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重生之追夫》野乐

31、第 31 章 自欺欺人

　　那清澈平静的眼睛，也戳穿了曹荷芝的自欺欺人。

　　是啊，相处那么久她又怎么不知道小荷爷爷奶奶的真实性格。

　　丈夫尸骨未寒，他们就急着逼她交出全部抚慰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好好对待她的女儿？

　　曹荷芝闭上了湿润的眼睛，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苏清荷的手。

　　当初苏清云突然出事，对于曹荷芝来说跟天塌了没两样。

　　在丈夫死后，面对嗷嗷待哺的女儿，虎视眈眈的公婆叔嫂，依赖惯丈夫的她根本承受不了。

　　那时她爸劝她，“当初我就是看苏清云这小子不错才同意你远嫁农村的，但没想到他命短，如今趁着年轻赶紧逃脱出来吧。”

　　她犹豫孩子，她妈妈劝，“小荷是他们的亲孙女，他们如何也不会亏待她的，但你带着小荷对你以后的人生影响可就大了。”

　　在父母的劝说下，本就恐慌害怕的曹荷芝，匆匆忙忙从那个山村逃脱了出来。

　　在丈夫死后的一个月不到——

　　曹荷芝浑浊的眼对上苏清荷那和丈夫神似的五官，年轻时丈夫俊郎温柔的脸赫然显现在脑海。

　　她情绪霎时崩溃，滚烫的泪珠滑落两颊。

　　回忆汹涌涌入。

　　曹荷芝和苏清云是大学同学，第一次见面，她就被他迷住了。

　　他俊逸开朗，从农村考出来却没有一点畏畏缩缩，反而热与助人，爽朗大方，散发着勃勃的生命力，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曹荷芝也是，她义无反顾地追了他。

　　在她的缠磨下，没多久两人就在一起了。

　　家里亲戚朋友都在说，她一个城里被父母宠的不谙世事的女孩和乡下考上来的凤凰男苏清云在一起，一定会后悔的，以后有她操劳痛苦的时候。

　　可是没有，苏清云是一个有担当、有能力且宠妻儿的人。

　　曹荷芝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

　　公婆对她不喜，有苏清云在，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小心翼翼讨好着她。

　　有了爱的结晶后，苏清云从她和他自己的名字各取了一个作为孩子的名字。

　　对她和苏清荷都宠若珠宝。

　　俊郎挺拔的男人背着她抱着女儿，满脸笑意和满足地走在开满山花的土坡上。

　　背上的妻子和怀里的女儿都笑语不断，逗的他时不时开怀大笑。

　　稚嫩天真的声音响起，“爸爸，爸爸，你要抱我一辈子哦。”

　　后面女人伸手刮了她鼻子一下，嗔笑，“傻瓜，你长大了，你爸爸就抱不了你了。”

　　男人惦着她们，大声朗笑，“我能，我要背着你们一辈子，等小荷嫁人的时候，我还要亲手把她抱出门。”

　　说这话的男人，几天后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幸福转瞬即逝，小家庭支离破碎。

　　曹荷芝承受不了压力，丢下女儿逃脱了。

　　可之后的生活，没有好到哪里去。

　　离开后她再嫁了三次。

　　第一次是父母介绍的门当户对的公务员。

　　这段婚姻维持了三年，发现他每次不耐烦说忙、不参与育儿都是在外面出轨和别人撩骚，她就离了。

　　亲朋好友都说她忍忍，忍着忍着丈夫就收心了，毕竟丈夫也没有对她打骂。

　　可曾有过那么好的男人做对比，曹荷芝又怎么能忍？

　　这次离开，她强硬带着女儿走，可能是个女孩，男方家庭也没多拦，获得好处后就让她带女儿离开了。

　　第三段婚姻她带着苏清灵嫁给了一个小商人，仅仅维持了两个月，男方喝醉酒就发酒疯，打骂她和孩子。

　　离了后，父母谨慎再谨慎帮她找了一个为人义气据说绝对不会有人品问题的军人。

　　人品是没问题，但碰到事总是让她忍，公婆刁难让她忍忍，说父母生他养他不容易。

　　别人欺负她和孩子，说以和为贵，不要和别人闹矛盾，忍忍就好。

　　义气也是义气，赚的钱全部用来帮助他人，看不见她和两个孩子生活的窘迫和艰难。

　　勉强忍了五年，她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这次父母亲朋好友都不站她，说男人勤快好干，回家什么活都干，不介意她嫁过几次，对她那么好，连她带来的女儿都视如己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曹荷芝是不满足，如果没和苏清云在一起过，她可能可以和大多数女人那样能忍。

　　忍出轨、忍家暴、忍所谓的“义气”。

　　可有过那么好的一个男人，落差太大了，她如何能忍？

　　此后她带着两个孩子再没有嫁过。

　　曾被宠的五谷不分的曹荷芝，在离开苏清云后什么苦活累活都会了。

　　从回忆醒神，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离，神情开始涣散。

　　“对不起……”干哑的声音从她喉咙溢出。

　　曹荷芝艰难地睁着眼，不舍地再看了苏清荷一眼，随后缓缓闭上。

　　她这一生，对得起很多人，也对的起自己，唯独对不起女儿。

　　也对不起爱人…

　　她没能把两人的爱的结晶好好养大，哪怕之后对一对儿女再好，也不是对他们的孩子。

　　枯瘦地手砰地一声砸在床沿，医疗器械尖锐地鸣叫一声，随后彻底归于平静。

　　几不可闻的对不起还在耳边，苏清荷看着床上失去呼吸的女人，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

　　说很悲伤说不上，只是心里空荡荡的。

　　一旁苏清灵神情空白一瞬，余光看见丈夫端着面走进，扑上去摇着床上的女人凄声哭喊。

　　“妈！妈！你要的混沌面煮好了，你醒来吃点啊！呜呜，快醒来！”

　　苏清荷缓缓走了出去，这次没人再拦她。

　　杨逸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走出医院，苏清荷转身，仰头看他，眼神茫然，“我哭不出来，也不难过，我是不是很坏？”

　　她脸上的神色，比哭还难看，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没等杨逸开口，苏清荷就摇头自嘲，“我怎么好意思跟你说这话，我本来就很坏，我把你害的进监狱还逃的远远的…”

　　说着话，苏清荷焦躁地咬手指。

　　杨逸一回神的功夫，她几根细白的指尖就鲜血淋淋。

　　“没有。”杨逸把她手指从她嘴巴抽出来，低头对视着她惶然的眼睛，声音低且沉，“不是你害的我，是那两个醉鬼，是不完善的法律。”

　　苏清荷眼睫微颤，茫然地和他对视，听到他充满安抚的声音和话语。

　　“对于你妈妈，你没有错，无论是哭不出来，还是不难过，都正常，是她抛弃了你，不是你抛弃了她，一个人把新生命带到世上来，就有养育的义务，是她错，而不是你错，你不用为此自责难受。”

　　杨逸看着几乎要破碎的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语气在低哄。

　　“真的吗？”苏清荷飘出气声。

　　“真的。”杨逸声音肯定，握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怀里。

　　对苏清荷妈妈本来没什么喜恶的他，如今几乎是厌恶了。

　　抛弃了就断干脆点，而不是死前为求心里安慰把人弄到面前来见所谓的“最后一面”。

　　怀里发着抖的身体，让杨逸想起了刚捡到苏清荷的那段时间。

　　她几乎整夜整夜的在做噩梦，在哭喊爸爸妈妈。

　　瘦骨淋漓的一个小身影蜷缩在床上，细声抽泣哭喊，没人会不动容。

　　他费了多少的心力才把她养的好一点，如今给人一个照面就变成这样。

　　过了许久，苏清荷脸色精神才好一些，她朝他张开双臂，“要背。”

　　杨逸蹲下身把她背起往回走。

　　“我不会再来了。”苏清荷趴在他宽阔温暖的背上闷闷地说。

　　“嗯，不来。”沉稳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也不会出席她的葬礼。”小脸贴在他脖子上，残余冰凉的泪水蹭在他温热的肌肤上。

　　“嗯，不出席。”杨逸背着她，沿着树荫下的小道慢慢往新家的方向走。

　　天边夕阳的光如同鎏金般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沿街商铺霓虹灯亮起，打闹的小情侣、要玩具躺地上不肯起来的小孩、行色匆匆的下班人构成了鲜活的图景。

　　世上的悲伤和欢乐在不同的家庭同时发生。

　　苏清荷眼睛看着这幅景色，脑海闪过病房失去生气的青白脸庞，割裂感强烈无比。

　　她以为这么多年不见的人，影响不到她，却没想到，高估了自己。

　　杨逸一步步把她背回家。

　　苏清荷视线接触到别墅院子里摇曳的花朵时，才回神，发现自己被背回家了。

　　这可是十几公里的路！苏清荷着急地从杨逸背上下来，拉过他的手查看，“背了我那么久，你是不是很难受。”

　　“应该让我下来自己走的。”她懊恼地说。

　　“没事。”杨逸的手抖都没抖一下，任由她查看。

　　苏清荷把他两只手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他汗都没出一滴的脸，确定他没事才放下心来。

　　“你在超市挑的东西落在别人的车上了，”杨逸反牵住她温软的小手，“我们再去买一遍？”

　　“不了。”苏清荷轻轻摇头，“下次吧。”

　　杨逸没勉强，牵着她进屋，给她切了一盘水果，然后进厨房煮饭。

　　苏清荷从沙发上起来，跟着他进厨房，视线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她只有他了。

　　其实苏清荷完全拥有的一直只有杨逸一个。

　　但是今天的这股情绪格外浓郁。

　　明明那个女人在她生命中几乎是过客一样的存在，却还是强烈的影响着她。

　　晚上，苏清灵丈夫谭云泽把他们买的东西送到家里，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一周后，苏清荷账户被转了三十万，连带着艳阳里矗立的墓碑，和上面温婉笑着漂亮女人的照片及一段长长的文字。

　　“姐，对不起打扰了你的生活，虽然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但我还是说了，不用难过，对于妈来说，这是她早就期待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