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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怀鸡握鱼 ...
妈又在跟隔壁谈领养的问题。
隔壁住的是我二姨,她家小孩是捡来的。
我们村丢孩子捡孩子的都多,谁家不想养的孩子,随手往几里外一撇,有想要孩子但生不出来,或者女方不想生的就会去捡回来。
没人去给孩子找亲爸亲妈,能愿意白养都已经不错了。
捡孩子的人很多,大多都只能捡到些破烂——先天不足的、缺斤少两的、歪瓜裂枣的,脑子里缺点东西或者长点东西都很正常。
而我二姨却属于运气极好的那种。
她捡回来的小孩高高瘦瘦,吃得少还能干活。自从他长大,亲戚朋友来二姨家做客,都不免要半酸不酸地说上两句:
“你是个运气好的,怀鸡一天把活都干了,你干搁家里头享福。”
二姨乐呵呵地故作谦虚,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哪有,过两年他上大学去,家里的活不还是我干?我还得给他生活费嘞。”
这哪是在抱怨,分明是炫耀我们这小村村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是她家的。
真是踩了狗屎运。
我妈也常骂我:“你看看隔壁郑怀鸡,早上五点就起床干活,不到十点不回家门,还学习到凌晨,你呢?”
我不想抢牛和马的活,不然被骂的就是它们了。所以我不干活,任我妈骂。
我这是在保护动物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健康,动物保护协会高低该给我颁个奖。
后来妈突然就不骂我了,反而开始常往二姨家跑,想让二姨把郑怀鸡给她养。
她甚至愿意拿出两千块钱来买他。
——因为我病了,我的病别说两千块钱,两万块都治不了。
我听见她偷偷跟我爸吵架:“我就说你有病!郑怀鸡当年没活下来,现在郑握鱼也查出来有病,我们家三代都健健康康,我说这问题就出在你身上!”
我爸不吭声,只闷着头抽大烟,把厨房抽得一片烟雾缭绕,简直像一个仙境。
然而这仙境里住的不是仙子,却活着一群恶魔。
其实也说不上偷偷,他俩只是没在客厅吵,但声音大得十里八乡都能听见。
哦,上面的郑怀鸡不是隔壁那个,是我早夭的亲哥。
我爸妈没怎么上过学,大字不识两个,偏偏有当个文化人的梦想。早年查出来怀的是双胞胎,他俩高高兴兴地把字典翻了好几遍,讨论异常激烈。
——可惜连拼音都读不出来,更别说挑两个名字了。
好在二姨识字,给她指了个好词——怀瑾握瑜。
而我爸妈嫌字太难写,只记住了个读音,还不小心记岔了,于是我和我哥的名字变成了“怀鸡握鱼”。
后来哥没活下来,凑巧二姨捡到个小孩,便把“怀鸡”这个大名给了他,也算是物归原主。
我不喜欢郑怀鸡,但也算不上讨厌。
我不喜欢他,倒不是因为在他的对比下显得我很废物。我本来就没什么高远的志向,能像只老鼠一样苟延残喘地活着就不错了。
我不喜欢他,因为他占了我哥的名字,却不是我亲哥。
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我的东西不管多破多烂,只要是我的,那谁也不能动。
就像我这一具身体,就算千疮百孔,我也不想随便丢掉。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郑怀鸡抢了我哥的名字,那就是抢了我的东西。我不喜欢他用我哥的名字,仿佛他抢了我哥的命。尽管我知道我哥的病是天生的,而他总不至于会那些换命的巫术。
但我也不讨厌他。
因为他虽然不是我亲哥,但对我还不错。
平心而论,郑怀鸡这人不像个活人,反而像个菩萨,对谁都一副和善的样子。
要是我像他一样一天又要干活又要学习,还要时不时被人拉出来回忆他被捡回来的故事,别说撑出一张笑脸,能忍住不杀人都得算我心善。
那天被我妈骂了一顿——我考试又考了班里倒数,她罚我不准吃饭,我就偷偷摸摸从电视柜上抓了把瓜子,蹲在家门口嗑到天黑。
瓜子拢共就一把,因此我嗑得珍惜,壳在嘴里嗦半天都舍不得吐。
郑怀鸡干完活从我家门口路过,伸手揉了揉我的头,我不耐烦地扫开他的手,他也不恼,往我兜里塞了包什么东西。
等他走了,我掏出来一看。
——一包辣条,村里小孩偷家里钱都要买的那种,辣味比不过甜味,但是上瘾。
我冷冷一笑,表情很不屑,手上诚实地直接撕开包装蹲着吃了。
吃了不到一半,我正用犬齿一点一点咬辣条上乱七八糟的调料中辣椒籽的壳,郑怀鸡又走出来。
我警惕地把辣条往里藏了藏。
郑怀鸡看到我的动作,有些无奈,递给我一袋牛奶:“你身体不好,多喝牛奶。”
我没他学习好,但单凭常识也知道有些病不是喝牛奶就能治的。不过我毫不犹豫地接了——他自己给我的,为什么不要?
郑怀鸡蹲下来,和我视线平齐。我一边咬牛奶袋子,一边斜眼瞅他——干什么?
郑怀鸡心平气和地说:“你哪些题不会,我教你。”
我嗤笑一声。
就我们村这八百年没一个大学生的教育水平,我都在里头排倒数,大抵是我那没什么文化的亲爸亲妈给我的文盲基因影响力太大。
所以这事啊,没救。
见我不愿意,郑怀鸡也不强求,揉揉我的头走了。
我喝完奶,侧侧头,看见他住的那间小偏屋亮着昏黄的灯。
我站起身,踢了一脚石子,把垃圾扔到桶里,抹了两下嘴回家。
被郑怀鸡摸过的地方在发烫,我不禁疑惑,难道头发上也有感觉器官吗?
二姨不同意把郑怀鸡给我妈。
这不是废话吗,性价比这么高的劳动力去哪里找?就算二姨不要也多的是人要,哪轮得到我妈。
我妈还在打感情牌,打到最后连“我看怀鸡和我们家握鱼挺亲的”这种话都说出来。
挺好的,自从查出来我有病之后,她就再没在我的名字前加上“我们家”这几个字了。
我兴致缺缺地隔着门板听她俩争执,窗户突然被敲了敲。
我站起身,被议论的对象郑怀鸡站在窗户外冲我打手势。
我拉开窗户,郑怀鸡问我:“出来玩吗?”
奇了,这人今天竟然不学习,有闲工夫陪小孩玩了。
我同意了,直接撑着桌子从窗户翻出去。
郑怀鸡皱了皱眉,看表情不太认同,但忍着没说话。
——他的选择很正确,我一早就做好打算,他要是敢教训我一句我扭头就走。
郑怀鸡没教训我,因此我也没扭头,跟着他走了。
郑怀鸡对我们村的地形很熟悉,比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熟悉。他带我走到一个山坡坡上,席地而坐——看星星。
这操作太俗气,我不大愿意,但郑怀鸡难得强势,按着我的肩把我压到地上。
我们俩矫情地坐在地上看星星,郑怀鸡双手撑在背后仰头看天,突然问:
“握鱼,你想出去吗?”
他叫我名字叫得有些拗口,我这才恍然,他好像很少叫我的名字。我俩说话一般都没有称呼,最多用“你我他”代指。
“为什么要出去?”我反问。
“外面的世界很大。”郑怀鸡不看天了,改为看我。他的眼睛很亮,我一时只能想到那个比看星星更俗气的说法——他的眼里流淌着一片星河。
好吧,说来说去都是星星。
我把星星从脑海里扔出去:“不要,我在这活得好好的。”
郑怀鸡看我的眼神骤然变得很复杂,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里面我看不懂的那种感情,
叫怜悯。
郑怀鸡说:“那如果有一天……”
他张了张嘴,后半句话没发出声。
我问:“怎么?”
“算了,”郑怀鸡笑笑,“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带着你逃跑。”
说什么胡话,看星星也会醉吗。
我不理他,但那晚的星星挺好看,说不定真的会醉人。
直到半年后,我才知道郑怀鸡未尽的后半句话。
尝试一种新写法
情绪来了的产物,随缘更,但是是短篇,应该很快能完结。
伪骨科!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虽然真骨很有张力但是写不了啊……[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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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怀鸡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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