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晚安》唐福

20、冲动的吻

　　酒吧位于街尾，门头小小的，不显眼，却内有乾坤，中世纪古堡风装修，音乐缓缓，神秘优雅。

　　许知妍落座，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心道不想喝醉，喝茶倒是正合适。

　　霍肃挑了挑眉，点了干马天尼，“许知妍，你和那个明星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没血缘关系的那种。”

　　霍肃似是恍然大悟，“这样啊，那晚瞧他捉奸一样的气势，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

　　许知妍抿了口酒，甜甜的，像饮料。

　　她垂眸，遮住眼里的难为情，“怎么可能，我这样的女孩儿站在他旁边，分明一点也不般配。”

　　霍肃勾起嘴角，“那你觉得，咱们俩站在一起般配吗？”

　　许知妍一愣，连忙摇头，“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甲方乙方。”

　　霍肃与她碰杯，清脆‘叮’一声，漫不经心，“是嘛，我倒是觉得很配啊。”

　　“咳咳咳……”许知妍一阵呛咳，“怎么会，哈哈，你太会开玩笑了。”

　　她握着玻璃杯，想借喝酒来掩饰尴尬。

　　霍肃却伸手摁住她的杯口，朝自己的方向一拉，杯子里还剩一半的液体随之摇晃几下。

　　“你知道这杯酒别名叫什么吗？”

　　“什，什么？”

　　“叫失身酒。”

　　霍肃笑笑，“我可不想趁人之危。”

　　许知妍抿了抿嘴，心道好险。

　　“你那个哥哥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他？”霍肃靠进沙发椅里，单手支着下巴问。

　　许知妍放在桌下的手指瞬间攥住裙摆，回答的很干脆：“不，我对我哥没有别的感情。”

　　“原来那个明星真的喜欢你啊。”霍肃目露满意之色，“果然，我没看走眼。”

　　许知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一阵懊悔。

　　霍肃继续问：“你分明也喜欢他，为什么要撒谎？”

　　许知妍谨慎了些，“我没有。”

　　“荷尔蒙不会撒谎，但理智会。”霍肃坐直身体，认真盯着她的眼睛，“你的理智在欺骗你，你没感受到吗？”

　　许知妍大脑空白一瞬，像是被凭空敲了一闷棍。

　　她……有在欺骗自己吗？

　　直到站到家门口，她依旧深思游离着，思考霍肃说的话。

　　难道她加速的心跳不是错觉，产生的欲望也不是激素作用，难道她在自欺欺人？

　　一个早已存在的答案呼之欲出，许知妍却又将之咽回去。

　　比起说不清道不明，过分复杂的感情，她宁愿被自己的理智欺骗。毕竟，他们之间怎么可以变成爱情呢……

　　“嗡嗡嗡”

　　一阵手机铃声唤回了许知妍的思绪。

　　接通的瞬间，声筒对面传来杜斯年压低急促的话音，“快来，你哥可能要自杀。西子湾c栋……”

　　许知妍心跳猛然一跳，全凭惯性做出动作。

　　她猛然返回电梯处，飞快摁动下行键。

　　数字变化的速度很慢，她等不及，转而冲向楼梯间，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喘息，乱成一团。

　　此刻临近十一点，这条路上车辆零星，许知妍没有拦到出租，她抖着手指，想打开网约车软件，点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

　　心如擂鼓，越来越慌，越来越焦急，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

　　突然，身后响起两道鸣笛声。

　　许知妍立刻转头看去。

　　是霍肃，他还没走！

　　许知妍顾不上客气，迅速钻进副驾，火急火燎道：“霍总麻烦您带我去西子湾c栋，我，我我哥可能出事了！”

　　她一说话，才发觉自己的牙关也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路上，霍肃尽量将油门踩到极限，车窗外高高的路灯连成一片。

　　他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许知妍恍若未闻，只怔怔盯着前方，神色是掩盖不住的慌张。

　　许多有关辛同樾的事在她脑海里飞速掠过，从前的，现在的，交杂在一起。

　　窗台的小雏菊，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替她拎着书包的手，路灯下一高一矮的影子……

　　她只要想到世界上再没有这个人存在的可能性，心里就会像剜走一块，血淋淋的痛。

　　霍肃偏头看她一眼，沉声道：“冷静点，如果真出事了，现在应该去的就是医院，而不是他家了。”

　　许知妍眼睫轻颤两下，握着手机的指节攥得更紧，泛起青白色。

　　想到那种可能性，她根本没办法冷静。

　　抵达西子湾时，经过安保人员再三核对霍肃的业主身份信息才得以通行。

　　“还好我在这买过房。”霍肃感慨。

　　汽车在小区里转过几个弯，停止，许知妍透过车窗看到闪着刺眼光芒的警车与救护车，呼吸几乎凝滞。

　　明黄色的警戒线外，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业主正凑在一起，眉飞色舞讨论着。

　　“听说要跳楼的是个明星？什么情况？”

　　“炒作吧，这不已经被人劝回去了，估计想出来卖卖惨，压根没想真跳。”

　　“哪个明星啊，男的女的？”

　　“看不见，楼这么高，我又没千里眼。”

　　“那你怎么知道是明星？”

　　“刚刚偷听那几个警察说的。”

　　“啥玩意，人已经回去了？没劲。”

　　“散了吧散了吧，浪费感情，老吴，吃不吃夜宵去？”

　　“走着。”

　　……

　　许知妍手足无措的喃喃着，“c栋，c栋在哪？”

　　霍肃拽着她，快步走进最近的一处旋转单元门。

　　楼栋管家迅速上前鞠躬问好，询问二位是与哪层住户进行的访客预约。

　　许知妍张了张嘴，这才发现刚刚电话突然被掐断，自己并不知道辛同樾家的具体楼层。

　　霍肃问，“辛同樾住哪层？就那个明星。”

　　管家神色立刻警惕，语气也不客气起来，“狗仔？快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说着，他就抄起一旁的电棍，朝二人挥舞驱逐。

　　“知妍！”一个女人匆匆赶来，刘海跑得乱糟糟，“老杜让我下来接你，没事，辛老师没事，别急。”

　　她是之前在家里见过的，辛同樾工作室的造型师，秋心。

　　许知妍听到她的话，缓缓松了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那，那我哥现在在哪儿？”

　　“我带你去。”

　　霍肃瞥了一眼正在赔笑的管家，拍拍许知妍肩膀，“那我走了？”

　　许知妍回头，朝他微微鞠了一躬，颇为歉意道：“今天谢谢，实在欠你太多人情，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嗯哼。”

　　霍肃随意摆摆手，离开了。

　　电梯升到12层。

　　秋心快速走到入户门前，输入密码解锁。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碎掉的玻璃花瓶与枯萎绿植。

　　抬眼，家里昏暗一片，茶几歪斜，电视上有一块十分明显的蜘蛛网状裂痕，各类物品杂乱不堪，客厅还有两个正扭打在一起的人影。

　　辛同樾将杜斯年摁在墙上，咬着牙骂。

　　“你有病是吗？我去阳台抽根烟，至于报警？”

　　杜斯年回击，“妈的，那我喊你回来你怎么不回来，还往后退！”

　　辛同樾冷笑，“怎么，你让老子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

　　“滚几把蛋，这些天颓废的跟快要死了似的，谁他妈知道你这傻逼会不会突然发疯往下跳！”

　　秋心马不停蹄跑去拉架，“辛老师，妍妍来了，快放开老杜！”

　　辛同樾动作一滞，盯着杜斯年的眼神更加阴冷，“你告诉她了？”

　　杜斯年理直气壮，“昂，怎么，不行？”

　　他拂开辛同樾，整理被弄乱的衣领，朝正站在门口发愣的许知妍抬了抬下巴，算作打招呼，然后顶着头鸡窝似的头发，和秋心一同离开。

　　合上门前，杜斯年搓了把脸，叹气般说：“有事打电话。”

　　“好。”许知妍砰砰跳了一路的心终于放缓速度，还好误会一场。

　　房门落锁。

　　屋里窗帘紧闭，只有微弱黯淡的地灯照亮黑暗与一地狼藉。

　　辛同樾背对着许知妍站在那里，沉默不言语。

　　许知妍踩过破碎玻璃碎片，靠近他，轻声唤：“哥。”

　　辛同樾没有回头。

　　许知妍只得绕到他面前，抬眼看他稍显凌乱的额发，森冷的黑眼睛，挂着鲜红血渍的嘴角，青白胡茬，泛着红痕的脖颈，被扯歪斜的黑色衣领……

　　整个人惨淡可怖。

　　这和她印象中温和有礼，临风玉树的哥哥有些出入。

　　不，甚至就像两个人。

　　“让你，失望了吗？”

　　辛同樾嗓音低哑。

　　许知妍一眨不眨盯着他，静了几秒，说。

　　“让我心疼了。”

　　辛同樾长睫轻颤，双目染上赤红，翻涌着无以复加的复杂情绪。

　　“许知妍。”

　　一滴泪夺眶而出。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自私，暴戾，病态，看到了吗？我不配得到你，可又偏偏想将每一个注视着你，妄想靠近你的人都杀了！”

　　他嘴唇颤抖着，眼底布满挣扎，“这样的我，你居然也会心疼吗……”

　　许知妍直接踮脚吻了上去。

　　咸咸的泪水弥漫在齿间，她好像也变成了一个疯子。

　　辛同樾只僵了一瞬，便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咬上她的唇瓣。

　　呼吸灼烫，身躯紧贴。

　　许知妍被他抵在墙上，仰首承受这个近乎疯狂的吻。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像是一头绝处逢生的困兽，拼命啃咬着渴求已久的生机。

　　齿间空气渐渐稀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去推他的胸膛却撼不动分毫，只得用力一咬。

　　血腥味霎时荡漾开来，她终于得以呼吸。

　　辛同樾眼神幽暗，舌尖舔过下唇，鲜红弥散，映着冷白肤色，艳丽而诡异。

　　许知妍被眼前一幕蛊惑的恍神，立刻移开目光，“......你占我便宜，我要讨回来。一比一，平了。”

　　辛同樾眼神更暗，俯身再度靠近。

　　许知妍抬起手，抵住他欲落下的吻。

　　她将他推开一些，攥着包包的肩带，红着脸强装镇定，“以，以后我可以尽量当你是异性相处，但要给我些时间......”

　　心跳扑通扑通，跳得这样急。

　　仿佛任何复杂，艰难的过程与可能惨烈的结果都无法阻挡这份来源本能的灵魂悸动。

　　她的理智再也撒不了谎了。

　　她的身体想要和他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