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临江仙（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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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容姬瞥了越灵馥一眼，阴阳怪气道：“既然他说自己是秦九，那就是秦九了，你可不要喊错了，坏了陛下的兴致。”
越灵馥嘻嘻一笑，躲到母亲身后。
秦岷讪讪。
诸葛鱼从来是个温厚之人，他清咳一声，解围道：“既然暂时没有其他线索，还是尽快去见李大善人吧，或许他还知道些什么呢？”
越容姬眉梢一挑，瞥了众人一眼，当先走了进去。
越灵馥接过侍女的提灯，冲秋白鹭眨眨眼，匆匆跟上她母亲的脚步。
诸葛鱼紧随其后。
秋白鹭不发一言，甚至没有回头看秦岷一眼，默默地拿了一盏提灯，也走进了小门中。
木制的台阶踏上去发出空空的声响，不过片刻，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那脚步声轻且快，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道脚步声重重一顿，停了下来，秋白鹭也不得不跟着停下来。
秋白鹭回头，只见秦岷为了追赶她额头沾了些许薄汗，眼睛却煜然生辉，附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还有一个消息对你说。只对你说。”
秋白鹭：“你说。”
秦岷眼神指向前方已经走远的三人，摇头：“不是现在。”
秋白鹭望向他眼睛，确定他不是玩笑戏耍，反而十分郑重，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忧虑。
深如渊潭的黑眸里沉着一朵霜花。
秋白鹭轻轻点头：“我会找时间。”
秦岷放开手，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伴着摇晃的灯影和若隐若现的水声，不一会就到达了底舱。
底舱内是一条走廊，多用于堆放货物，走廊顶极为低矮，秦岷走在这里甚至要微微低着头，到头顶有横梁的地方，连秋白鹭都要低头才能通过，也只有越灵馥身量还没长成，才能穿行无碍。
走道尽头，越家母女正挤在一起嘀嘀咕咕，诸葛鱼则站在三五步远的地方，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秋白鹭快步走上前：“他就在这里？”
越容姬敲了敲走道尽头的一扇小门：“这里。”
门内果然传来李大善人的声音：“越帮主，我能说的都说了，放了我吧。”
秋白鹭垂眼：“越姐姐，开门。”
李大善人听了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记起了这熟悉的声音：“……秋夫人？秋大侠？”
越容姬插入钥匙一转，推开了门，黑暗的小房间内坐着一个人，正是圆圆胖胖的李大善人。他扶着墙面站起来，一面和气地笑着，一面观察众人。
除去他熟悉的漕帮帮主和秋池刀，以及一个叫越容姬“娘”的漕帮少帮主，还有两个男人，一个码头上见过，另一个却一个不认识，是个拿扇子穿长衫的富贵公子哥。
李大善人拱手：“我没想得罪各位，只是身不由己……”
秦岷扇子一收：“你故意把三个孩子的消息透露给羽冠鬼，还说自己无辜吗？好一手借刀杀人。”
李大善人微不可察地眼神一震。
他忙低下头去：“这位公子这么说，我万万担当不起，自小易公子他们到了下鸾，我殷勤照料，不敢有一丝不周……”
诈到了。
秦岷将他细微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向前一步：“他们次日要走，你找尽理由，多留了他们一天。那一天，羽冠鬼找上门来，带走了三个孩子。”
李大善人低声道：“我没想到他们的消息这么快……”
秦岷看此人连番表现，已经确认他早已包藏祸心，冷笑一声，又要向前一步，却被秋白鹭拉住。秋白鹭横插一步，站到李大善人面前：“你诱我前来，为了让我替你收拾羽冠鬼？就为此搭上了我儿我徒的性命？”
李大善人痛哭流涕跪倒在地：“秋夫人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被他们逼的太紧了……”说着，他又撸起袖子，给秋白鹭看他臂上的青色咒文。
秋白鹭冷眼看着，他哭着往上一瞥，发现无人动容，咬紧牙关继续演下去，一时间嚎哭声充塞了牢房内，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秋白鹭退了一步，越容姬和秦岷几乎是同时向前一步，靠近了李大善人。
秦岷笑道：“我来就好，不劳越帮主动手。”
越容姬眼神像刀似的刮过秦岷的脸：“既然如此，请吧。”
秦岷彬彬有礼地一点头，抽出腰间的燕居剑，剑尖一颤，点在李大善人颈项间：“我问你答，我听得谎言，我的剑听不得。”
李大善人哭声一歇，他抬起头来问：“我什么都说，你能留我一命吗？”
秦岷摇头：“可以留你全尸。”
李大善人阴沉沉地望着他，沉默了。
秦岷先问：“小易被带走几天了？可还安全？”
李大善人忙不迭应道：“还安全，我前两天还打听过，他们要把这三个孩子留到终献。在此之前，小公子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都是她们已经查清的消息，秋白鹭不耐烦再听，插嘴：“初九日祭祀的具体地点，如果你还知道流程，一起说来。”
李大善人听了秋白鹭点出时间，心知她已经查到极深处，绞尽脑汁思索一番：“在湖边。或是在水底？我在他们之中人微言轻，不知道具体的流程，只知道因为丢了一件圣物，没法开门，要以下鸾八千船工性命做引子取宝。”
秦岷问：“八千船工？”
秋白鹭皱眉：“什么叫在水底？”
越容姬和诸葛鱼几乎异口同声问：“什么圣物？取什么宝？”
李大善人听见这几声疑问，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满意的笑，他先答了剑尖落在他肩上，手中握着他性命的秦岷：“定河与浮羽湖水系相通，八千船工血染定河口，代替圣物唤醒湖底青鸾影。据说，湖底有上古之秘，更有登天之阶。”
秦岷面如寒霜，怒极反笑：“‘登天之阶’，哼，倒也是登天之阶，可天是这么容易登的吗？杀上千万人就能立地飞升，古时的仙人还苦修什么？”
秋白鹭瞥了他一眼，秦岷收到眼神，自知失言，将剑递给秋白鹭，闭口走到一旁平复情绪。
秋白鹭接过剑，反手插回挂在秦岷腰间的剑鞘里，对李大善人说：“你该知道，我要杀你不在于手中有没有兵刃，不要妄想逃走。”
“说说吧，我最好奇的，什么叫在水底祭祀？”
李大善人苦笑：“我不知道。”
秋白鹭挑眉：“你不知道？”
李大善人唯有苦笑：“秋夫人，我只是个给他们弄钱的小喽啰，既不是大神官，也不是力法智三长老，哪里知道许多祭祀的细节？”
越容姬在一旁笑道：“你可不要太谦虚，如果羽冠鬼里有二十个你这样‘无足轻重’的小喽啰，也就足够富甲天下了。”
秋白鹭垂眼：“你既然早就有心脱离羽冠鬼的掌控，为此暗地里查探了许多消息，就不该一问三不知。再好好想想。”
她看着李大善人：“别做没用的人。”
李大善人冷汗涔涔，先前的一点得意全都退去了，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惧。
该说吗？说什么？说多少？
他将自己所知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凭着他残缺的信息，这些人就能阻止最后的血祭吗？他一点傍身的信息都不留，不会被这些人直接灭口吗？如果血祭被阻止，终献不成，大神官和三长老不会报复他吗？
他反复权衡利弊，不敢说，也不敢不说，进退维谷，心乱如麻。
秋白鹭倒数：“十，九，八……”
李大善人崩溃开口：“我说，我都说！”
“一切都要从下鸾城关于鸾神娘娘的传说讲起。相传下鸾边上的鸾山上有降鸾台，是鸾神娘娘降世之地，五月初九，是鸾神娘娘的生辰。羽冠鬼敬拜鸾神，想要如鸾神娘娘一般飞升，可关于鸾神飞升的许多消息都被掩藏，这里大神官研读许多古籍，只推测出鸾神飞升是在五月。”
秋白鹭“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你继续说。”
李大善人说：“他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生辰在五月，飞升也在五月，那么是不是同一天？鸾神既然降临在这里，是不是有可能最后又从这里飞升呢？于是他年年祭祀，每逢鸾神圣诞，就以极其复杂的仪轨献上丰厚的血食。”
秋白鹭唇角一动，对这大胆的揣测和一意孤行的祭祀唯有沉默。
秦岷没忍住回头：“他就这样胡乱猜了一通，你们还都信了？”
李大善人偷偷瞥了他一眼，低头说：“哪由得我们信不信？总之他年年以胡宅为祭坛献祭，又在降鸾台上供香，如此两年，直到今年年初的地动——浮羽湖里现出青鸾影，他说这是鸾神感他诚心赐下的指引。”
秋白鹭叹了口气。
秦岷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住了。
诸葛鱼突然问：“你提到好几次青鸾影，这青鸾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大善人抬起头，语气里尤带着当日残余的震撼：“那天，浮羽湖上起了大雾，只有浮羽湖上。雾外的人进不去，雾里的人出不来，我在外面没有亲眼看见，但从雾里醒来的人都说，浮羽湖底亭台楼阁，青色的屋顶蜿蜒展开，形似青鸾倒影。”
“雾里也许藏着鸾神的真身！”李大善人神色狂热。
诸葛鱼紧皱眉头。
越容姬和越灵馥将信将疑。
秦岷嗤之以鼻。
秋白鹭不屑一顾，她略想了想：“大神官信了，羽冠鬼也都信了，所以他们决定今年的祭祀围绕浮羽湖来进行？”
李大善人低眉敛目，喏喏道：“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挖通了胡宅中水井到浮羽湖的水脉，初三初献、初六二献，都在胡宅中举行。”
“初九终献，大神官容不得一丝瑕疵，肯定要在湖边，湖中，甚至是湖底进行。”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临江仙（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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