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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决战 愿得晋王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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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的一个冬日夜晚,京都城门终于被攻破。
马蹄声划破长夜的静谧,宫门打开,宫人们早已经四散逃跑,皇城里颇为寂静,静到像是一座死城,无声地吞噬一切。
废太子的旧党和犬戎人一起将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容煊,你弑父篡位,天理不容,今日我们便要肃清宵小,重迎正统!”一个骑在马背上的男人高声喊道。
他的发音并不纯正,说出的中原话还夹杂着犬戎的口音。一头红褐色的鬈发像是一团浓烈的火,一双上扬的眼睛亮的惊人,如同一只猛兽。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犬戎最出色的将领,他自己的部下,带着废太子和慕容迟的部下,一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慕容煊穿着龙袍站在城墙之上,火光将他的身形照亮,明黄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犬戎人,却来东黎说重迎正统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慕容煊悠悠道,他声音并不算大,但清朗悦耳,带有一种别样的轻悠韵调,在夜里听得十分清晰。
“听说你杀了东黎的老皇帝,哈哈哈哈哈,我本来是很欣赏你的。老子想杀那老儿很久了,有皇帝不当偏要去当什么道士,还不如将这皇位让给老子!”
“这皇位便在这里,想要自己便来取。”慕容煊神色仍然看不出起伏。
“你旁边那小妞不错,是你的女人吗?”赤业看着若棠笑了笑,眼神不加任何掩饰地带着侵略性。
若棠盯着他,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她又看向赤业后方,两道身影并驾齐驱,一位是太子。
还有一个带着兜帽,看不清面若,但她很熟悉那道身影,慕容迟。
赤业鼓了鼓腮,伸手向一旁的侍从要了一张大弓:“待我取了你的项上人头,再要了你身边的小妞!”
“咻——”一支箭矢速度极快,冲着慕容煊而去。
却射中了他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扼住自己的咽喉,企图让那支箭矢贯穿的洞口出血慢一些,可是却徒劳无益。他连半个字都没有说完,便仰面倒下,手中的匕首也哐当落地。
犬戎将军回过头看着慕容迟:“晋王!你为什么先我出手——”
“嗤——”利刃穿过血肉的声音。
犬戎将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向另一侧的先太子:“你——”
话音未落,皇城四面突然如潮水般涌出大批禁军,晋王的兵士也将刀转向对准了犬戎的士兵。
原本是犬戎人的军队将皇城围了起来,此刻形势陡然发生变化,他们倒成了瓮中之鳖。
“你们!为何要,叛我?”犬戎将军捂着腹部的伤口,瞪着慕容迟和太子,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们从来都不是犬戎人,也无心助你,何来背叛。”慕容迟语气森寒,“从始至终,我们都是为了杀你。”
“你,你们东黎人,果然奸诈!”赤业一只手捂着腹部,他方才只取了弓箭,平时作战用的大刀并不在身侧。
见赤业急着巡视,他的侍从早已有了默契,想要突破人群将他那把刀送给他。
“唰——”沉风一剑便将那侍从手中的刀挑飞,随后又干净利落地一剑贯穿他的心口。
“啊——”赤业见状,双目赤红,发出吼声,他的体格雄壮,素来便是犬戎第一勇士。发出的声音十分震耳,不少兵士听了都面露痛苦之色,纷纷放下手中兵刃捂住双耳。
一道剑光如电,游蛇一般灵巧,迅速飞至赤业身旁。
赤业拿弓去挡,没两个回合,那张弓的弦便被砍断,他急忙抽出身边人的刀去对抗。
若棠第一次见识到慕容迟的剑,黑夜中只有隐约灯火,看不明确,看那时隐时现的剑光却几乎是迅捷凛冽的风一般,划过时便带来道道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赤业的速度越来越慢,而楼下多数犬戎的士兵和叛党也一个接一个倒下伏诛。
许是见到部下已经渐渐都死去,赤业口中喊着听不懂的话,似是悲怆,又像是愤怒,但他终究是力竭。
赤业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终于也倒下。
叛贼皆已伏诛。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城楼洒下时,宫道上的血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昨晚的一切都被抹去了痕迹,只是有些人再也不会醒来。
慕容煊坐在书房里,先太子和慕容迟便坐在他身旁。
“犬戎如今已经元气大伤,失去了赤业和他最精锐的部队,边境至少能换来十年太平。”慕容迟道。
“朝中的乱党也已经根除,勾结犬戎的逆臣,犬戎安插在东黎的探子,以及细作,已经尽数拔除。”慕容煊道。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使他们知道可能是陷阱,也不会放过赌这一把的机会。”先太子道。
“先帝多年不曾早朝,不理朝政,朝中根基早已腐烂,此次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好在终于将这些腐烂的东西连根拔出。往后——”慕容煊看着先太子,“大哥曾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不如,这皇位——”
“不,陛下,我曾经愚笨,论智谋和治国之策远不如你,你我曾经的争端也只是先帝为了平衡朝中局势所为,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此后我只愿做个闲散人,过我本该过的日子,只是,希望你将宁安还给我。”先太子道。
“大哥说的哪里话,你我兄弟骨肉至亲,我自幼丧母,儿时也受过大哥不少关照。大哥既然无意皇位,便封大哥为容王吧,宁安郡主早就回了府上等你。”慕容煊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神色略有动容,冰冷琉璃般的双眸染上了几分温情。
“谢陛下!”先太子笑着退出了书房。
“那,六弟可还有什么心愿?”慕容煊又转向慕容迟。
“臣弟所愿,早已经告诉陛下。”慕容迟道。
慕容煊看了若棠一眼,笑着对慕容迟问道:“六弟可想好了,不会更改?”
慕容煊又换头看向若棠:“此次宫变,你一直忠心耿耿跟在朕身边,朕予你一件赏赐,要什么都可以。”
“陛下此话当真,要什么都可以?”若棠看向慕容煊。
“一言九鼎。”慕容煊道。
“臣女,愿得晋王为夫。”若棠低头道。
“哈哈哈哈哈哈,六弟,你意下如何?”
“臣弟一切听皇兄的。”慕容迟道,恭敬地将虎符双手呈上,“此前与二位皇兄共同筹划,不得已领了虎符,如今也交还陛下。”
慕容煊看了他一眼,垂眸片刻,终于将虎符取了过来,握在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朕就为你二人赐婚。”慕容煊笑着走出御书房。
一时之间,书房只剩下慕容迟和若棠二人,静的落针可闻。
余光中,慕容迟缓缓走到身侧,若棠的心忽然就提了起来。她提出这个心愿除了想要给林家一个依靠之外,还有自己的私心。
父亲已经离世,林家的一切都已经不再,可她和妹妹们却被叔伯当成想要攀附的棋子。母亲来信说,二叔要将若荷嫁给兵部侍郎续弦,可兵部侍郎已经年近半百了。
她虽然在宫中做了女官,可伴君如伴虎,未必能持久。即便此刻阻止了若荷的婚事,但若桃年纪还小,到那时她未必还能管得了此事。
如果一定要借助婚事来握住权势,不会有比慕容迟更好的人选了。何况,他们之间,无论是交易还是其他,彼此都牵扯了太深了,她不想就此分开。
可她自行做了主张,并未问过慕容迟的意见,虽然他答应了此事,可若是他因此恼了她,日后她的日子便会难过许多。
但终归他是答应了,至少这个计划成功了。
若棠向他解释:“晋王殿下勿恼,只需要将我留在府中即可,若是殿下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我可以——”
“没有。”慕容迟的语气听不出悲喜,“没有生气,若是你想留在王府,可以留一辈子。”
婚期很快便定了下来,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亲,可若棠在林家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从前她是长房长女,但在叔伯面前仍然是小辈,如今她已经是准晋王妃,府中诸事都得顾着她的意见。
原本给若荷拟定的婚事也不再提及,幸而一切都只是在商议,那家人并未上门提亲。
若棠回了林府一趟,屋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净妥帖。那张昔日她最喜欢的绣架此刻也重新放在窗前,侍女为她支起窗子,庭外那树海棠淋了雪,琼枝玉树。
“若荷怎么样了?”她问母亲。
“她同你二叔吵了一架,我原以为他们经历了这样一场离别后会重归于好,现下看来是不能了。好在你如今能阻止她这一场婚事,也算是圆满了。”林母叹道。
“夫人,小姐,有人寄来了一封信。”有侍女回道。
“春烟现下过的很好,她生的小娃娃也可爱,我给他打了个长命金锁”
“是春烟。春烟生了个小娃娃,可惜我没能去她的满月酒,不过等他周岁的时候,我便能取去了。”若棠拿出一个精致的长命金锁,“给那孩子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你跟晋王的婚事,你是真心的吗?”林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