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双魂痛（二） 这便是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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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朗气清。
北狐府内的荷香亭中，传来剑刃相击的声音，是洛棠在陪冷瓖练剑。
几日前冷瓖刚自灵雾宫闭关出来，说来那叶宫主真是厉害，以一柄昆仑玉，百道幻灵符，一连数日不眠不休，竟真为冷瓖造出只右臂来。起初冷瓖还有些行动不便，时日久了便得心应手，日常起居已不成问题，近日便试着开始重拾剑法。
“啪”地一声嗡鸣，洛棠的乍暖剑被击飞，重重插入土里。
白沐宸与洛御在一旁观战，见状不约而同地吹了个口哨。
洛棠不满地撇撇嘴：“冷瓖哥哥贯会欺负人，我看你这右臂恢复得好得很，亏我还想让着你些来着。”
一袭白衣的少年失笑：“还不是你太弱——我可才使了不到三成的招力。”
“你！……”
洛棠气呼呼地去拔剑，奈何半天也没能拔出来，听了冷瓖这话正抬头表示不满，却见冷瓖神色有异地捂着右臂，眉头微皱。
“怎么了？”她跑过去扶住冷瓖，“是不是又疼了？”
“没事。”冷瓖低声道，摇了摇头。
“我看冷瓖哥哥就是太心急了！”洛棠道，“才重塑的手臂，不过刚能动而已，便急着要练剑，若是又伤到了可怎么办？”
说着，洛棠低下头去：“说到底都是我的错，若不是为了护我，冷瓖哥哥你便不会……”
“别这么想，”冷瓖轻轻拉过她，“若你出事，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无需再自责，只当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咳咳！……”站在一旁的白沐宸重重咳嗽了两声，故意提高了声音道：“依我看，这荷香亭今日风景甚佳，我还是不要在此处碍眼了——我看那池中的荷花开得甚好，索性去采些，等下好给大小姐的冷瓖哥哥做他最爱的荷花糕吃。”
“我也不愿在此处碍眼，免得打扰我未来的妹夫练剑。”洛御好看的桃花眼眨了眨，“我随沐宸一起去。”
池中的荷花果真开得极好，白沐宸与洛御泛一叶小舟，一直行至湖中心去。
“沐宸你看！这莲子也新鲜得很，我多采一些，等下回去叫厨房炖莲子羹给你吃啊！”洛御回过头来快活地道，“话说沐宸，几日不见你怎的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好？……这阵子爹娘因着我的伤紧张兮兮的，只令我安心呆在府中静养，连门都出不得。你多日未来，我便也没能去看你……”
见白沐宸发呆，洛御执了朵莲蓬在她眼前晃荡：“沐宸，想什么呢？”
“嗯？”白沐宸回过神来，“你方才说什么？抱歉啊，一时没注意听……你看那边那朵红莲那么大，我们去采回来吧！”
洛御没有说话，静静看她行舟了半晌：“沐宸，你有心事？”
“……”
执桨的手停了下来，白沐宸的身影僵了僵，扯出个不自然的笑来。
“没什么大事……只是身子近日有一点点不舒服。”
“不舒服？”洛御扔了莲蓬过来，“怎么没早点说呢！……好了好了，荷花也采得够多了，我这就送你回岸上去。北狐府的灵药仙丹应有尽有，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令人拿些对症的与你。”
“这寒霄宫主也是，自己宫里的人也不心疼——瞧瞧人家灵雾宫主对冷瓖多上心，千方百计地为着他好。”
白沐宸顿了顿垂眸：“我在寒霄宫不过是个仙仆，怎抵得上如叶宫主和冷瓖的师徒情分。”
洛御不满地撇嘴：“仙仆又如何？若换作我是那幽烨，定会好好照顾沐宸……哎，沐宸你怎么了？”
几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白沐宸一听到“幽烨”两个字，眼眶便泛了红，连带着声音都哽咽起来。
“我看看——哎呀，怎么哭了呀？”洛御俯下身捧起白沐宸的脸，替她拭去脸上的冰凉，既而将她揽过来，轻拍着她的头，“怎么了？”
“我才没哭，只是湖水溅起来进了眼睛。”白沐宸欲盖弥彰地道。她忆起那日无葬海一战，洛御为她生生挡下一击后，伏在她身上说喜欢自己，而她则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今时今日，自己被幽烨这般对待……算得上是所谓的报应么？
“傻沐宸，你这样我可是会心疼的。”洛御的声线如桃花酒般迷人动听，白玉似的指尖抚过她乌发，“也罢，不想说便不说吧——你看，我还采了菱角！晚膳时和排骨一起炖了汤给你喝。”
意识到眼下这姿势过于暧昧，白沐宸揉了揉眼角后不着痕迹地推开洛御：“我……我还是去把刚才那朵大红莲采回来再走吧，那品相看着极美，做成荷花糕一定好吃的。”
大红莲的位置偏远，生得高，周遭水又深。小舟行至附近时有些摇晃不定，白沐宸半跪在船沿上伸手去够，不想那花茎硬得很，扯了半天都没扯断。
“我来帮你。”洛御倾身过来。
“不用，你顾着船就好，就快摘下来了！”白沐宸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和那朵红莲较劲，冷不防水深处一个暗浪袭来，带得小舟一个侧翻。这一下红莲倒是被摘下来了，只是白沐宸一个不稳，便连人带花一同跌落进水里。
好在白沐宸本就会水，虽说因着浪猛沉得深了些，倒也无甚危险。她手里扯着红莲向上游了一半，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窒息，这几日熟悉而剧烈的疼痛疯狂席卷了全身。
糟糕！一向不是只在夜里才会发作的吗？！
为了采朵花做点心吃，竟把自己给淹死了——这要是传出去，怕会是仅百年来仙界最可笑的笑话了！
重新恢复神识时，白沐宸是被水呛醒的。
“咳咳！”她咳嗽着坐起身来，冷得浑身打了个哆嗦。洛御见状将外袍给她披上，将她抱到殿内的暖炉旁。
“当心，别被火烧到了。”洛御将靠得太近的白沐宸轻轻拽回来，有些嗔怪地道，索性将她抱着坐在自己膝上。
“真是笨蛋。”
“你才笨呢！”白沐宸脸有些发热，不满地回怼道，“快放我下来。”
“方才莲花池里那一折腾，你哪还有力气自己坐着？”洛御语气促狭，“乖乖烤火。”
“……”
“沐宸，你就坐我哥身上吧。”洛棠端着药碗和冷瓖一同走进殿来，她毛手毛脚又走得急，本是满满的一碗药一路上倒是洒了不少，“快来把药喝了——你知不知道方才都快吓死我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脸色那么惨白的样子，还翻来覆去地喊疼……”
白沐宸有些窘迫地抽了抽嘴角：“你们都看到了？……”
本不想叫他们知道了担心，现下倒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不错。”洛御偏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眸子有几分探究几分责怪：“沐宸，这便是你说的身子有‘一点点’不舒服？”
白沐宸轻咳一声低下头去：“嗯，是……”
“你还敢说是？”洛御毫不客气地在她额上弹了一个爆栗，无视白沐宸不满的抱怨，接过洛棠手里的药碗：“把药喝了。”
白沐宸凑过去：“这什么药啊？真难闻……”
洛棠不禁吐槽她有眼无珠不识货，而洛御险些又弹她一个爆栗：“这可是用北狐府七大名草熬制的，再难闻也得喝——来，张嘴。”
眼见洛御就要喂她，白沐宸手忙脚乱地接过：“我自己来”，而后一饮而尽。她喝得急，便又被呛到了咳个不停，洛御一边替她拍着背，一边取了盘中的玫瑰糖给她吃。
白沐宸记得，初入寒霄宫被幽烨的霜降扇虐到寒气入体时，幽烨也曾在她喝药时看望，只不过递给她的是一小袋放过了头的蜜饯，还美名其曰“扔了也是可惜，给你正好”。如今突然忆起，只觉得今时眼下，竟连往日都不如了。
洛御一双桃花眸眨了眨，望向白沐宸：“等下喝完了药，不如便在这北狐府住下，休养一段时日——此番你是多重旧伤复发，无葬海一战时又有假鬼兵瘴气入体，才会这般严重。左右你家宫主贵人多繁忙，又不愿好生照顾你，我向他借你几天，应该也无妨吧？”
白沐宸听了身子一怔，下意识有些不满：“谁说宫主他不愿照顾我的？”
洛御定定瞅了她片刻，嘴角扬了起来：“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谁说出来么？”
“……”白沐宸噎住。
“沐宸，你就多住几日吧。”洛棠附和道，“若是让你就这般回去，我们又怎能放心呢？我家的仙草灵药可是一等一的好，随你取用，不出几日定能将你的病症治好的。”
“可是我……”
“哎，本小姐邀请你，你还吞吞吐吐的。再不济，你就当是留下来陪我玩几日——总行了吧？”
“洛棠都发话了，你就留下吧。”冷瓖终于开口，“呆在此处我们也放心，否则洛棠可是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念叨一整天的。”
洛棠不满地瞪了冷瓖一眼。
“那便这么定了，”洛御抱着白沐宸，站起身道，“等下我便令人到寒霄宫送帖子，知会寒霄宫主一声，至于沐宸——”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低头靠近她眉梢：“现在和我……去床上。”
“？？”白沐宸险些跌下地来。
“哥！你又在胡说八道，快给沐宸道歉！”
洛御笑出声来，清清朗朗的声音好听至极：“好好好——我是说，我送沐宸回房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