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胭脂谋》正经的青青

3、佛堂跪香遇旧仆 "少主子且

　　"少主子且忍忍，这伽楠香里掺了曼陀罗粉。"

　　张嬷嬷佝偻着背往铜炉添香，火星子溅在苏婉音跪着的蒲团上，烧出焦黑的窟窿。佛堂外更鼓敲过三声，她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窗棂忽地被风吹开，月光漏进来照在鎏金佛像上。苏婉音盯着莲花座下的"卍"字纹，冷不丁开口："嬷嬷可听说过倒悬卍字的说法？"

　　"咣当——"

　　老妇人手中的香匙摔在供桌上，香灰撒了半卷《地藏经》："姑娘说笑呢，佛门净地..."话音未落，外间传来细碎脚步声。

　　"三姑娘好雅兴。"

　　林氏裹着银狐裘迈进门槛，护甲叩在经幡金铃上，叮咚声竟与昨夜密道中的弩箭尾铃同调。苏婉音瞥见她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婆子，那人左耳垂缺了块肉——豁口形状与母亲临终攥着的翡翠耳环一模一样！

　　"听说你要给柳姨娘抄经？"林氏掀开经卷冷笑，"这字倒是眼熟得很。"

　　苏婉音后背沁出冷汗。她故意仿了顾公子账本上的字迹，未料林氏竟认得！正欲开口，佛龛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作死的小蹄子！"张嬷嬷疾步绕到佛像后，揪出个蓬头垢面的小丫鬟。

　　苏婉音瞳孔骤缩——这丫头腕间系着红绿双色丝绦，正是当年喂她吃桂花糕的厨娘之女！

　　"春杏？"林氏护甲掐住小丫鬟下巴，"三年前你娘偷了库房的老山参，被活活打死在柴房，你倒有脸回来？"

　　春杏突然扑到苏婉音脚边，从怀中掏出半块焦黑的糕饼："姑娘！我娘临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她说当年杏仁酥里掺的不是砒霜，而是..."

　　"放肆！"

　　林氏抄起鎏金香炉砸下，鲜血溅上苏婉音素白裙裾。春杏瘫软在地，手指仍死死抠着青砖缝，半块糕饼滚到苏婉音膝前——正是三年前害她呕血昏迷的杏仁酥！

　　"拖出去喂狗。"林氏慢条斯理擦拭护甲，"三丫头心善，定是要为她诵经超度的。"

　　两个婆子上前拖人时，春杏忽然睁眼嘶吼："姑娘小心香炉！张嬷嬷她..."话未说完便被捂住嘴，指甲在砖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更鼓又响，张嬷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苏婉音转头望去，老妇人嘴角溢出的黑血，正滴滴答答落在经卷的"冤"字上。

　　"嬷嬷！"

　　"老奴...老奴对不住柳姨娘..."张嬷嬷突然扑向林氏，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那串紫檀佛珠，"二十年前你偷换婴孩，如今还要用换皮术..."

　　佛珠轰然炸裂，青烟腾起时，苏婉音看见林氏腕间疤痕在烟雾中扭曲成凤凰形状。张嬷嬷仰面倒下时，袖中滑出个褪色香囊——与她襁褓中藏着的鸳鸯戏水图一模一样！

　　林氏一脚踩住香囊："把这老货扔进枯井！"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上前，却在碰到张嬷嬷尸身时惨叫缩手。只见老妇人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正是密道石壁上的古篆！

　　"妖...妖怪啊！"

　　婆子们连滚带爬逃出佛堂。林氏脸色铁青，拔下金簪扎向苏婉音咽喉："小贱人，你究竟知道多少？"

　　寒光逼近的刹那，窗外飞来颗石子打偏金簪。顾公子戏谑的声音随风而入："苏夫人好兴致，夜半礼佛还要见血光？"

　　月白衣角掠过窗棂，青年拎着酒壶斜倚门框，腰间墨玉牌映着月光——上头刻的竟是先帝私印！

　　"顾大公子夜闯内宅，怕是不合礼数。"林氏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顾某来取白日落在佛堂的账册。"他晃了晃空酒壶，突然将残酒泼向佛像，"再者说，苏夫人当真认不出这尊菩萨？"

　　酒液触及金身的瞬间，莲花座下竟显出幅血色地图。苏婉音倒吸冷气——这分明是北疆布防图，图中山脉走势与她胎记纹路重合！

　　"放肆！"林氏扬手要摔酒壶，却被顾公子擒住手腕："夫人可听过'佛血显形'？三年前镇国公府灭门，有人用十万将士的血浸过这尊佛像..."

　　苏婉音趁乱摸到张嬷嬷袖中硬物，竟是半枚虎符！当她将怀中残符与之拼接时，林氏突然捂住小腹惨叫出声。鲜血染红翟衣下摆，她腹中竟传出婴儿啼哭！

　　"我的孩儿...我的凤命..."林氏癫狂撕开衣襟，布满青筋的肚皮上浮现血色凤凰。那图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她的血肉，转眼间竟只剩张人皮飘落！

　　顾公子拽着苏婉音急退："是南疆噬魂蛊！"

　　满地鲜血突然汇聚成"双凰现，山河变"六个大字。苏婉音锁骨胎记骤然发烫，手中虎符腾空而起，与顾公子怀中另半枚符契合成完整兵符。

　　更鼓骤急，佛堂外传来铠甲铮鸣。苍老男声穿透夜色："老奴顾忠，率北疆八骑恭迎少主归位！"

　　苏婉音推开朱门，见庭中跪着八位白发老将。为首者抬头瞬间，她手中经卷啪嗒落地——这人的眉眼，竟与水晶棺中少妇如出一辙！

　　"音小姐，"老将捧起个鎏金匣子，"此物是国公爷用命换来的。"

　　匣盖开启时，顾公子突然变色——里头躺着对翡翠耳环，缺口处沾着暗红血迹，与林氏身后婆子的耳垂伤痕严丝合缝！

　　"春杏娘临死前咬下的。"老将喉头哽咽，"她说真正的三姑娘，后颈该有朱砂痣..."

　　林氏的人皮突然腾空卷来，顾公子挥剑斩碎的刹那，苏婉音听见飘渺的冷笑："你以为赢了吗？顾氏血脉早已被调换..."

　　佛堂梁上突然坠下个襁褓，里头竟是具发黑的婴孩骸骨！顾公子剑尖挑开襁褓，发现骸骨心口插着银针——针尾系着的金铃铛，与青玉胭脂盒中的《霓裳》曲谱分毫不差！

　　"少主子看这里！"

　　老将突然扒开骸骨襁褓，露出后背皮肤——上面刺着生辰八字，正是苏婉音被篡改前的真实命格！

　　狂风骤起，佛堂供桌上的《地藏经》哗啦翻动，最终停在"冤魂索命"那页。泛黄纸页上赫然浮现血手印，指节长度与林氏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