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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盘龙栩栩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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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栩栩如生,只中间位置的花纹,走线崎岖别扭。
容姵芷将桌上的檀香掐灭,把里面的香灰倒出来,遮盖住其他地方,只保留了中间位置的花纹,“是鹰。”
凌珵起身走到她身后观看,果然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容姵芷:“我们早察觉了纹身有异,早让人打探过。”
凌珵:“可有结果?”
“据说当年王太尉在成宁关做郡守时,训练了一支亲卫,取名为鹰,所有成员身上都纹有雄鹰刺青。”
凌珵的眉头渐渐蹙起来,先是尹国公,现在王太尉也牵扯其中。
容姵芷踌躇片刻道:“当年我之所以会失忆,也与王太尉有关。”
六年前,丘山城隍庙来了一位香客,出手阔绰,在庙里住了一个月,还吹牛说会牛痘之术,引起了一名商人的注意。
那时朝廷因瘟疫案,将牛痘术束之高阁,民间却有曾经去夷林做生意的商人,在夷林那里接种了牛痘,再遇上天花,果真没有再得,商人知道那是好东西,只是朝廷禁了,夷林人尽数退出中原,牛痘之术具体怎么实施,没人知道。
那名商人在上香时听见了香客的吹嘘,心里有了计较,特意找了个人少的日子跟香客攀谈,请他去外头吃酒,还主动说起了当年他在夷林种牛痘的过程。
香客听了笑眯眯,说他也会。
那会儿香客已经醉的不省人事,醒来后商人表示愿意给千金,求牛痘之术的方子,香客却道,他都是瞎说的,商人却不信。
那名商人其实是林家的亲戚,在去林家做客时说起了这件事。
他内心是很惋惜瘟疫案的,他一直盼着有一天牛痘之术能广而告之,在民间推广开来,因他的一对龙凤胎孩子就死在了天花上,孩子去后,妻子郁郁寡欢,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这些年他孑然一身,过得很是痛苦。
林崇听了以后赶紧跟容氏的人联系,随后容姵芷去了城隍庙找香客问话。
香客一开始不说,后来被威逼利诱,这才言明他也是从在王太尉家里做门客的表弟那儿说的,他表弟说这牛痘之术很神奇,王太尉府上的主子都接种过了,没有出事的。
容姵芷从城隍庙离开,马上回夷林,同容鸾商议此事,定下进京一事,而后回到丘山却被告知,那名香客逃走了。
容姵芷和林家人马上出去追,半路冲出了一群人,却是冲着香客去的。
因香客是重要证人,不愿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容姵芷为救他受了伤,起初昏迷不醒,后来醒了却又失了忆。
种种线索表明这事与尹国公和王太尉有关,两人又都在京城,最好是前往京城调查,正是为此,他们几番商议,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将容姵芷送进东宫。
容姵芷将成璞玉给的信拿出来,“这是张勤写给夷林王的信,不过信没到夷林王手里。”
凌珵将信打开,原本沉静的面容变得沉重起来,他沉默良久,将信件收好,“我想把这封信呈给皇上,还有那枚麒麟玉佩。”
容姵芷点点头,“我们何时进城?”
凌珵摇头,“此地乃皇家寺院,旁人轻易不敢接近,里头又有禁卫军防守,比城里安全,你们先留在这儿,待我回宫跟父皇详细说明,有了决定之后,再行打算。”
“京城里有不少容氏的人,他们都能藏得住,我们自然也能。”
“有时没有被发现未必是藏得好。”
容姵芷皱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时宜静不宜动。”
容姵芷没动。
凌珵神色缓和了些,柔声道:“你放心,我既把你们带来了京城,必会让你们平安回到夷林。”
两人四目相对,凌珵刚朝她走近一步,就看到她默不作声退了一步,他眉心微皱,没再动,“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
天蒙蒙亮,太子进了城,城内百姓老早知道清远县天降祥瑞一事,见到太子一行人把沿途围得水泄不通,纵是有禁卫军维持秩序,到皇宫时,也已经快到中午了,赶上群臣下朝,又在门口拥堵了一番,等太子把石头交给了钦天监,已经到了午后。
汪春华候在钦天监门口,见太子出来了,赶忙将他带去了乾元殿。
凌珵将信件和完整的麒麟玉佩交给皇上,隐去林家和容氏,将丘山城隍庙香客和商人一事说了出来。
皇上怒不可遏,“此时竟真有隐情。”
尹国公在朝中并无官职,却手握昭国最大的船帮,家中又是做药材生意的,自夷林人从中原离开以后,他便一家独大,可说是富可敌国,妻子还是长公主。
王太尉乃是三朝元老,朝中门生故旧众多,又有个贵妃女儿,王爷外孙,势力亦是不可小觑。
位高权重,牵扯甚广,若无十足证据,不可妄动,便是证据确凿,也要斟酌部署,断不能草率行动。
皇上缓缓坐下,“此事容朕思虑几日,你一路风尘,早些回宫休息吧。”
凌珵从乾元殿出来,看到张本心旁边站着的蒋全。
他倒比张本心还要积极,见他一出来,便道:“殿下一路风尘仆仆,瞧着人都瘦了,娘娘在承庆殿备下了接风席面,请殿下移步。”
凌珵一言不发,转身往承庆殿走。
蒋全忐忑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承庆殿,皇后站在宫门口,不时张望着。
曾姑姑站在一侧,脸上挂着淡笑,“福禄说,殿下只是略瘦了些,黑了些,精神瞧着倒很好。”
皇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平安回来就好。”
她期盼着望着前路,她已经许久没有跟太子单独用过饭了,太子总有无数的理由和借口推脱,母子二人成了如今模样,她伤心不已,将林姵芷在心头骂了个遍,怨她死了也不让人安宁。
远远的,皇后见太子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她揉着手绢的手这才松了些,眼眶鼻腔泛酸,险些落下泪来,很不容易才忍住了。
凌珵走到皇后面前,垂头道:“母后。”
皇后点点头,与他一同往殿里走。
大厅里的八仙桌摆了满满一桌的菜,凌珵一眼扫去,都是他爱吃的。
皇后亲自给他盛了一碗荷叶莲子粥,“清早刚摘的莲子,解暑清热。”
凌珵接过来放到一旁,“多谢母后。”
皇后见他没喝,只是吃碗里的笋片,没顾得上难过,又道:“这是江南运过来的春笋,放在冰窖里,拿出来倒还算新鲜。”
席间凌珵埋头用膳,偶尔点头或嗯一声,应付皇后的问话。
虽然比不上从前,但这已经是三年来太子在承庆殿最好的样子了,皇后依然很高兴,饭后,她又亲自将太子送出了宫门,直到彻底看不见太子的背影了,她才捂着胸口,缓步回了屋。
曾姑姑看皇后脸上怅然的表情,心下不忍,“殿下一走就是两个半月,夏日里赶路又辛苦,我方才瞧见他脖颈处似是长了疹子。”
皇后马上急了,“快,去叫女医来。”
曾姑姑让点翠去请女医,转头又跟皇后说起幼年太子长疹子的事情。
东宫。
凌珵一到东宫,还没跨进院门,就听到一声响亮的:父王,接着一团温热的小人儿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凌珵将锦钺抱起来,掂了掂,瞧了又瞧,“爹爹的心肝长高了。”
锦钺紧紧抱着太子的脖颈,“我长了一寸,跟于心一样高了。”
于心是锦钺的小伴读,跟他同岁,比他大三个月。
凌珵抱着锦钺往屋里走,“好,明天让你们比一比,看看到底谁高。”
锦钺激动得嚷嚷,“好呀好呀。”
凌珵抱着锦钺在屋里坐下,问他乖不乖,有没有调皮?又问他识得几个字了,会不会握笔了?可会写大字了?
锦钺乖乖地有问必答,就是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凌珵见他额头都是汗,一摸,连头发都湿了,皱眉,“备水。”
父子俩人在木桶里洗了一个澡出来,外头天都黑了,锦钺也过了兴奋劲儿,饭都没吃,就开始揉眼睛。
凌珵抱着他,让周氏喂了他一碗肉糜炖蛋,这才交给周氏让她带小皇孙去睡觉。
他去了西偏殿的小佛堂。
凌珵把画像取下来,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的卷起来,交给张本心,“收好。”
他抬头环顾佛堂,三年以来,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在这里独站到天明,此时心中阴霾与戾气尽消,只有无尽的畅快。
“明天让人把这里拆了,还改成原来的样子。”
“是。”张本心心头骇然,面上倒是镇定。
凌珵转身往外走,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他先去偏殿看了看早已熟睡的锦钺,而后回到寝殿。
他换了寝衣坐上床榻,却没吹灭蜡烛,而是将枕边的一沓书信挨个拆开仔细阅读,看完天已拂晓。
他捏着眉心,往后一趟,是累极了的模样。
锦钺昨晚睡得早,第二天醒得也早,洗漱了穿好衣服走到院子,听见了些细微的响动,他好奇地跑去看,发现声音是从西偏殿传出来的,急得一路狂跑,看到太监正从佛堂里搬东西出来,急了。
“不许动,都不许动。”
小皇孙发了话,太监们赶紧停下来。
池赟匆匆赶来,蹲下身与小皇孙视线平齐,“小皇孙,这是殿下吩咐要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