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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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神庙七八年不见香火，今天却很热闹。
密密的宝殿门外，水游丞脑袋上夹着耳机，歪坐神庙门槛上，紧盯十几个精壮男人赤膊半身，抡起锤子往财神像上砸——“一、二、砰！”“一、二、砰”……色香味俱全的财神爷被敲打得五蕴俱散。
拆神像是因为村里的教室不够塞新小儿了，村委决定把这座废弃近十年的庙改建成新小学。这件事本来跟水游丞没关系，何况她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女孩挤在一群赤膊男人中间也是很不像话。
但因为昨晚的事儿，她必须来这儿——昨晚，她撞上了“村神”。
“村神”是水游丞自己给昨晚遇上的东西取的名字，叫“鬼”叫“邪祟”更合适一些，但她选了个更迷信的名字。
昨晚九点多些，她从邮局回家，路过竹林时，看见林子里站着一支高瘦的“人影”。
她对村里所有人都很熟悉，不记得有个子那么高的。
这支人影几乎有两米高，戴着类似于马的鲜红面具，双手拢进袖子，在林子里慢慢往前走，样子像一条站起来的长蛇，身下还碾开匀称的“沙沙”声，
水游丞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人，忍不住盯着看。
约莫两分钟后，这人快要走出林子了，她快步跟上去。
只要出了林子，就能借月光看清他的样子。她太好奇这么高的人究竟长什么样了。
这“人”转入一根竹子后面，许久没出来。
水游丞眼睛瞪得大大的，誓要抓住这人从竹子后面出来的那一刻。但等了一分多钟，这人还是没出来，她的心却猛烈地跳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儿，竹子那么细，那个人能藏进竹子后头，是因为他很瘦。但一个人要是瘦得跟竹子一样，这人还能活吗？
她刚才被好奇心勾着，没想起这一茬，现在一回味，发现这“人”很不对劲。
“沙沙，沙沙……”
这会儿，她身后升起了匀称的脚步声，又轻又柔地靠过来。
村里的人走路要么猛烈热辣，像鬼子进村，要么懒散拖沓，鞋跟摩擦着地面，踢踢踏踏。所以这会儿从身后靠近她的，难说是村里人。
她想着，手指不由紧紧抠着一根竹子，转过了身。那一刹那，她眼里心上千针万线，缝满恐怖刺绣——月光像银子一样碎在竹林边的泥路上，一支高瘦的泥像站在路中央，雕凿的面目像活过来一样，直勾勾盯着她。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恢复意识时，她已经踏上泥路狂奔，冲进家门。爸妈早早睡了，她撞开他们的房门，跳上了他们的床，往他们被子里钻。
第二天太阳升起，她平静了些，早早跑来财神庙，在庙门口坐着。
她并不懂鬼神，但村里刚决定拆财神庙，她就遇上了“那东西”，念头就朝着这些事情上钻了——昨晚遇上的，是拆庙的……报应？
“呦，怎的还有一个头！”抡锤的小李铜匠忽然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让男人们停了下来，纷纷抬头，望向泥像的脑袋。刚才小李铜匠一锤子已经砸碎财神的头，但这头是空心的，里面还藏了一个小一号的财神头。
颇年轻颇健硕的小李铜匠放下锤子，抱起新冒出来的脑袋，把它从旧神像的腔体里取了出来，才发现这不仅是个头，还是个完整的小财神像。
大概是因为常年躲在大神胎腔里的缘故，小财神像表面的油彩很鲜亮，脸蛋火红，长须漆黑，怀里抱着灿金的刀，在早晨的日头下耀着光。
小李铜匠抱着小财神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冲着水游丞喊：“小丞相，这财神身上写了好多字，正好你在这儿，来给我看看这写的是些啥！”
“字？”水游丞摘下耳机走到破败的神像前，从小李铜匠手里接过小财神像，大红袍子上刻满小篆，像成群的乌鸦在火烧云上密密振翅。
“上面写了‘敢拆我祠堂，我干你老娘’。”水游丞说。
小李铜匠从脚手架上跳下来，跪倒在没脑袋的财神前，恭敬地说：“关老爷，我这是为了孩子们读书，我在做好事。我妈一辈子不容易，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干她，要干……干我好了！”
水游丞轻笑了一声，把小财神塞进小李铜匠怀里，“刚我瞎说的，上面只写了篇正经佛经，你拿回家摆着好了，能招财的。”
小李铜匠听水游丞这么说，放松下来，就凑上前跟她聊天。可惜她心思没在这上面，只是聚精会神地蹲在庙门口，从白天蹲到傍晚，却没等到一点异常。天色擦黑，她有点害怕，不敢多呆下去，匆匆回了家。
吃晚饭时，她爸见她一整天神神叨叨心不在焉，以为她中暑了，把电扇掰到她面前，对着她狂吹，但没有开口。
水游丞抱着饭碗，满脑子都是那道身影的事儿，没听进她爸的话，只是盯着电视出神。
电视上正在播地方新闻，邓爸就爱在吃饭的时候看这个。
上面说前两天有人发现有一个村子，里面的村民忽然全都不见了。当地政府和记者去村里考察，确定这不是营销噱头，人真的全都不见了。但他们准备离开时，在竹林旁，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
那女孩一见到他们就跑，一会儿功夫人跑没影了，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他们怕这个女孩出事，第二天又去找她，这回在一间破庙后头看见了她。但那女孩跟属泥鳅的一样，再一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水游丞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眼睛像两缸水，倒映新闻里的竹子柳树风吹翻浪——这是她们的村子。
她扭头看着正在吃饭的爸妈，有点恍惚，他们就活生生在这儿，财神庙里的男人们也在，村里其他人也都在，这电视上怎么说村里的人都不见了？
省级卫视……也开始播假新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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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神庙七八年不见香火，今天却很热闹。
密密的宝殿门外，水游丞脑袋上夹着耳机，歪坐神庙门槛上，紧盯十几个精壮男人赤膊半身，抡起锤子往财神像上砸——“一、二、砰！”“一、二、砰”……色香味俱全的财神爷被敲打得五蕴俱散。
拆神像是因为村里的教室不够塞新小儿了，村委决定把这座废弃近十年的庙改建成新小学。这件事本来跟水游丞没关系，何况她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女孩挤在一群赤膊男人中间也是很不像话。
但因为昨晚的事儿，她必须来这儿——昨晚，她撞上了“村神”。
“村神”是水游丞自己给昨晚遇上的东西取的名字，叫“鬼”叫“邪祟”更合适一些，但她选了个更迷信的名字。
昨晚九点多些，她从邮局回家，路过竹林时，看见林子里站着一支高瘦的“人影”。
她对村里所有人都很熟悉，不记得有个子那么高的。
这支人影几乎有两米高，戴着类似于马的鲜红面具，双手拢进袖子，在林子里慢慢往前走，样子像一条站起来的长蛇，身下还碾开匀称的“沙沙”声，
水游丞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人，忍不住盯着看。
约莫两分钟后，这人快要走出林子了，她快步跟上去。
只要出了林子，就能借月光看清他的样子。她太好奇这么高的人究竟长什么样了。
这“人”转入一根竹子后面，许久没出来。
水游丞眼睛瞪得大大的，誓要抓住这人从竹子后面出来的那一刻。但等了一分多钟，这人还是没出来，她的心却猛烈地跳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儿，竹子那么细，那个人能藏进竹子后头，是因为他很瘦。但一个人要是瘦得跟竹子一样，这人还能活吗？
她刚才被好奇心勾着，没想起这一茬，现在一回味，发现这“人”很不对劲。
“沙沙，沙沙……”
这会儿，她身后升起了匀称的脚步声，又轻又柔地靠过来。
村里的人走路要么猛烈热辣，像鬼子进村，要么懒散拖沓，鞋跟摩擦着地面，踢踢踏踏。所以这会儿从身后靠近她的，难说是村里人。
她想着，手指不由紧紧抠着一根竹子，转过了身。那一刹那，她眼里心上千针万线，缝满恐怖刺绣——月光像银子一样碎在竹林边的泥路上，一支高瘦的泥像站在路中央，雕凿的面目像活过来一样，直勾勾盯着她。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恢复意识时，她已经踏上泥路狂奔，冲进家门。爸妈早早睡了，她撞开他们的房门，跳上了他们的床，往他们被子里钻。
第二天太阳升起，她平静了些，早早跑来财神庙，在庙门口坐着。
她并不懂鬼神，但村里刚决定拆财神庙，她就遇上了“那东西”，念头就朝着这些事情上钻了——昨晚遇上的，是拆庙的……报应？
“呦，怎的还有一个头！”抡锤的小李铜匠忽然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让男人们停了下来，纷纷抬头，望向泥像的脑袋。刚才小李铜匠一锤子已经砸碎财神的头，但这头是空心的，里面还藏了一个小一号的财神头。
颇年轻颇健硕的小李铜匠放下锤子，抱起新冒出来的脑袋，把它从旧神像的腔体里取了出来，才发现这不仅是个头，还是个完整的小财神像。
大概是因为常年躲在大神胎腔里的缘故，小财神像表面的油彩很鲜亮，脸蛋火红，长须漆黑，怀里抱着灿金的刀，在早晨的日头下耀着光。
小李铜匠抱着小财神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冲着水游丞喊：“小丞相，这财神身上写了好多字，正好你在这儿，来给我看看这写的是些啥！”
“字？”水游丞摘下耳机走到破败的神像前，从小李铜匠手里接过小财神像，大红袍子上刻满小篆，像成群的乌鸦在火烧云上密密振翅。
“上面写了‘敢拆我祠堂，我干你老娘’。”水游丞说。
小李铜匠从脚手架上跳下来，跪倒在没脑袋的财神前，恭敬地说：“关老爷，我这是为了孩子们读书，我在做好事。我妈一辈子不容易，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干她，要干……干我好了！”
水游丞轻笑了一声，把小财神塞进小李铜匠怀里，“刚我瞎说的，上面只写了篇正经佛经，你拿回家摆着好了，能招财的。”
小李铜匠听水游丞这么说，放松下来，就凑上前跟她聊天。可惜她心思没在这上面，只是聚精会神地蹲在庙门口，从白天蹲到傍晚，却没等到一点异常。天色擦黑，她有点害怕，不敢多呆下去，匆匆回了家。
吃晚饭时，她爸见她一整天神神叨叨心不在焉，以为她中暑了，把电扇掰到她面前，对着她狂吹，但没有开口。
水游丞抱着饭碗，满脑子都是那道身影的事儿，没听进她爸的话，只是盯着电视出神。
电视上正在播地方新闻，邓爸就爱在吃饭的时候看这个。
上面说前两天有人发现有一个村子，里面的村民忽然全都不见了。当地政府和记者去村里考察，确定这不是营销噱头，人真的全都不见了。但他们准备离开时，在竹林旁，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
那女孩一见到他们就跑，一会儿功夫人跑没影了，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他们怕这个女孩出事，第二天又去找她，这回在一间破庙后头看见了她。但那女孩跟属泥鳅的一样，再一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水游丞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眼睛像两缸水，倒映新闻里的竹子柳树风吹翻浪——这是她们的村子。
她扭头看着正在吃饭的爸妈，有点恍惚，他们就活生生在这儿，财神庙里的男人们也在，村里其他人也都在，这电视上怎么说村里的人都不见了？
省级卫视……也开始播假新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