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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终章 虽无预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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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迷蒙中睁开眼,她多希望能见到是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昙寂,师父,师姐,亦或者是哭得丑丑的……可是都不是。
她睁眼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剑眉蹙起,担忧地望着她。
看上去很年轻,似乎和谢逢生差不多大。
身上的道袍已经看不出颜色,甚至已经有些褴褛,只是遮住了一些关键的地方,看样子也是经历了艰苦的战斗,身上没有挂着什么之前的法器,也没有什么七十二仙门的标识,只有一把普通的剑支撑着他。
他半跪地上,膝盖砸进碎石里,鲜血直流,那是接住沈南星的冲击力所导致的。
此时他托着沈南星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力竭……沈南星从高空坠落的冲击力,让他一个小小的散修差点震断了经脉,嘴角也渗出些鲜血。
可是他还是稳稳地托着沈南星,没有松手,直到将沈南星安稳地放到一处草坪上躺着,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点独属于年轻人的清亮,挠了挠后脑勺:“前辈……下坠的力道太重了,差点没接住你,抱歉。”
沈南星看着他,认不出他是谁,也看不出他的门派,只是觉得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自己刚刚踏入修仙一途时的那样,只是凭着一颗心,自在的活着。
那眼底的光芒亮得让沈南星觉得分外熟悉,干干净净地,没有被仇恨和恐惧蒙蔽,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决心。
“你为什么来这里?”沈南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哑到那修士不自觉地凑近才听清。
他撕开衣摆,给自己的膝盖包扎上,又准备来给沈南星包扎:“我就是想来看看前辈您需不需要帮助,可是我的修为不够,赶路的速度太慢,终究还是没能帮上您。”
“不用了……”沈南星制止了他的动作,她的伤包不包扎都已经无济于事了:“谢谢你。”沈南星笑了一下,但也只是短暂的一下,她没什么力气了。
年轻的修士摇了摇头,声音低缓:“谢什么?”语气带着些藏不住的悲伤:“前辈,你要死了吗?”
沈南星愣了愣……
这样直白的话语,像是看到了自己看别人肌肉时的模样。
“嗯,我要死了。”沈南星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像是摇篮曲,哄得她眼皮越发的重。
年轻的修士突然哭了起来:“我要是早来一点就好了。”
沈南星有些好笑,心想,你早来一点也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可她没有说,她知道,这样心性纯粹的人,以后一定有他的路途要走。
所以他来晚了一步。
“你可以带我去个地方吗?”沈南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还有没做完的事。
年轻的修士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去。”
他的话让沈南星忍不住地想要笑出声,可她刚咧开嘴,便牵动了伤口,痛得她的笑戛然而止。
后来,年轻的修士背着沈南星,摇摇晃晃地御剑一路上,剑运行得不是很稳,像是刚刚蹒跚学步的孩子,一会儿□□,一会儿右斜,可他的手一直稳稳地托着沈南星的膝弯处,一路上絮絮叨叨个不停,生怕他一停下沈南星便睡了过去。
而在这路上,沈南星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时雨。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南星的指引下,两人终于来到了为谷原来所在的地方。
她踉踉跄跄地站在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原野上。
什么都没有了,山门没有了,洗尘膝没有了,潋滟澜山没有了,进出过不知多少次的禁闭室也没有了,只剩下风和一片荒芜。
她的身影有些晃,微风拂过仿佛就要将她吹到,时雨想要伸手扶她,她却只是摇了摇头,弯着腰深呼吸了一口又一口才站直身体,双手张开,最后的金蓝色力量涌出,已经没剩多少了,像是萤火虫的微光,一闪一闪,将灭未灭。
同时,她身后一道金龙虚影显现,在这片原野上空,飞了一圈又一圈,每飞一圈,沈南星身上的灵力就淡一分,每淡一分,龙影就虚一分。
她在完成玄微子最后的嘱托,她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与芥子空间中的谢逢生沟通,告诉他外界的危机已解,极恶之气已经消散,他可以带着无为谷回来了。
龙影不知道飞了多少圈,只知道已经飞到沈南星的力气全部耗尽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苍白无力,像她还在镇南王府缠绵病榻时那般,只是没有那时白嫩,而是布满了伤疤,老茧。
她再支持不住,倒了下去,像是最后一片秋叶从树梢坠落,时雨跑过去接住她,眼泪坠在沈南星的脸上,可沈南星却笑着,她看见了远处出现了一簇光芒,在那光芒中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捋着白胡子的玄微子……挥舞长剑的田边月……
还有那个熟悉的,温柔的,身着螺青色僧袍的昙寂,他朝她伸出手,声音还是那般如山间清泉般,不徐不疾:“星儿,来。”
沈南星笑着伸出手……
原野上空的龙影彻底消散,时雨怀中的沈南星也再没有了气息,刚刚抬起的手骤然滑落,腕间的佛珠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时雨低头看向她,她嘴角挂着一抹笑,像只是安静地睡着了一样。
可是自他们自所在之处,一股灵力震荡开来,霎时间,时雨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原野,远处出现了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交汇处一条银瀑飞流而下,形成溪流,汇聚成湖泊,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无数的花生长了起来,各式各样。
然后,是石阶,石柱,太极台,竹林,小径,房屋,一点一点像是从某个无根的地方找到了回家的锚点,一个又一个接二连三的被传送回来。
时雨抱着沈南星,看着眼前的景象瞠目结舌。
与此同时,远处有人来了,一头白发的谢逢生从远处跑来,流云,章越,无为谷的弟子,还有那些被救的百姓。
他们都从四面八方涌来,而沈南星只是安静地睡着。
谢逢生赶到,从时雨手中接过沈南星,像是以前被她保护在身后时一样,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声音哽咽,却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哭,克制的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小南星,你辛苦了。”
谢逢生抱着沈南星,一步一步走向那些重新出现的台阶,走过那幽深的小径。
风从林间拂过,吹过沈南星散落的发,吹过她垂下的手。
叮咚!
昙寂送给她的佛珠从腕间坠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逢生停了下来,低头看向那串佛珠,珠子在幽深的小径中泛着淡淡地光,金蓝色的,还有纯色的,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沈南星的身体也在佛珠脱离腕间的那一刻开始消散,慢慢地化作金蓝色的光芒散去。
谢逢生目送着她离开后,蹲下身子,捡起佛珠,握在手心,佛珠上的光芒还有点温度,是她的,也是他的。
他站起身子,看向沈南星飘散的地方,眼眸微阖,单手掐诀,再睁眼时仿佛遁入了时间,这是他在占卜。
半晌后,他握着那串佛珠走向两座高山之间的莲池,跪在莲池旁,轻轻将它放了下去,眉眼间竟然有了一丝玄微子的感觉,他说:“幸好着本源之力为你们留存了一线生机。”他跪着,将灵力注入那莲池中。
自此以后,谢逢生再没有掉一滴泪,他把那些眼泪都咽了回去,同两位师兄一起,在田边月的坟墓旁,给玄微子立了衣冠冢。
流云想要给沈南星立冢时,谢逢生阻止了他,他声音很轻,却像玄微子每一次说话一样,让人不自觉地信服:“小南星会回来的。”说着,他笑了笑:“若是回来看到我们给她立了冢,大师兄你以后淬体,铸器怕是不得安宁了。”
后来,他们处理安置好百姓,收拾好残局,大师兄流云便继任了无为谷谷主。
谢逢生本意想让时雨拜入无为谷,但是他拒绝了,他说没有人生来就该学什么,该做什么,他要去探寻,去找,去闯,踏遍山河湖海,去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他说这话时的笑容很热烈,很骄傲,像田边月,也像沈南星,但他只是时雨。
谢逢生,没有多说,只是平静地为他卜了一卦后,送他离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他叹了口气:“以后,也是有一番机遇啊。”
后来,谢逢生每一日都会去田边月和玄微子坟前说说话,然后再去那莲池边上,打坐修炼,将灵力注入莲池之中,就这样过了许久,日升月落,他默默守护着,风雨无阻,从不间断走过许许多多个清晨与黄昏。
每一日傍晚,柳絮都会提着食盒来看他,里面有他小时候爱吃的酸枣糕,她也不多说,来了,就在一旁打坐,陪着谢逢生,十二节软链上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第三年夏天,谢逢生和柳絮成婚了,柳絮穿着红色的嫁衣,上面的针脚有些粗糙,可她穿着很好看,那是谢逢生夜晚的时候亲手做的。
谢逢生眉目温柔地望着她,经年的夙愿终于得偿所愿,可他忽然就想起来了沈南星当时笑着调侃他,说没看他练出八块腹肌,能看到他和柳絮成婚也是极好……
此时,他看着柳絮,在无数人的祝福中笑着,笑着笑着,眼眶发红。
第十年初夏的清晨,谢逢生哄好孩子和柳絮,便照例去了莲池旁,打坐,将灵力注入池中,像过去三千多天一样,只不过在灵力注入池中的瞬间,他怔愣住了,下一瞬他的瞳孔紧缩,呼吸微滞。
佛珠沉下去的地方,长出了一株莲花的嫩芽,与莲池中的其他莲花大不相同,它的茎秆时透明的,里面流传着金蓝色和纯色的灵力,叶片也由这两种颜色交织着,而那花苞则是纯色,像水一样,花蕊处闪烁着金蓝色的光芒。
谢逢生御风来到那株莲花之上,手有些颤抖,想要触碰却又怕碰坏了,那积攒了十年都未曾落下的眼泪骤然决堤,想断线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终于……回来了。”
这株莲花开得很快,到第七日时已经完全盛开,它的花蕊处托着一条金色的小龙,只有拇指那样长,鳞片泛着金蓝色的光芒,眼睛闭着,蜷缩成一团,只是会时不时的活动一下小手小脚。
纯色净莲在它伸展时也会尽力盛开得更大些,似乎是要给它留出更多的活动空间。
谢逢生看着它,终于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点在了它的脑袋上,小龙顺势睁开了眼睛,看向他,这一眼有太多东西,让他觉得无比熟悉,像两人画美男榜时争论的眼神,像她挡在所有风雨面前时的眼神,也像她偷摸昙寂肌肉时的眼神,的确是她……
“小南星,欢迎回来。”谢逢生语气带着欣喜地颤抖。
五年后,沈南星和昙寂在镇南王府成了婚,彼时的镇南王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笑得格外幸福。
那一日,镇南王府铺满了红绸,就连整座城里家家户户也都自发地挂上了红绸,为他俩的婚礼添彩,红妆点满了整座城。
沈南星穿着嫁衣走向昙寂,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走到他的面前,抬头望向他,这眼,是历经千辛万苦后的一眼,还是那样亮晶晶的,像他们第一次看的月亮那样。
昙寂墨发竖起,同样一身红色喜袍,只是腕间仍旧挂着一串佛珠,他回望着沈南星,看了许久,然后他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很轻很淡的笑,是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拨云见日,像是久旱逢甘露,也像是找到了真正属于他的道。
是夜,沈南星没骨头似地靠在昙寂怀中,两人的墨发在月光照耀中纠缠在一起,昙寂的中衣被沈南星扯得大开,手也是不老实地到处摸索,感受到昙寂的紧绷,还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阿寂,当年明净瀑下惊鸿一瞥,可有想过今日会任由我拿捏?”
昙寂握住她作乱的手,俯身在她微汗的额头印上一吻:“虽无预见,但甘之如饴。”
说完,他反客为主,而后红被翻涌,彻夜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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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