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晚安》唐福

19、他做到了

　　隔天，不知时冉是见许知妍宅家无趣，还是想和好姐妹一起八卦，下班时她喊了小柯与阿牛一同来家里聚餐。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一边深红一边青白，肉和丸子接连滑落下去，发出短促的噗噗声，喷香扑鼻。

　　四个人煮着火锅，先是聊了会最近手头的剧本，然后话题渐渐跑偏。

　　小柯是帝都本地人，男友是外地的，父母死活不同意，硬拉着她去相亲，正在僵持。

　　阿牛被渣男骗过几次后彻底对男人失望，于是坚定地走在吃喝玩乐，独身主义的道路上。

　　时冉想有娃，但奈何找不到合适的娃爹，只好一门心思追星，给辛同樾当互联网妈妈，当得痴迷。

　　许知妍听她们说着自己过往数段感情经历，听她们总结感悟，回想柳尔若说的话——要多谈恋爱，丰富阅历才好写剧本。

　　的确，就属她岁数小，感情经历少。

　　可她上哪谈去啊？

　　……辛同樾的影子怎么又冒出来了，可恶。

　　“妍妍，你哥不会是因为你拒绝他，然后走了吧？”阿牛问。

　　许知妍托着下巴，有点不确定，“大概也有工作原因。”

　　阿牛提议，“既然他走了，不然我搬来和你合租吧？租金压力小点，咱仨还挨着，多好！”

　　小柯抗议，“喂，你们把我一个人抛弃了是吧。”

　　时冉故意道：“嘻嘻，是的，如何呢。”

　　三人打闹做一团。

　　许知妍的视线落在右边的那间卧室门上，本想说好啊，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不知道我哥过阵子还回不回来，到时候再说。”

　　阿牛啊了一声，颇为诧异，“那他回来住，你们见面不尴尬吗？兄妹不兄妹，情侣不情侣的。”

　　小柯附和，“对啊对啊，从他喜欢你开始，你们就不可能再做单纯的哥哥妹妹了。”

　　时冉拍了拍许知妍肩膀，“别心理压力太大，就算哥哥变老公了，又能咋？本来就没血缘关系，撑死算是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啊。”

　　兴许是喝了点酒的原因，许知妍难得话多。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茫然。

　　“希望关系能够回归单纯吧。”

　　“我亲爸去世的早，后爸又是个混蛋，从七岁开始我就一直仰头望着我哥，他打小就成熟稳重，优秀出众，可靠又聪明，虽然只比我大两岁，但他就是和同龄人不一样，好像什么困难都能解决，任何挫折都压不垮他。”

　　“十八岁以前，我特别特别依赖我哥，只要他站在我身边，碰见什么天大的事我都会立马安心。对我来说，他像哥哥，又像父亲，或者说是偶像？总之无所不能，闪闪发光……可，这怎么会变成爱情呢，怎么可能呢。兴许他对我的喜欢只是一种错觉，不能当真。”

　　“爱情远没有亲情稳固。若是当真了，没准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那可怎么办。”

　　三人听了她缓缓的内心剖白，齐齐沉默半晌。

　　阿牛夹了块肥牛到她碗里。

　　小柯给她倒满啤酒。

　　时冉叹了口气，感慨：“看来现实生活确实不是剧本，咋这么复杂，我写的男女主都是做着做着就爱了，爱着爱着又开始做了。”

　　阿牛：“不过，妍妍你说的这个哥哥是团建时那位呆呆蜘蛛侠吗？怎么不像一个人。”

　　小柯：“对啊，呆呆蜘蛛侠不是有重度社恐，语言障碍吗？貌似生活也不大能自理，一直要人领着。”

　　“。”

　　许知妍一噎，眼看圆不上慌了，生硬转移话题，“……好啦，不说这个了，我们干杯。”

　　她举起冰镇啤酒，玻璃杯上沁出的冷雾珠沿着她的指节向下垂落。

　　扑通。

　　一颗冰球坠入褐色液体中。

　　辛同樾散漫地坐在地上，背靠沙发，仰头咽下一口酒，掀开眼皮看向来人。

　　杜斯年深深皱着眉，冲过来将桌上散落的酒瓶杯子收走，叮铃当啷一阵响。

　　辛同樾烦躁地踢了一脚茶几。

　　“小点声。”

　　杜斯年这几天本就压着火，终于忍无可忍，丢下酒瓶，走上前拽起他的衣领，握紧拳头骂道：“你个傻逼，差不多得了，天天酗酒，还他妈真想把这条命造没？”

　　辛同樾染着醉意的眼睛里浮出几分讥讽，“怎么，怕我死了，没人给你赚钱？”

　　“滚蛋，别扯废话。”

　　杜斯年的拳头终究没落在辛同樾身上，他泄力，跟着坐在地上。

　　“你那天到底怎么表的白？妍妍吓得大晚上给我打电话，专门问你病情。”

　　辛同樾扯扯嘴角，不答，沉默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杜斯年掏出手机，调出对话页面给他看，“人家小姑娘一天八遍在微信上问我，你怎么样，心情好不好，我觉得挺有戏的啊，你成天在这颓废个什么劲。”

　　辛同樾眼神微动，掠了一眼屏幕上的对话，摸出一支烟。

　　打火机响起清脆的咔哒声，他随着白色烟雾吐出一句，“她喜欢的是她眼中那位完美哥哥，不是我。”

　　杜斯年吧唧两下嘴，“什么跟什么玩意，你不就是她哥吗……拉倒，说点正事。”

　　“这次接连被黑上热搜，我查清楚原因了，是好几个和你同期的艺人联合搞的鬼，已经安排公关部门下场了，大概两天就能扭转局势。所以，你说不想再干这行的事，还是坚持？”

　　辛同樾嗯了一声。

　　杜斯年扭头看了他几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得，不干就不干了，反正知琅你有股份分红，还投资了不少项目，一辈子不愁吃穿，老子也早受够你这傻逼了，想带带听话的新人。”

　　辛同樾嘴角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抱歉，这些年。”

　　杜斯年缓缓睁大眼，下一秒，重新拽起他的衣领，借愤怒来掩饰错愕，“你他妈突然发什么神经，谁稀罕你的道歉。”

　　辛同樾被他陡然拔高的声调吵得皱眉，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撕开，扔到地上。

　　“有病。”

　　“你才是真有病……”杜斯踉跄站起身，眼底突然浮现怀疑，“你，你怎么不打我了？”

　　“滚。”

　　*

　　好消息，到了医生规定的日期，许知妍自行拆了绷带和护具，虽然脚依旧隐隐作痛，但总算不用拐杖下地走路，可以出门上班了。

　　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这几天热搜已经变得干干净净，关于辛同樾的消息也大多都是正向的，少了很多键盘侠的声音。

　　夏末的阳光甚好，令人愉悦。

　　许知妍坐在工位里，摸了摸电脑，心中轻松一片。

　　不多时，柳尔若来到工作室，身后还跟着个笑意盈盈的女孩儿，长发瓜子脸，面容清秀，穿着件红色棒球服，瞧着像是个大学生。

　　柳尔若拍了拍手，向大家介绍，“这是寻真新来的实习生，叶霏。”

　　叶霏向众人热情打招呼，“大家好，我叫叶霏，静水深流处，黄叶霏霏舞的叶霏，今年大四，很高兴能来到寻真，和大家共同努力！”

　　没人会无故排斥一个讲礼貌的开朗小女孩儿，众人齐齐鼓掌欢迎。

　　时冉戳了戳许知妍，打趣道：“你取代了我老幺的位置，现在也有人来取代你了。”

　　许知妍也笑：“诶，岁月催人老。”

　　如同当初的时冉要负责带她一样，她如今也要负责带叶霏，将老幺之位传给她。

　　叶霏的工位被安排在许知妍斜后方，刚一落座便从包包里掏出零食分给许知妍和时冉，“姐姐们吃，我这还有好多。”

　　许知妍道过谢后客气收下，仔仔细细告知她工作室最基础的规章制度，分成模式，剧本创作规范等等，叶霏认真用笔记下，态度积极端正，问的问题也十分在点子上，挺招人喜欢。

　　临近下午五点半，霍肃发来消息，问那一场电影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如果兑现不了，今晚就请他喝杯酒。

　　想来也是抱歉，许知妍这些天只顾着写剧本和想辛同樾的事，忘记了好好感谢霍肃那晚的乐于助人。

　　下班后，时冉微微搀扶着许知妍走出写字楼，她问：“你怎么去，打车还是地铁？”

　　“地铁吧，我们一起。”

　　许知妍话音一顿，看着不远处极为风骚的湖蓝色敞篷跑车，以及里面正朝她打招呼的人，嘴角抽了抽。

　　“……客户貌似来接我了。”

　　时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激动地拍了拍她胳膊，“把握，好好把握，这个看着比蒋森帅，比蒋森富！”

　　许知妍颇为无奈，“甲方而已，收收你的性缘脑。”

　　“略。”时冉吐了吐舌头，与她道别回家。

　　许知妍跛着脚坐进副驾，第一句话就问：“霍总，请问这个顶能不能合上啊？”

　　她坐在这样的车里被人注视，总觉得不适，有种游街示众的感觉。

　　霍肃笑笑，“如果你喊我名字的话，就能。”

　　许知妍沉吟片刻，在尴尬与尴尬之间抉择一番，说：“霍肃，请你把顶合上吧。”

　　很快，跑车停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区，两侧开着大大小小，形式各异的店铺。

　　时间尚早，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许知妍主动提出请霍肃吃晚餐。

　　“好啊，就这家吧。”霍肃随手指了一家门头精致复古的餐厅。

　　许知妍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余额，强忍心痛，应了下来。

　　毕竟是甲方，万一心情好再甩给她一个剧本写，那就很哇哦了。

　　店门口有几级台阶，霍肃绅士的伸出手臂，许知妍将手搭了上去，小声道了句谢谢。

　　服务生态度积极地引着客人坐到位置，拿出菜单放在女士面前。

　　许知妍垂眸，扫了一眼价格，屏住呼吸。

　　救命，是刺客，餐厅刺客。

　　她面上不显，合上菜单，交给对面的霍肃，强装大方，“我请客，你点单。”

　　霍肃也不推脱，痛快的指了几道菜。

　　待服务生走后，他朝许知妍招招手，让她靠近一点，然后神神秘秘地说：“你看周围的客人，好像都在谈恋爱诶。”

　　许知妍眨眨眼，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拿出手机搜索这家餐厅，跳出的第一个页面上赫然写着大字：情侣约会必去餐厅top1。

　　霍肃支着下巴看她时而小心翼翼，时而犹豫，时而后悔的丰富表情，没忍住笑出来。

　　“许知妍，我发现你真的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好逗啊。”

　　许知妍立刻恢复绷直唇角，“……有这么好笑？”

　　霍肃单手握拳搁在嘴边，闷声笑了半天，然后说：“不，一点也不好笑。”

　　夹在一众情侣中，二个不太熟的甲乙方结束了稍显怪异的晚餐。

　　结账时，许知妍却被告知免单。

　　她正疑惑着，霍肃突然一拍吧台，恍然大悟，“哦，我突然想起这家店是我开的，抱歉抱歉，前两年投资的太多，忘记了。”

　　果不其然，餐厅经理走出来，毕恭毕敬将他们送出门五十米开外。

　　许知妍：“……别告诉我，一会儿去的酒吧也是你开的。”

　　请问老天爷，这个世界是富二代们的游乐场吗？

　　霍肃摆摆手，“那还真不是。”

　　天边泛起浓郁的深蓝色，街区的路灯，店面外墙漂亮的装饰灯通通亮着。

　　来来往往的人群比天亮时密集一倍，有的在墙面涂鸦处拍照打卡，有的和人物玩偶互动，还有抱着吉他唱歌的，十分热闹。

　　许知妍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围，忽然看到一家店门口贴的海报，上面印着辛同樾。

　　她拿起手机拍了下来，准备改天发给哥哥瞧瞧。

　　没走两步，她又看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书包上挂着辛同樾的卡片。

　　再走两步，街角电视机正播放着他主演的电视剧。

　　继续走，是他代言的咖啡店。

　　辛同樾不在这里，但又仿佛充斥在整个世界。

　　许知妍想到杜斯年所说他做演员的初衷，不禁心跳有些快。

　　“为了让她无时不刻都能看到我，记得我。”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