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此话一出, ...
-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噤声了。
凌珵掀开被子,解开锦钺的中衣,果真见其腰腹上的红疹,他怔愣许久,将衣服给他重新穿好。
“派个得过疫病的人去,这里伺候的人也都换一换。”
池赟沉声应是,将一屋子的人都带出去了。
凌珵回头看向凌询,眉心微微皱起,“我记得皇兄没得过疫病。”
凌询锁眉,叹一声,坐下道:“给我收拾个屋子吧。”
在小皇孙没好之前,东宫谁也出不去。
太医院来了四个太医,给小皇孙诊脉、看痘之后,确认小皇孙得的是疫病。
池赟反应快,很快将东宫上下主管太监叫了过来,逐一吩咐,各人领命,各做各事。
东宫外头行走的太监都穿上了白衣,他们嘴鼻遮盖着沿着东宫一圈泼醋、撒石灰,里面太医们忙着商讨给小皇孙治病的方子。
凌珵静坐在临窗的榻上,沉默地听着。
小皇孙太小,不能用猛药,可天花厉害,温补药物并无任何医治效果,几位太医再三斟酌,才凑出了一副药出来,小太监得了方子一刻不敢耽误,去库房抓药。
药煎好送过来,凌珵亲自喂锦钺喝。
锦钺不是全然没有意识,他早醒了,就是浑身酸酸软软,头重脚轻,不想动,可见爹爹端着药碗喂他吃药,他又不乐意,把头往左往右地转,不过没转几次,因为头晕不得不停下来。
凌珵心疼地看着他水雾朦胧的眼睛,柔声哄着:“乖,喝了药就能吃糖了。”
像是怕他不信,凌珵把他抱起来,带他看案几上摆着的几碟子糖,琥珀核桃、龙须糖、桂花糕,都是他平常爱吃的。
锦钺望着糖,又看凌珵,“父王,我想先吃一棵糖。”
凌珵就给他拿了块龙须糖。
锦钺吃了以后,真听话乖乖地喝了药,没等众人松口气,他又全都呕了出来,人也不如刚才精神了。
太医们只得再去重新商议。
下午,池赟进屋来,脸色比上午还要难看几分,他见太子坐在床边握着小皇孙的手,低头走过去,小声道:“珣王发热了。”
太医们停下了讨论的声音,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凌珵:“李院首,你去看看。”
李院首迈着沉重的步伐去了西配殿,给询王诊脉看舌苔后,发觉有些不对,起身要解他衣服时被珣王挡住了。
“臣只是想看看王爷身上是否起了疹子。”
凌询手上的力气松了点儿,犹豫片刻,还是让他把衣服解开了。
李院首见他左胸裹了白纱布,现下被染红了,“王爷受了伤?”
“一点皮外伤,不要紧,不必声张。”
李院首仔细检查了他的腰腹、大腿,没发现疹子,对他交代的事也做出回应,“王爷是失血过多引起的高热,伤口要清理后重新包扎,臣让人去准备东西。”
凌询冷言:“本王同你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李院首:“王爷应该不是独自前来,臣会教他包扎之法,旁的事,出了这个门,臣绝口不提。”
王升在李院首指导下,重新给凌询包扎了伤口。
“王爷近来要静养,多喝水,臣会让人每天送药过来。”
王升亲自送李院首出门,他是得过疫病的,并不太当一回事,但珣王没有,且现在受着伤,若是被传染了,恐有性命之忧,“王爷脉象可还平稳?”
李院首看他一眼,认真道:“气血两亏,忧思过甚,王爷需要好生休养,我会吩咐人做几样药膳送过来。”
王升神情郑重的表达了感谢,目送李院首离开后,才转身进屋。
凌询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床帐,不知在想什么。
王升想了想,“王府自有人去通知,王爷不必担心。”
过了一会儿凌询道:“去请太子来。”
王升一愣,太子现在全部心神都放在小皇孙身上,哪里来的心情来这里,何况王爷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好见太子?若是被察觉出问题来,麻烦又来了。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应一声马上去了。
凌珵来得很快,李院首又被叫来,他听了李院首的回话,得知询王只是风寒发热并无大碍,放心了许多,挥手让屋里人都下去了。
屋里人都走了后,凌珵开口,“皇兄是有事同我说?”
“我也见了锦钺身上的疹子,与我幼时在外祖庄子里得的湿疹极为相似,当时请来的大夫也说是疫病,不过我当时只有轻微发烧,过了三日便好了,后来大夫才说,当是湿疹。”
凌珵听得认真,“若真是这样,我倒高兴了。”
凌询:“上午我问你,可知道瘟疫案,瘟疫案,是夷林韩若水与容氏献牛痘之术于父皇,从而引发的一场天花疫情,当时有多人参与种痘,他们身上出的疹子同天花很像,但并不凶猛,感染者无需卧床,只是会出疹子,偶有人会发烧。”
凌珵拧眉,“皇兄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些。”
凌询:“我猜我当年得的不是什么湿疹,而是牛痘。”
凌珵猛得起身,“皇兄,你今早便是想同我说这件事?”
凌询看着他,“我怀疑我外祖与瘟疫案有关。”
“皇兄慎言,王太尉位高权重,瘟疫案又是大理寺办的铁案,不可胡言。”
凌询语气平缓,“太医院现今没有见过牛痘之术的人,自然不清楚种痘以后的表现,大理寺马成启他是种过痘的,可请他来东宫辨认一番。”
凌珵犹豫片刻,让池赟派人去大理寺叫来了马成启,马成启见了锦钺,把他身上的疹子看了又看,并不十分肯定道:“与臣当年出的疹子是一样的,不过,天花出的疹子也跟这一样的,臣不能确定。”
马成启小声道:“倒是也有真识得的。”
凌珵明白他说的是容氏的人,可是眼下贸然把她们带进东宫只怕会生出事端。
“殿下,兴许这是个机会。”
凌珵心念一动,“你去把人带来,知道怎么做吗?”
马成启点头,“殿下放心,绝不会走漏一点儿风声。”
马成启在天将黑时赶到了白驼寺,他匆匆敲开西厢房的院门,门一开,院里十来个正在廊下吃饭的人齐刷刷看向他,他顾不得太多,让容姵芷同他进屋,房门一关,他轻声道:“东宫出事了。”
容姵芷眉头一皱。
“小皇孙高热不退,身上起了疹子,太医说是天花。”
容姵芷微微张嘴。
马成启道:“可太子殿下怀疑是牛痘,想请您和容二小姐前往东宫验证一番。”说罢他又想了想,“你们夷林人应该都种过牛痘吧?”
容姵芷点头,“我们随你去。”
东宫被封,外头的人只要不是嫌自己命大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凑热闹,不过后院总有往来运送菜蔬果肉、柴薪碳火、药材衣物等的人,所以,内外一致,想带几个人进去不算难事。
马成启将扮成太监的容姵芷和容葶从后院带进了东宫,一路过后罩房,走了两刻有余才到主殿。
他们深夜来到,东宫灯火通明,四处弥漫着醋酸和药材的味道。
容姵芷一路走来,记忆也如潮水般朝她涌来。
当年凌珵染上天花时,东宫也是如此,昼夜明通,当差的人麻木着分散在各处。
她那会儿每日守在他身边,照顾他起居、用药,现在已想不出当时的心情,只是有一种平静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故地重游,心绪起伏难平,越靠近偏殿,脚步越沉重。
马成启站在门口,与池赟和张本心寒暄。
“这是殿下让我找来的大夫。”
池赟和张本心盯着站在他们面前低着头的两人,在看清容姵芷的面容时,两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让她们进去了。
马成启完成了任务,正要离开。
池赟却不让他走,“深夜进出宫门不便,马大人今夜便在此住下便是。”
马成启想想觉得也是,便同意了。
池赟亲自带他去了沁芳苑,将他安顿在东厢房。
容姵芷进了屋,外间大厅摆了两张榻,四名太医正在上面小憩,她去了里屋,有个二十出头的妇人在里面,她对容姵芷行了一个礼,而后便如立柱一般继续站着。
凌珵守在床边,见她来了,对她招了招手。
容姵芷却愣住没有动,两人目光交汇,昏黄灯光下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容葶跟着容姵芷进了屋,见她站在原地半天不动,自己从侧边走出去,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去看床上的锦钺了。
容葶用手背触碰锦钺的额头试了试体温,“不算很烫。”又查看他身上出的疹子,正面背面,耳后脚背都看过,对凌珵道:“得再观察几天。”
容姵芷此时也到了床边,见到半个月前还雪白可爱的小人儿,此刻静静地躺在床上,内心煎熬。
凌珵起身,让开位置,让两人能更近距离的看锦钺,他走到屋中间,对周氏道:“让厨房送些饭菜来,你不必在这儿伺候了,去歇着吧。”
周氏福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