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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正王 ...


  •   大正王朝不算历史上的黄金时代,整个王朝持续389年,前后共十一代君主。
      正晟帝亓宣是大正王朝第八位皇帝,29岁登基,78岁退位,次年卒。
      晟帝极度重视礼仪规矩,王朝从上至下等级制度森严,不容逾越;他年轻时也曾颇具军事野心,征战不断,然中年后突然偃旗息鼓,至79岁寿终大正疆土和他即位时并无大出入。

      晟帝与正妻宣芷皇后及2位皇妃共育有四子一女。除太子亓渊即九代正寰帝以外,只有二皇子亓善和幺公主亓绾绾在史料上的记载较为完整,而其他两位皇子则一笔带过,在大正都城西北的大正皇陵地区至今未寻得三皇子的墓葬,四皇子也只有个朴素的衣冠冢。

      70多年前考古队在荆南的十万大山中发现了大正王朝的祭祀神庙遗址,并在附近发掘了几处古墓群落,古墓的选址和分布完全符合皇陵的风水习惯,从文字、壁画可以推断墓主应为正晟帝的子嗣。发掘时墓群保存完好、没有任何被盗过的痕迹,但墓室中除了少许石俑陪葬外并无棺椁。
      专家猜测在大正皇陵群里“消失”的皇子棺椁的有可能藏在这个地区,只是70余年来再也没有更多有价值的考古发现了。

      —————————

      绿皮火车蹒跚地穿梭在群山之中,到达终点荆南站时长长泻了一口气。铁轨尽头是一座巍峨大山,山上几乎没有植被,只有裸露在外的深褐色岩石。山应该很高,但山腰之上云雾缭绕,并不见山峰。
      坐到终点的乘客并不多,一大半都是来自彭都的考古队成员,此刻他们正缓慢地从火车上一件件把行李搬下,看上去精神头都不是很足,毕竟在绿皮火车上窝了30多个小时,正常人的身子骨很难是舒展的、精神也不大会是振奋的。
      除了领队、彭都大学考古专业的赵哲教授。

      这是赵教授第一次来荆南,也是他第一次独立带队进行考古发掘。他走下火车,深深吸了一口湿冷空气,望向远方——云雾缝隙中偶然得见石山背后的连绵深绿和阴沉的天连成一片,那就是考古队此次的目的地所在。

      学生:“赵教授,行李都搬下来了。”
      赵哲:“好。程霏呢?”
      学生:“他应该出站去联系荆南文旅局的人了。这儿信号不好。”
      赵哲掏出手机,确实没信号,但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到荆南了,手机信号不好,偶尔会失联,不用担心。”然后点了发送——有信号的时候消息会自动发出去的。

      过了5分钟,程霏小跑着回到了站台:
      “老赵,荆南文旅局的车到了,局里让我们先过去把手续办完。”
      “行。他们人呢?”赵哲看了看程霏身后,他身后空无一人。
      程霏:“没来人。他们只派了车。”

      和赵哲想得有点儿不一样。
      以他以往的经历,对于这种国家文物局特批的重点考古项目地方文旅部门都是很重视的,领导甚至会亲自接站,或者至少会派工作人员帮忙搬运行李。
      哪儿像荆南这里…..
      赵哲走出站,看到小马路上停着的唯二的机动车——两辆老式翻斗卡车后,彻底沉默了。
      身后的程霏:“说是这几天有重要的旅行团,我们订的越野车都被包掉了。等今晚旅行团走了我们就可以用车了。”

      ————

      荆南文旅局的接待员是个年轻小姑娘,皮肤黝黑、眼睛又圆又大。
      “实在不好意思程老师。”小姑娘对着一看便是领导的(比较年长)的赵哲说:“最近局里对本地旅游项目比较重视,我们这种穷乡僻壤,条件十分有限,只有几台车,所以…..”
      “我不是程老师,这位…..”赵哲——刚在翻斗卡车爬上爬下颠簸了好几公里、此刻还被认错、但依然保持了很高的涵养的教授,文物鉴定专家——瞟了一眼小姑娘胸前挂的工作证:“沙莎莎(?)同志。我是考古队的领队赵哲。”
      “啊!实在不好意思,赵老师,因为之前一直是程老师和我对接,所以我以为…..”

      沙莎莎同志应该还没仔细看过这次考古的相关文件,因为文件上有所有成员的照片、姓名和职位。赵哲觉得自己得重新评估一下这次项目的进度计划了。
      细想也一下也不奇怪——荆南文旅局主管当地文化和旅游事业,文物管理应该只是他们很小的一块业务。70多年前的古墓发现虽然在当年虽然是了不得的大事,但之后一直没有新的进展,再加上每次考古发掘项目的审批流程冗长繁琐,已经十几年没有考古队前来跟进了,当地政府对这个项目不再关注是很正常的,毕竟发展经济是政府近年来的首要任务,而旅游业对于大山里的荆南来说来钱最快。

      “你好沙老师,我是一直和您对接的程霏。这位是赵哲教授,我们这次考古项目的领队和总负责人。”刚刚在指挥队员们搬卸行李的程霏小跑着过来说道。
      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的程霏即使放在彭都也是个极其显眼的帅哥,在人均肤色偏深个头不高的的荆南更是罕见,沙莎莎一下看傻了。
      程霏礼貌地问:“沙老师,那我们下一步的安排是?”
      沙莎莎回过神,面露喜色,眼睛睁得更圆了:“我看你们都累了,行李放好之后大家先去吃饭吧。吃饭的时候程老师要么咱俩对一下考古队成员名单?”
      “行。”

      荆南古墓群是国家重点保护的考古区域,所有进入该地区进行考古挖掘的工作人员均需进行严格审批。文旅局食堂里,沙莎莎拿着审批表格,一个人一个人地认真核对。
      “诶怎么少了个人?”沙莎莎指着一张审批表问到:“这位何沐清老师,他好像不在这里?”
      程霏解释道:“抱歉啊沙老师,何沐清要晚两天才能到。”
      “那你们明天按计划出发吗?还是等何老师?”
      “我们明天先出发,等何沐清到了再单独安排车送他过去。这样可以吗?”
      沙莎莎面露难色:“局里现在本身就人手不够,车也就那么几辆…..”
      “能想想办法吗沙老师?拜托了。”
      沙莎莎内心:wc这也太帅了真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好吧,我们尽量安排一下。”
      “谢谢您沙老师!”

      ————

      夜色已深。沙莎莎的住处。
      坐在书桌前的男青年盯着摊在桌上的几页纸。
      “确定是他么。”站在一旁的沙莎莎问。
      “….脸,几乎一样。”男青年说。
      “啧。”
      “这次我来做向导。”
      “可向导已经安排好了。”
      “再加一个。”
      “哪儿那么容易….就算你要去,最早也得明天送批,审批需要至少两天,我还得写个小作文解释原因…..”
      “那为什么不早和我说。”男青年看向沙莎莎,面色平静,声音清冷。
      “我也是今天才看到的名单…..好心好意叫你过来,反倒怪起我了。”沙莎莎一边挫着指甲一边嘟嘴说到。
      “名单你不可能今天才拿到…..”
      “我最近多忙呢,局里事情可多了,事情一多人就容易乱,指不定明天也把你的向导申请给忘了….”
      男青年轻轻叹了口气:“最晚后天出发。去办吧。”
      沙莎莎:“我尽量。你也准备一下吧,这趟过去至少得呆一、两个月。”
      “好。”
      ————

      何沐清其实不是很想参加这次荆南考古项目。他本身是地质专业并非考古专业,同时由于一些特殊家庭原因,政审比一般人麻烦很多。但他的研究生导师觉得这是一般在校生不常遇见的、经费相对充足的国家重点项目,地质专业在这个项目中也很重要,因此向赵哲大力推荐了他。
      赵哲看了何沐清的履历后没有丝毫犹豫便接受了,然后何沐清本人自己是不是乐意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何沐清站在荆南站台上,点了根烟,望向远处群山。
      荆南千百年间并未有任何明显的地质活动和变化,他觉得自己此行或许做不了多少贡献。但自己此前申请的国外地质勘测项目被延期一年,在这期间能出来走走找点儿事儿干也挺好。
      进山之后就不能再抽烟了,想到这儿,何沐清又深深吸了几口,然后用手指掐灭烟蒂,扔进垃圾桶。
      他出站叫了个三蹦车来到文旅局,因为是周末,文旅局只有一个门卫,20多分钟后,沙莎莎出现在门口,将他带到了招待所。
      “何老师,今晚您先在这里安顿一下,明天一大早出发。车就是那辆。”沙莎莎指着招待所门口唯一的一辆机动车,是辆看上去挺新的软篷越野车。
      “车上已经放好了物资,这是钥匙。”沙莎莎将钥匙递给何沐清:“明天会有向导和您一起出发,他对这儿特别熟,比GPS好使。但他不会开车,所以这一路得辛苦您了何老师。”
      “还特意为我安排了一位向导吗。”
      “也不是特意安排的。局里看考古队人比较多、为保障项目的顺利进行临时加了位向导,正好和您的车一起过去和大部队汇合。”沙莎莎始终笑盈盈的,面色红润,弯着的嘴角没掉下来过,看上去性格和心情都很好。
      “哦。行。”

      何沐清在招待所食堂凑合对付了一顿后早早睡下了。每到一处新的地方他的睡眠都不是很好,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才睡着,仿佛只睡了5分钟就又被闹钟吵醒。
      他挣扎着起了床,简单洗漱收拾后背上包出了门。
      向导已经站在车旁等他了。是个年轻小伙子,小麦色皮肤,头发很短,穿一身深蓝色运动服,拎着个旧式旅行包,见何沐清走过来,朝着他笑了笑说:
      “你好,何老师,我是向导,叫拾叁”

      ——十三?——何沐清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小伙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拿给何沐清看,卡片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拾叁”二字,字迹工整漂亮。
      “你的名字就叫拾叁?”
      “是。”
      何沐清心想这地方的人起名好随意呀,一会儿沙沙沙,一会儿十三的,但嘴上还是礼貌地说:“好特别的名字。”
      拾叁笑了笑没说话。

      “那个,拾…..小拾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我还没吃,要么你先跟我去吃个早饭?”
      “我带了馍,咱们边赶路边吃馍?”拾叁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考古队已经出发三天了,我们得尽快赶上。”
      “….也行。”

      把随身行李装上车后便上路了。
      作为早餐的馍并不怎么好吃,又硬又干,但何沐清还是吃了一整块。那么多碳水塞下去,再加上连续几晚没睡好,他开始犯困,于是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掏出根烟,叼在嘴里。
      注意到了拾叁的视线,何沐清解释道:
      “别担心,我就叼一会,不会点着。主要怕自己犯困,山路不好开,注意力得特别集中。”
      “我有提神草药,何老师要试试吗?”
      “好呀。”
      拾叁掏出一个布袋,拣了几片叶子递给何沐清。
      “直接嚼。”他说。
      何沐清接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除了微苦外没什么其它感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提神。

      何沐清:“不会开车?”
      拾叁:“我吗?”
      何沐清:“恩。”
      拾叁:“不会。”
      何沐清:“对这山里很熟吗?”
      拾叁:“还行。”
      何沐清:“看上去蛮年轻的,好像比我还小,今年多大呀?”
      拾叁,笑:“我不年轻。”
      何沐清:“名片上的字是你写的么?”
      拾叁:“对。”
      何沐清:“字写得很好,有特意学过吗。”
      拾叁:“没有。”
      何沐清:“无师自通?”
      拾叁:“我自己照着字帖练。”
      何沐清:“蛮厉害的。”
      拾叁笑了笑。

      何沐清:“古墓那边你去过吗?”
      拾叁:“路过几次。”
      何沐清:“也是作为向导吗。”
      拾叁:“是。”
      何沐清:“考古队上次过来是十来年前了,你当时应该不在吧?”
      拾叁:“不在。”
      何沐清:“那你带的是什么团呀?”
      拾叁:“普通考察团。”
      何沐清:“考察什么呢?”
      拾叁:“我不是很清楚。”
      何沐清:嘴还挺严。

      何沐清:“本地人?”
      拾叁:“是。”
      何沐清:“土生土长?”
      拾叁:“是。”
      何沐清:“不像呀。”拾叁五官很清秀,不符合荆南人圆脸圆眼圆鼻头的容貌特点,个子也比本地平均水平高一些。他说话慢悠悠的、语调有点怪,带着些许荆南口音但不多,整体气质不并很像本地人。
      拾叁:“我是本地人。”
      何沐清:“本地有什么特产吗?”
      拾叁:“吃的?”
      何沐清:“嗯。”
      拾叁,想了想:“一些野味,比如山鸡,蘑菇。”
      何沐清:“那我们这次能有口福了吧,你会打猎吗?”
      拾叁:“会。”
      何沐清:“行,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打些野味烧烤。”

      何沐清其实不喜欢闲聊,对这位向导也并不感兴趣,但他必须一直说话以保持清醒;拾叁看上去也是不善言辞的人,可他应该也清楚,为了让何沐清保持清醒,自己得一直陪他说话。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结束了第一天的行程。
      车上有几只真空包装的烧鸡。晚饭时何沐清撕了个大鸡腿递给拾叁,拾叁并没有接。
      “吃了一天馍,换换口味。”何沐清说。
      “我喜欢吃馍。”
      “馍有什么好吃的,又干又没味道。来,拿着。”何沐清把鸡腿塞进拾叁手里。
      拾叁不好意思再塞回去,于是拿起鸡腿,斯斯文文地吃着。
      他身上的运动服已经很旧了,泛白且起球,但洗得很干净,脚上穿的布鞋倒是挺新,这种鞋走山路不知道能坚持几天。
      “何老师,有事吗?”注意到了何沐清的视线,拾叁问到。
      “没有。”何沐清收回视线,专心地吃着晚饭。两人再无更多交流。
      提神草药看来是有点用的,何沐清当晚并没怎么睡着过,而拾叁看上去睡得很沉,一觉睡到天刚亮。

      能说的话大概都在第一天都说完了,第二天两人在路上实在找不到更多的话题。何沐清打开车上的收音机,试着调了几个台但都没有信号,于是只能播放车上的卡带。
      卡带里都是很有年代感和节奏感的口水歌,何沐清一首也没听过,他用手指跟着音乐在方向盘上打了一会儿拍子,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拾叁。
      “会唱吗?”
      “不会。”
      “我也不会,咱俩一起学学?”
      “不了吧。”
      “好。”其实何沐清也并不想和拾叁一起学唱歌,但他实在犯困,得尽快找到提神的办法。

      “何老师,把音乐关了。”拾叁突然说。
      “不喜欢听吗?”
      “不是,但此处已是深山,这音乐可能会吸引一些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何沐清浑身一激灵。
      “野兽吗?”他问。
      “不好说。”
      ——不好说?难道不是野兽?除了野兽还能有什么呢——何沐清相信这世界上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存在,他家祖上是“见多识广”的古董商,直到爷爷这辈才改行。太爷爷的二房太太是个小有名气的神婆,而他从本科开始参加山野地质考察,听过各种奇闻异事。
      但人一生能正面“邂逅”“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存在”的几率并不高,他相信绝大部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存在”对人类也是避之不及的。
      不过,“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存在”或许并不止自己认知中的那些,这深山老林的会发生什么事儿都说不准,并且拾叁看上去很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何沐清关掉音乐,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他其实并不怕“那些东西”,但拾叁的提醒确实让他全身通透,脑子变得无比清醒。
      两人除了拾叁指路时会说些话外再无更多交流。

      下午,车开到了林中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空旷的地方,好几辆越野车整整齐齐地停着。
      “接下来要步行了。”拾叁说。
      “恩。我们今天就在这儿休息吧,明天一早再出发。”
      “还是继续走吧,这样明天下午就能到达考古队的营地。大部队应该已经到了。”
      “但这样就得在林子里搭帐篷过夜了。只有我们俩,安全吗?”
      “就算现在在这里过夜,明天走得慢的话晚上也是我们两个扎营。没问题的何老师,有我在您放心。”拾叁笃定地说。
      “可你之前不是还说这林子里有东西吗?”
      “我是怕何老师犯困,故意说的。”
      何沐清:……
      他看了看密林深处,又看了看拾叁,想从他的眼神中找些信心。但拾叁的眼中几乎不带任何情绪,脸又太年轻,块头也比自己小一些,何沐清感觉万一有什么事儿,拾叁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看到何沐清毫不掩饰的质疑,拾叁笑了笑,从领子里掏出一个用红绳挂着的吊坠:
      “我有护身符。”
      “这是什么……矿石吗?”吊坠看上去是一小块刻着符文、颜色奇怪的花岗岩。
      “化石。上面有山精的血。”
      “山精?”
      “山精,十万大山的保护神。”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祖辈传下来的。”
      “所以这个护身符会保护我们吗?”
      “是的。”拾叁笃定地答道。

      事已至此,何沐清没办法继续拒绝,他深吸一口气:“行,咱们休息会就出发。我吸根烟,放心,会把烟蒂掐灭带走的。”
      “好。”拾叁说完便下车开始卸行李。他其实不会有特别明显的语气和表情,整个人总是淡淡的,存在感并不强,但何沐清觉得在他的内心深处应该十分热爱向导这份工作,特别渴望尽快和大部队汇合,不然不会一直敦促自己赶路。
      “其他老师们此刻应该也在等着您过去呢。”拾叁边整理行李边说道。
      “…恩。”何沐清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密林深处,考古队营地已经搭建好,物资也清点、分配妥当了。
      营地搭建期间,赵哲领着一组小分队在周围转了一圈,之后召集所有队员开了个会,捋了一遍计划和流程。
      “老赵,我们A组还差何沐清,他最晚后天能到。要等他吗?”会议结束后程霏找到赵哲问道。
      “不用等他,你们组按照计划开始。”赵哲说。
      “但他是这次唯一的地质学顾问。”
      “没事儿,附近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质结构。他晚来两天不会耽误什么。”
      “行。”
      “何沐清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他跟我住一个帐篷。”
      “跟他一起来的那位向导呢?”
      “达叔安叔那儿可以多住一个人,我们队员的帐篷也有空地儿,到时再安排。”
      “好。这次辛苦你了小程,希望接下来也一切顺利。”赵哲拍了拍程霏的肩膀。

      这个考古发掘项目虽然挂了彭都大学的名字,但实际半数以上的成员都是专业考古研究人员。程霏作为在读研究生以及赵哲的得意门生,是这次最年轻的成员之一,在这次项目中负责计划统筹和后勤管理。程霏专业知识扎实,人很聪明,性格开朗也肯吃苦,深得赵哲的信任和喜爱。

      吃完晚饭,把当晚一切安排妥当后,程霏回到自己的帐篷,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营地的无线电基站已经调试好,信号良好的情况下,大家除了对讲机外也可以用手机联系。

      ————

      拾叁挑了个看着顺眼的地方扎了帐篷。
      何沐清烧了些开水,打开一袋烧鸡,给拾叁掰了个鸡腿。
      “节省点好。”拾叁说:“我们要在这里呆很久。”
      “没事儿,赵队他们带的东西足够了,就算不够,也可以让人再送进来。”他把鸡腿塞到拾叁手里。
      “何老师是第一次在山林里扎营吗?”拾叁问。
      “当然不是。我是学地质的,从大二就开始山野勘探了。之前好像和你提过?”
      “我没上过学,不是很懂。”
      “但你字写的很好。”
      拾叁笑了笑。

      “你一直住在荆南吗?”何沐清问。
      “是。”
      “没出去走过?”
      “没有。”
      “那通过什么解这个世界呢?上网?”
      “我不会上网。”
      “……”
      “我有收音机,可以听新闻。”

      人各有志,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需求也不同,不要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世界观和生活方式。这是何沐清从一次次深入社会的实践中学会的。
      他本也不是好管闲事、喜欢指点别人的类型,心情好、碰到投缘的人就多聊几句,不然可能几天也不会说什么话。
      但拾叁和他以前接触过的山里人有所不同,准确来说和他认识的常人都不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

      好一会儿都没人再说话,大家安静地吃着东西。
      “你的馍都吃完了吧?”何沐清突然问道。
      “馍吃完了,我还有其它干粮。何老师要吃吗?”
      “都有什么?拿出来看看?”
      拾叁从旅行袋里掏出一大兜干馒头。
      何沐清沉默地看着那兜馒头。

      拾叁掏出一个水罐,递到何沐清面前。
      “米酒。”他说。
      “不用了。”何沐清说。
      “喝米酒,睡得好。”
      “我酒精过敏,喝酒身上会起疹子。”何沐清说。
      “这样啊…..山里有安神药草,我明天采一些,煮水喝。”
      “好。谢谢。”
      “不用谢。”
      两人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钻进各自的睡袋,背对背睡下。
      虽然身处深山老林,没喝米酒也没吃安神草药,何沐清居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何沐清被帐外悉悉索索的异动声惊醒,好像有什么人(或生物)在翻他们放在帐外的背包。
      他坐起身,想出去查看,却被身后的拾叁拉住。他转头望向拾叁,拾叁看着他,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帐外的声响突然停了,数秒钟后,传来一阵踩树叶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着向帐子靠近。
      何沐清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只手缓缓掏出压在睡袋下的匕首,另一只手向后罩在拾叁的身上。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个东西就在外面,紧贴着帐子,似乎下一秒便要撕开帐布。
      何沐清将匕首举到胸前。

      声音突然停了。
      世界一片寂静,除了自己克制的呼吸外,何沐清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虫鸣,然后是几声来自远方清晰可辨的鸟叫。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何沐清转身看向拾叁,发现他已经在自己身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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