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有一件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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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走吗？”青阳见于少微立在原地迟迟未动，轻声询问了一句。
于少微先是点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走，但不去东宫了，我们去未央宫看皇后。”
青阳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突然变卦，明明出门时还急匆匆的，一副很着急的模样，现在却突然改去未央宫？青阳想不明白，但于少微已经抬步向前了，她甩了甩脑袋，快步跟了上去。
未央宫内，陈皇后是今早醒的，太子的离世对她打击很大，此刻人正恹恹的靠在床头，不说不听，身边的宫人几次端来饭食和汤药，一遍遍劝请，她都没分给半个眼神。
掌事的桂芸姑姑守在一旁，看着宫人一次次端出来、完好无损的饭食与汤药，心像被火燎着一般焦急。为了劝说皇后，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太子生前的孝顺说到大公主的牵挂，嘴皮都快磨破，榻上的人却依旧恹恹的，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中，对她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她无可奈何之际，宫人进来通报：“姑姑，长信宫的慧妃娘娘来了。”
桂芸一愣，转而激动起来，是了！她怎么忘了慧妃，皇后娘娘平常最喜爱慧妃，大公主随驸马在外地，眼下赶不回来，或许这宫中能劝解皇后的就只有慧妃娘娘。
“快，快将人请进来，直接将人带到寝宫来。”桂芸飞速吩咐道，目光又不经意似的瞥了眼榻上的陈皇后，见人依旧如木偶般靠在床头，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又黯淡下来。
于少微被宫人直接迎进了陈皇后的寝宫，甫一进门，就看见满脸担忧的桂芸姑姑，只肖一眼，她就知道陈皇后现在情况不好，嘴边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轻叹，上前轻声道：“桂芸姑姑，娘娘醒了吗？”
桂芸苦涩地点点头：“娘娘今早便醒了，只是一直……一直这样，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她话未说完，便忍不住红了眼眶，扑通一声就要给于少微下跪，“慧妃娘娘，奴婢实在没法子了，求您千万帮帮奴婢，劝劝娘娘，娘娘现在这模样，分明是……是想随太子殿下一起去啊！”
于少微心头一震，连忙伸手扶住桂芸，才发觉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严重，她从未想过，一向端庄坚韧，让人忍不住仰望的陈皇后，竟、竟然想寻死！
“姑姑千万别这样，快带我去看娘娘，我一、一定尽力！”于少微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焦急。
绕过屏风又拉开珠帘，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沉闷的气息，于少微不自觉皱眉，待渐渐走进，看清榻上之人后，她才真正明白桂芸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皇后穿着一身素白寝衣，乌发散乱地披在胸前，掺着不少醒目的银丝，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床帐垂落的穗子，浑身没有半分生气，活像一具失了灵魂的木偶。
于少微哪里见过皇后这般模样，直到此时，她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太子去世给身边人带来的打击。晨起诏狱的血腥味太重，她的脑子呼呼转个不停，根本来不及去思虑其它，可现在看到陈皇后，看到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迎面扑来的巨大悲伤几乎要将她吞没。
“娘娘……”她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靠近，榻上的人对这声呼唤毫无反应，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那穗子，于少微不死心的凑上前，挡在那快被盯出洞来的穗子前，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半响，她看见皇后的双眼缓慢的眨了眨，缓缓吐出了两个字：“…静容……”
于少微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握住皇后垂在锦被上的双手，情真意切道：“拂玉，陈拂玉。”
“静容！”陈皇后反手握紧于少微的手，急切地扑进她的怀中，不一会儿，于少微便感觉有泪水濡湿了她的衣襟，她轻轻拍着怀中之人颤抖的背脊，轻柔的安慰着。
“静容，我的孩子死了，我、又一个孩子离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留不住他们，我明明已、已经很小心，很小心，可、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要一个接一个的离我而去？你、你也是，你为什么要离开那么早，你是来接我的吗？我又可以见到我的孩子们了吗？他们在那边好吗？我好、好想你，静容，我好想你……”
陈皇后声音颤抖，断断续续的述说着自己的悲伤与思念，于少微被人紧紧抱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只得一个劲的重复着“不怪你，不怪你……”
怀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从于少微的颈窝中抬起头来，于少微看着陈皇后泪眼朦胧的模样，忽然感觉脸颊上一热，伸手一摸，是湿润的，原来她也流泪了吗？
一片轻柔的触感落在脸颊上，是陈皇后在替她拭去泪水，于少微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耳边传来她轻柔的声音：“静容你怎么哭了？你不会哭的，你是在为我哭吗？”
于少微僵着脖颈，她感觉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听到陈皇后温柔得近乎呢喃的声音：“谁惹你伤心了，少微？”
于少微彻底僵住，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直到身上的力道渐渐松开，陈皇后重新靠回床头，用一种哀伤的目光看着她时，才像找回自己声音般，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您…您怎么看出来的？”
陈皇后摇头：“静容不会哭的。”
不知道是不是于少微的错觉，她竟从中听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声音，她低着头，轻轻勾了勾嘴角：“原来是这样，我竟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陈皇后轻声回道。
“那、那能请娘娘慢慢告诉我吗？只有您会与臣妾讲母亲的事了。”于少微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人，手指在胸前绞紧。
陈皇后定定地看了她半响，满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青萍上的风：“少微，我不能。”
“怎、怎么不能！”于少微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慌张，“您、您还有大公主啊！您不能这样，大、大公主怎么办啊？”
陈皇后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我对不住珺儿，但我真的撑不住了……珺儿与驸马感情和睦，膝下儿女也孝顺听话，他们一家过得很好，我是放、放心的。”
“您胡说！您明明舍不得大公主！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为什么要——”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眼眶瞬间又红了。
陈皇后看着她像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她的目光透过于少微看向别处，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舍不得又怎样？我这一辈子，一直在失去，忙忙碌碌半生，到头来却什么都留不住，我到底在干什么呢？我不知道啊……”
“我两手空空啊，两手空空啊！”陈皇后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总算有了些起伏。
“不是这样的，您没有，您没有！”于少微攥住皇后的手，很用力，声音却满是无助。
陈皇后任由她攥着，目光落在她眼角溢出的泪珠上，眼底掠过一丝疼惜，无奈道：“怎么又哭了呢？你娘要是知道我让你这般伤心，等我到了地府，她定是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的。”
“那、那您别去啊，您不去，娘就、就骂不到您。”于少微哭得抽抽噎噎的。
陈皇后摇头，“你还是不懂，要是静容在，她一定不会阻止我的。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对这宫里的一切，对所有的人和事，都觉得累，累到撑不下去了。”
“我可以帮您的，您吩咐，我可以帮您的。”于少微仍在无助的劝解。
陈皇后避开了她哀求的眼神，忽然道：“五皇子过继到我名下的时候，我找你说过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于少微愣了愣，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当时在骗你，那些话都是吓唬你的。”陈皇后淡淡开口，迎上于少微愈发迷惑的眼神，她继续道：“我是在利用你，五皇子过继到我名下，并不是因为你们二人之间的谣言，只是那时太子身体太差，我和皇上需要一个皇子做太子的影子，需要一个对皇位没有威胁的皇子用性命去辅佐他、护着他。可这些话，我不能说，我只能骗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看，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在这宫中，从来都不会有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
于少微的表情已经恢复清明，她明白皇后在此道明真相的目的，她摇了摇头，轻轻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陈皇后表情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了然道：“是了，你这么聪明。”
还不待她再说什么，于少微又道：“我不在乎您是不是利用我，人都有私心，我早就明白的，少微也知道，您是真切对我好的。”
陈皇后的眼里涌上几分心疼，她伸手摸了摸于少微的脸，声音有些颤抖：“你这孩子，是吃了多少苦啊…”
于少微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陈皇后叹息一声，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小心皇上。”
于少微动作一滞，“什么意思？”
“太子去世了，宫中能够继承大统的皇子只剩五皇子，但五皇子的血统注定他无法坐上这个位置，皇上是不会允许皇位落在宗室里面，他必定会让皇孙继位，但皇孙尚且年幼，届时真正掌权的怕还是亓轸。而你，”陈皇后顿了一下，于少微莫名有些紧张。
“你与五皇子走得很近，他这个人性格淡漠，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左右的了他，皇上多疑，他绝不会留下一个能影响五皇子的人，更不会留下一个可能威胁到皇孙皇位的隐患。”
于少微呼吸一滞，强作镇定道：“陛下正值壮年，有的是时间等小皇孙长大，怎、怎么会——”
“我只是提醒你。”陈皇后打断她的话，“你说的也有道理，少微，你是个明白人，为了你自己，不要再和五皇子接触了，这项举动，只会害了你。”
于少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指甲掐红的掌心，轻声道：“臣妾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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