说个顶个都是大文豪，只求别彻彻底底目不识丁，找上了吴老先生，吴老先生眼睛都没眨一下便应下了这教书育人的任务，报酬都没先问一句，火急火燎地来人家里教小孩了。
好在这俩小孩也好相与，一个聪颖又沉静，另一个……呃……
虽说有时过于活泼，但好歹知晓何时该干什么，属于良善范畴的闹腾。
所以吴老先生若是在场，对于沈江昀此番“历尽千辛万苦，使尽千方百计，就为了看看刚孵化的雏鸟长啥样”的行为，估计也只会瞠目结舌，而后跟许舟程一起站树下，又无奈又怕人稍不留神掉下来。
眼看把吴老先生搬出没用，许舟程心里一急，终于想起来自己头一个想的劝说由头：“爹娘说了，不要打扰它们，会伤害鸟儿的！”
“真不会！我就看看，不动手！”沈江昀说得十分坦然。
他终于爬上鸟窝搭建在的、树的高处，找了个地稳稳当当卡住了自己的双脚，双手扶着树干，伸长了脖子：“我看到啦！它们还没长羽毛，看起来粉粉的——小程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许舟程生怕树上那家伙把他自己当只鸟给放飞了，“你下来小心点。”
“你真不上来看看吗？”
“不要。”
“那好吧。”沈江昀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话语里又染上些很难叫人忽视的撒娇与委屈的意味。
他把脑袋缩了回去，开始手脚并用向下爬，嘴里依然叽叽喳喳：“小程我就说吧，我不会伤害它们的……哇呀！”
“小心！”
有些得意忘形的沈江昀没预料到还有此劫，落脚的树枝冷不丁断开，掉在了地上。
而很不幸没站稳的沈江昀，这会也没抓住树干，就这样追随着断枝而去，直直飞向地面——
然后，飞进了许舟程早已准备好的怀抱，俩人抱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止，竟是奇迹般谁都没受伤，皮都没蹭破一点。
许舟程靠着树站着，双手抱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江昀颇为不好意思地眨巴眨巴眼睛，抿了抿嘴唇，看起来显得十分无辜：“谢谢啊小程……别生气哦，求你了。”
……你都这模样了怎么生得起气啊。许舟程那一点小焦急早被沈江昀这样给哄走了。
还没等许舟程回答，许平生和安念之就从外边进了院子。
“哟，你俩在外面呢！”安念之脸上笑盈盈的，两只手分别揉了揉这俩小孩的脑袋，把人往屋里带，“走吧，跟你俩说点事。”
许平生停在后面，看着三人的背影，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进了屋子，安念之招呼大家坐下：“都坐都坐哈，说点事儿。”
等俩小孩都坐下来了，她让许平生去屋里拿东西，后才开口：“跟你们聊一些往事吧。”
“什么事呢？”沈江昀问。
“关于……”安念之顿了顿，“你的父亲，沈方迟。”
忽然听到这个名字，沈江昀和许舟程皆是一愣。
沈江昀与许舟程他们生活的这十年，所有人都很默契得不提及沈家的事，仿佛沈江昀生出来就是许舟程的亲哥哥。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扎在他们所有人心尖上的刺，尤其是沈江昀。
“前些年，有些事我们没想好要怎么说，所以没提。”一向活泼的安念之难得言语间透露出犹疑，但还是正色道，“可现在，孩子长大了，也该说了。”
夕阳的余晖洒下一片暖黄，落在她的脸上，显得她那双杏眼更是柔和。
“十八年前，我和平生一路逃来江南……”
当时，师父卫藏白去世，剩下的同门要么死要么失踪，整个界清门只剩下安念之和许平生这俩师姐弟，带着师父的那点遗物一路逃命到江南。
他们不知灭门仇人到底是谁，师父也未留下半分线索，只能隐隐猜到背后之人必定权势滔天，不然怎么连官府都不敢掺乎此事。
界清门的灭门惨案就这样成了一桩没几个人在意的市井传言。
安念之俩人初来此地，盘缠用尽，只好在街头卖艺勉强谋生。
就这样遇到了上街看热闹的沈方迟。
沈家在当地属于是挺有名气的富商，并非祖上富有，而是几十年前有一经商天才横空出世，名唤沈今朝。
此人无父无母无来处，就如同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一点点靠自己的能力和机遇富裕了起来。
而后娶了妻，老来得子，生下了沈方迟这么一个长得眉清目秀，脑子灵光，可惜生来体弱多病的金贵少爷。
没几年，沈今朝妻子去世，只余下这父子二人，而沈今朝也并未再娶。
沈少爷虽说多吹两下风都能咳嗽大半个月，却依旧爱凑热闹，哪好玩就去哪，对于父亲不让他结交江湖人士的三令五申，他实行了阳奉阴违的对策，依旧到处捡人。
比如吴老先生，又比如安念之和许平生。
时间长了，沈今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说赞同，只是叫他不要大张旗鼓就行。
得了默许的沈方迟更是随心所欲，直把许平生和安念之往家里带，一边说着什么“两位大侠一看就是身手不凡沈某十分之钦佩”，一边眨眼间就帮二人把住处给安排好了，顺便还给俩人在一个武馆谋了差事当教头。
一开始，安念之和许平生对于这么一个古道热肠的沈少爷颇有戒备之心，相处久了便发现这人隔三差五就爱送点温暖，竟是一个真君子，相互来往了几番，倒也缔结了真正意义上的友谊。
沈方迟会和他们说自己多么向往成为一个侠客走南闯北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讲讲自己的父亲怎么不希望他跟江湖上的人往来却不说原因。
安念之和许平生也会透露些许曾经师门的事，也不多说，沈方迟隐隐猜到有些内情，也知道不多问。
大家的交情日益深厚，而在这些年里，沈方迟娶妻，生下了让所有人都庆幸的十分健康的沈江昀。
许平生和安念之成亲，生下许舟程。
某天，沈方迟派了小厮去给安念之和许平生传话，只说有急事，让二人今晚亥时三刻来沈宅找他。
俩人虽不知沈方迟要做何事，但是总觉得不对劲，隐隐有些不安，怀着疑惑赴约了。
刚到沈宅，俩人便发现沈方迟已在门口候着了，见他们来了，二话不说就把人请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别的下人，只有他们一行三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此事是否该告诉你们二人，但是，希望我没做错吧……”沈方迟开始一阵翻箱倒柜，“我都不敢事先拿出来——找到了。”
他打开了个刚刚还埋在一堆书里的盒子，取出一本书。
这本书看着应是有些年头了，书角略微卷起，面上也有破损，且并未标注书名。
沈方迟看着面前透露着疑惑的二人，问：“你们有听说过《齐生剑谱》吗？”
而后，他就见眼前俩人的表情从不解演变成了震惊，只不过许平生更含蓄，安念之更夸张点。
安念之忍住了想要惊呼的冲动，指了指沈方迟手里的无名书：“你不会告诉我们它就是那个齐——”
“对。”沈方迟说，“我没骗你们，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