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窟》豆子眼拙

8、第八章

　　“芝芝，芝芝，芝芝，芝芝……”

　　三秀是被这像老鼠一样的声响叫醒的，是师父。

　　芝芝是师父取的跟本人毫无关系的，只为他叫得顺口的名字，比如师兄就非常不能接受他的小名，但却被师父以之前没有经验为由拒绝了改名的请求。

　　“芝芝芝芝，你睡着了吗？该起身了，快别睡了。”

　　师父好像知道她一定会睡着一样，守着时辰叫她起床呢。

　　三秀并没有睡得很沉，她认为自己顶多算是在假寐。她睁开眼睛，看见一臂之外的小妖怪正入神地盯着天上看。

　　“你是不是想你父母了？”三秀撑起身子问他。

　　小妖怪看她不继续睡了，也坐起身子，摇摇头。

　　“诱霓裳快开了。”三秀示意小妖怪跟自己一起去岸边看看。诱霓裳好像天生就能吸引妖怪，小妖怪兴奋地点头，跟着三秀往岸边走去。

　　师兄曾八卦，传说曾经泑泽又叫黝泽，因为有龙族邪祟生活于此，当时的水黑不见底，方圆几十里寸草不生，只有河水里的动物前赴后继赶来趁黑产子。

　　后来龙族渐渐势微，好多好多年前，泑泽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正常的河水，岸边还长出了罕见的诱霓裳。

　　三秀来了丹熏山后，师兄就年年来摘诱霓裳，为了给三秀多买两斤肉和师父买新玩意。

　　作为北次最大的诱霓裳供货商的丹熏山，今年也势必要为山下的猎人提供最新鲜的一批货。

　　三秀第一次诱霓裳采摘即将开始。

　　诱霓裳只在每年的惊蛰凌晨月落之时开花，当天的太阳一照，诱霓裳便成了霓裳干，所以要在太阳升起之前尽量多摘一些，摘下来盛开的诱霓裳经久不衰，能一直释放诱惑妖兽的花粉，而霓裳干只能摘回家当肥料。

　　三秀拿出芥子，等待着诱霓裳的盛开。

　　“嘭”地一声，第一株诱霓裳炸开了，暗紫色带光的花粉从花蕊中蔓延出来，瞬间吸引了三秀的眼睛。她之前是见过师兄带回去的诱霓裳的，但是没想到诱霓裳的开花过程原来这么好看。

　　“嘭嘭嘭”又有三两株一起炸开来，再是像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开了一片。

　　三秀拿出师兄定做的小镰刀，一株一株割了往芥子里放。这一片开的特别好，整颗花有手掌大小，三秀估摸着这片采完应该也天亮了。

　　小妖怪看着她麻利的动作，也想帮她做点什么，一直在后面跟着她。

　　小妖怪伸出手示意三秀给一把刀给他。

　　三秀又掏了一把小刀递给他，示意让小妖怪学着她的样子一起采诱霓裳，两个人能更快一些。小妖怪接过小刀，在三秀附近学着她的样子动起来。

　　诱霓裳嘭嘭炸开的花粉溅了他俩一头，采摘的间隙两人抬头看到对方冒着紫烟的脑袋，忍不住笑出了声。在这片花还没摘完的时候，就已经笑累了。

　　小妖怪看着三秀弯弯的眼睛，觉得莫名的安心。看来没有他的十几年里，她过的很好，至少笑起来毫不费力。能吃能跑，能睡能笑，这就够了。

　　三秀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仿佛又炸开了一株诱霓裳一般，紫雾四散开来，飘在空中，像无数碎星从她身上跳下来。小妖怪不自觉伸出双手去接，花粉又一哄而散，只有少许一些懒懒地躺在他手上。引得三秀又笑弯了眉眼。

　　没一会儿，东边渐白。三秀眼看着刚刚还嘭嘭迸发的诱霓裳由远及近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纷纷耷下了脑袋。紫色的花粉变得暗淡无光，原本巴掌大的花瓣萎缩成条状，倒在了地上，没了颜色。

　　刚刚趁日出前被割下来与根茎分离的花却依旧鲜艳如初，在阳光下煜煜生辉。三秀收好装满了诱霓裳的芥子，不准备再继续收蔫掉的花，她要赶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很快太阳就升起来了，小妖怪把小刀拿在手上摩擦了两下，递给三秀，刀柄上还有小妖怪手心的温度，激得三秀打了个冷颤。

　　“谢谢你啊小妖怪，我还有事，你快回家吧。”三秀对小妖怪说。

　　小妖怪盯着她委屈巴巴摇摇头，眼泪在眼里打转，不知真的假的。

　　“你还是不想走吗？”

　　三秀从小就是个冷性子，连丹熏山上的野兔灵虫都是绕着她走的。

　　她去仙草田常常会准备点小灵丹投喂这些小东西，但这些小东西好像更喜欢空手套白狼的师兄，跟三秀始终没能亲近起来，也不会跟着她满山跑。

　　所以三秀认定，养灵宠之类的事她是做不来的，养养仙草就不错了。

　　可是现在，这个小妖怪就像只小犬一样非要跟着她。

　　“我走了，你爱跟就跟着吧。”三秀说完，收起芥子就走。

　　小妖怪反应很快，立马跟了上来，不近不远就在三秀一步外的地方。

　　三秀赶着去泑泽那头等文瑶仙使。从东海到稷泽，要从东次登陆，在南下到中次博山山脉，沿河水过从极之渊到泑泽，再穿越昆仑到达稷泽。期间需翻越大逢、积石、太华等山脉，经东次、中次、北次和西次，途经天下却鲜少有人能亲眼一睹。

　　三秀不求祥瑞降临，她并没有什么愿望。如果非要说愿望，她希望师父和师兄能少买点破烂，或者把“别进来”的屋子重新修整一番，不至于在屋里迈不开脚。

　　这次师父告知三秀的时机绝不会错，如果贴上神行符，肯定能在文瑶到达泑泽之时一睹真容。想到这里，三秀不禁幽怨地瞪了小妖怪一眼。

　　“要不是为了躲你，我也不至于神行符都用完了还没到泑泽。”

　　小妖怪听懂了她的抱怨，下一刹突然靠近三秀，两只手分别按上了三秀的两只胳膊，带着她飞也似的跑了起来。

　　三秀的脚在空中扑腾了几下随即放弃了，小妖怪还是要比她略高一些，架起她跑起来，她的脚根本也落不到地上，只是这动作，像极了搀着个奶奶。

　　小妖怪的速度很快，比三秀贴了神行符还要快。两边的景色不断向后，偶有清晨的露水打在脸上，很快又被风吹开了去。

　　小妖怪的卷发擦在三秀右边耳朵上，三秀把脑袋往左歪了一下，卷发顺着耳根又遛到了脖子上，痒痒虫从脖子爬上了三秀的脊柱，她不禁颤了一下身子。正好看到了眼前卷毛的侧脸。

　　从前晚的惊吓到现在的距离，三秀感觉自己心大得像被妖怪下了蛊，无论卷毛现在要带她去哪里，她都觉得不会是地狱，或者说她觉得有一刹他们两个就是从地狱一起爬出来的，现在正奔向人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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