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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镜灵案:大侦探「含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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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柠猛地一激灵,显然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答案,她迟疑地问:“你是...杨珍?”
小兔像是不明白她的问题,摇摇头:“我就是珍珍呀。”
栾柠决定换一种问法:“你妈妈是叫王丽吗?”
珍珍转着眼珠子思考,直到想起一道声音,她喊:【王丽、王丽的家属呢?】小兔用力点头:“王丽就是我妈妈!”
【难道真是杨珍?】栾柠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继续问:“你知道这里三天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知道,我都听到啦!” 珍珍的怪眼瞪得大大的:“一开始是妈妈吵,后来她就不说话了。再后来她来找我了,她说她杀了妈妈,还有爸爸,还有哥哥。”
【哥哥?】栾柠一下没反应过来:【哪来的哥哥?王丽之前生的不是个女孩吗?难道还有第三个孩子?】她正要再问,看着那双怪眼,她忽然意识到:【那不是灰色!在光下,它该是灰蓝色!】
“珍珍,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是...”珍珍又想了想:“妈妈说我是女的。”
【她的皮肤紫黑,是卡在产道里缺氧造成的!】栾柠这下几乎确信:【面前怪眼的主人就是杨珍的姐姐。她死后,父母隐下了她的存在,却又回收了她的名字安在了新生的孩子身上。】
所谓“不足为外人道。”于是珍珍短暂的一生真就像幽灵似的透明。
想起珍珍先前提到父母和弟弟被杀时平静如常的语气,栾柠忍不住问:“你恨他们吗?”
珍珍用问题回答问题:“恨是好事情吗?还是坏事情?”
光看珍珍的眼神,栾柠竟能从那张永久的笑脸上读出困惑,可她也没有答案。
好在孩子爱思考,她自己分析:“妈妈说过她恨我,也说过恨爸爸,那应该是好事情吧。”也懂反思:“不对不对,她没有说过恨哥哥。”
很认真地想过,珍珍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我恨不恨他们。”
“那你想看见...他们被‘杀了’吗?” 栾柠觉得自己像个坏人,要一点一点地割开珍珍童真世界的幕布。她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游戏,不是吗?】为了破案,有些答案她必须得到。
“想!” 珍珍脸上的困惑一扫而空,只剩下盈盈的笑意:“‘杀了’不是好事情吗?她说杀了,妈妈就不会痛苦了,就能和我一起踢皮球啦。”
栾柠发现自己遗漏了极为关键的一点:“是谁杀了妈妈?他是谁?”
“她...”珍珍又弄不明白了:“就是她呀。你问名字的话我问过她啦,她说她没有名字。”
“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栾柠轻轻抱起小兔:“珍珍,姐姐真的很想见到他,能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他的事吗?”
珍珍乖巧地点头:“她是女孩。我知道她是爸爸带回来的,以前我在小房间里,她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有一天她从房间里出来了,看见了我,就和我说了话。
她说我们是一样的,要和我做朋友呢。我们就等爸爸妈妈睡觉了,再一起说他们的事情。我说我和爸爸哥哥一样,不喜欢妈妈吵,她说她能帮助我。我问她她是不是要帮助我...解脱?她说是的。”
栾柠逐步消化信息:【听起来她曾经在主卧中待了有段时间,应该就是玻璃小猪代替的东西。】珍珍的话里还有另一个词引起了她的注意:【“解脱”?】
一阵沟通下来,再根据白医生的描述,栾柠推算出珍珍去世的时候最多也不足六个月,怕是借着布娃娃的躯体才能说话行动,她能知道多少词语?“解脱”的意思对于她来说,是不是过于高深了?
【孩子能从哪里学说话呢?】栾柠的心像被烫了一下。
【无非是身边人。】
【无非是...父母。】
【那她又是怎么知道“杀了”的呢?】
“珍珍,” 栾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谁...‘杀了’你吗?”
这个珍珍知道!她兴高采烈地用力点头,耳朵轻轻拍在栾柠下巴:
“是妈妈!她先让爸爸杀,爸爸不要,跑出去了,她就说,我自己来!
妈妈给我喝了舌头痛痛的茶,又拿了小枕头,盖在我的脸上...” 小兔子低下头垂下耳朵:“一开始我哭了,我...痛苦,我好像看见妈妈也在哭...”
她重新竖起耳朵,仍是那张不知疲倦的笑脸:“但是很快我就什么不知道啦。我再也不会哭,不会痛啦。
妈妈说过,杀了我,她才能解脱。解脱是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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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柠的头发晕,眼皮也好重,太多情绪堵在胸口和喉头,让她分不清身体和心哪个更难受。她想哭,有愤怒拦在前面,想喊,又被无力感扼住喉咙,最后搅合成满心茫然和反胃感。
她有时候都有点恨这个世界:【为什么有那么多痛苦的人?为什么要让她遇见那么多痛苦的人?】她不知道能为珍珍做些什么。
难道要教育她“杀人”是不对的?是不是太晚了呢?晚了至少十三年。再说教育她有什么用?首先就不是她杀的人。况且在她和所有的亲人接连被“杀啦”之后,再告诉她:“杀了”不是件好事。除了残忍,有什么意义?
思来想去,栾柠只能搂住珍珍,一下接一下地摸着她的头,靠残存的理智接着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她杀了他们就从家里出去了,第二天回来和我说了再见,她说她要回家了。”
珍珍真的很想帮忙,攥着小兔拳回想:“我问她她的家在哪里,她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又问她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她说我还不能走,因为我还有我的...使命!
她指着带来的三个大袋子,说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在里面,让我和他们一起玩,等她回来。”
栾柠的动作一顿:“她说了她会回来吗?”
“说了。” 珍珍十分肯定:“她说会在生日的那天回来接我去过生日,然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珍珍知道自己的生日?”栾柠稍显惊讶。
“是她帮我算的!我记得妈妈‘解脱’的那天是‘满月’的第二天,满月那天爸爸说‘今天是五月十五号’,她说这样算起来四月十五号就是我的生日。”
珍珍的眼睛里闪着期待:“我还没有过过生日呢,哥哥过生日的时候有蛋糕,还有骄骄!我没吃过蛋糕,不过骄骄说蛋糕甜甜的,应该会好吃。不知道她会不会给我带个蛋糕呢?”
【四月十五、是明天。】栾柠知道明天有得忙了。为争分夺秒,必须提前做准备——她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她从包中掏出纸笔:“珍珍能不能和姐姐说一说,她是什么样子的?”
“嗯...她很白,像墙壁一样白!她的头发卷卷的,眼睛长长的,嘴巴红红的......”
或许是讲了太多的话,珍珍贴着栾柠合上了眼睛,裂缝随之消失,小兔子抬头:“栾柠?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呀?”
“好像是你洗得太舒服睡着了,是我从卫生间里把你抱出来的。”栾柠自然得仿佛从没有见过小兔子的“另一面”。
“这样呀,谢谢你!” 绒绒拿脸贴着人类的胸膛:“那我们快回房间去吧。”
“好。” 栾柠抱着它先走进卫生间取了落下的毛巾,才回了主卧。
她们走了,隔墙的五双耳朵也就歇下了,这夜没人再喊无聊,因为有满腹信息陪着消磨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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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麻雀叽叽喳喳迎接晨光,却没预见有人比它们忙得更早。
天蒙蒙亮,栾柠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首先是“哥哥”的含义:【珍珍永远长不大,永远都会是个婴儿,杨珍却已经成长了十二年,体格和岁数早就远远超过了她,可不就是哥哥吗。】
再有就是“小房间”。
力气足够的话,其实单手移动冰柜更方便。此时解悬就以四指卡住把手,轻轻松松地将冰柜拖出杂物间。
栾柠挤入腾出的空间,挪开藏在冰柜后的一地乱七八糟的杂物,再掀起杂物后半掩的木板:“找到了。”
一方神龛隐于后方,黄木为红线所束缚,层层叠叠缠缠绕绕之下,本是辟邪所用的红线却像是曾禁锢着什么东西。(由中间的缝隙判断,那东西早已挣脱逃出。)
既有神龛,免不了供品。木座前歪着半根红烛,烛泪撒一地,几只皱孬的苹果香橙躺在边上,果皮密密麻麻布着缺口,像是老鼠啃咬的痕迹,较大的破口招引几只蚂蚁不住地往果肉里钻......
【这就是徐骄说的小房子。】
望着木盒顶额上金光熠熠的「万古流芳」,栾柠只觉得刺眼,她弯腰摸摸小兔的头:“为了抓凶手,得委屈一下你啦。”
“没关系的。” 绒绒乖顺地任由栾柠将它放进神龛里,除小兔需要稍低点头外尺寸卡得正好,只有兔耳朵被挤到神龛外、红线间,像两截小天线。
“栾柠。” 小兔子突然喊道。
“怎么了?”
“抓到凶手,她也会被杀吗?”
“我不知道。” 栾柠诚实地作答。
“有可能会被杀吗?”
栾柠沉默到她认为不能再浪费时间的时候,逼着自己作答:“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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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正式开始。
栾柠布控,将玩家们划为两组,解悬领小辉和小璐藏匿于同杂物间相邻的两间卧室,负责第一时间抓捕,她则带大玲大梁藏于其余有窗户的房间(卫生间、厨房),负责在凶犯试图逃跑时阻止。
“大家各就各位。”
解悬倚着墙,轻车熟路地调整房门留下细缝,要既能窥见外界,又不引起窥视之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埋伏在各个房间内的玩家也做了类似准备,片刻之后,屋内陷入寂静,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雀声和着房中人的心跳。
“啾啾、啾啾...”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人类就是心脏跳动的声响都无法达成一致。】神兽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他们刻意压制的呼吸声。等待于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修行,他等时光侵袭,扑杀周遭万物,每每有生命离世解悬便禁不住要想:【什么时间才能找到我?】
此时同样的想法才萌芽,解悬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它尘封了好一阵,他从头回忆:【是从什么时间开始不再想它的?】
【似乎...始于今年春天?为什么?是源于什么契机?】
“砰!”巨响乍现。
解悬侧头望声源,就看见卫生间门外摊着一大团白黑白黑的东西。
伴随着大玲的低骂和四面八方凌厉的目光,大梁畏畏缩缩窝窝囊囊地爬起身扶好门。
这一声假警报先是把大家的心弦抻到极致,又滑稽得让人松了口气。
唯有解悬在这闹剧中察觉一线怪异的噪音:
“沙、沙沙沙沙...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