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鬼兵阵（二） 难道这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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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求无虞，白沐宸趁精怪们忙活的功夫给东琰施了个昏睡咒，又从倒在地上的天兵身上寻到条锁仙链加固了绳索。她蹲下身打量一番东琰，只觉他比暮月城时相较，神识灵力皆大不如前。
也是，暮月城之时东琰被幽烨等人重伤擒获，又入了天律司大狱，指不定经历过什么令人发指的对待，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不易，败在一众精怪和自己手下也不足为奇。
“怪只怪你运气不好，被本仙盯上了。”白沐宸拍拍手得意地站起身来。
眼下好不容易抓住了东琰，得想法子看住他不再逃跑才是——放在自身身边么？……在这战场上容易顾此失彼。扔到幻境？……恐怕冷瓖会忍不住杀了他，天界许是还想活捉东琰审问的。让这些精怪带到偏山？……与精怪们毕竟是头一天相识，终归还是不放心。
思来想去，还是交给宫主他们比较妥当。
“你们守在那颗大石后，务必将他看好了，我马上回来——可听明白了？”
“遵命，主上！”
白沐宸不敢耽搁，立刻飞身去寻幽烨。穿过层层刀光剑影，眼看幽烨就在远处云头，墨发翻飞，青衣猎猎。白沐宸心下一喜御风而上，行至半途却被什么东西大力往回一拉，扯得她浑身骨头都要散架般重重摔在地上。回头望去，是熟悉的鬼兵身影。
该死！——白沐宸暗道。
原是她身上披着的逆仙衣袍滑落一半，被这鬼兵发现端倪，便提刀砍过来。此时的白沐宸衣摆被这鬼兵用三把刀死死钉在地上，最后那一把高高扬起，带着嗜血的杀意，顷刻间便要落下。
白沐宸感到那刀尖上尚且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瞬间变得冰冷，冰冷到连指尖都动不了了。
那一刻她从鬼兵漆黑不清的面目中，看到的只余死亡。
还有……猩红？
伴随着一声吃痛的闷哼，一袭红衣入目。霎那间鲜血飞扬，溅了她满身。
“沐宸……”入耳是熟悉的声线，只是平添虚弱，“还好吗？”
“洛……御？”
眼前之人朝她轻笑：“我在呢。”
洛御伏在她上方，背上生生受了灭元刀这一击。一双桃花目虽是笑着，一说话血却止不住一边咳一边朝外涌，惹得栗发染血，铺了满身满地。
那鬼兵见状还欲挥刀砍来，白沐宸本以为连带着洛御都要命丧于此，却见刀将落下时那鬼兵似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般狠狠一滞，继而不再上前，转身向别处厮杀去了。
白沐宸惊魂未定，见洛御以手撑地，还在朝鬼兵离去的方向看去，不免紧张起他的伤：“洛御，你还……”
“你还好吗”四个字突然问不出口，她知道洛御此刻一定不好极了。
洛御苍白地笑笑：“沐宸这是在关心我吗？”
温热的气息吐在脸上，令人心神有些不安。以往她和洛御也曾这般近在咫尺过，可毕竟玩闹居多，也未仔细瞧过。如今那双醉人的桃花眸里满是她的影子，她几乎能看到这双眸子里浮起不一样的情愫，仿佛打定了主意要带她一同醉进去。
她伸手欲将洛御抱起来，却听洛御又是一声闷哼，轻喘着道：“沐宸暂且不要动我，好疼……”
“好好……我不动你。”怕再弄痛他的白沐宸急忙道，伸手扯过方才滑落的逆仙衣袍给洛御披上。
在洛御安全前，权且先让他装个战死的逆仙掩人耳目好了——毕竟若再有鬼兵来袭，洛御定性命不保，至于东琰……她自是不会耽搁，待确保洛御无忧后便尽快找机会交至幽烨手中。
白沐宸兀自盘算着，洛御撑在她上方定定了她许久，突然轻笑出声：“沐宸认真起来的样子，也是好看得紧呢。”
白沐宸欲言又止，终是问道：“你不怕死么，为何要来救我？”
“为何……”洛御顿了顿，“还不够明白吗？”
白沐宸一滞。
难得的，桃花眸中没有一丝轻挑。
“难道这么久，我做的这些事……你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洛御的声音温柔又缱绻，他伸手抚在白沐宸脸上，手指轻轻抚过她耳畔发梢，琥珀色的眸光像一壶桃花酒，那般浓烈炽热，灼灼动人。
白沐宸心下一紧，不似心动，更似慌乱。
她张了张嘴出声：“你一贯被仙子们众星捧月般地存在，我只当你天性好玩，你又是洛棠的哥哥，便从未想过……”
“那现在呢，”洛御的声线近在耳畔，“现在可以想了么？”
“我……”白沐宸敛了眸子，别过头不去看他，“……对不起。”
对不起——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白沐宸脑海里尽是那夜琼鸾花下的幽烨的吻。
桃花眸骤然暗淡。
“为什么？”洛御的语气带了丝受伤的意味，“我们明明……”
他伸手欲抱白沐宸，无意中探到她腰间，只觉空荡荡的一片。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的不解与询问浓烈得令白沐宸不敢与之对视。
“沐宸，我送你的护身符呢？”
“咳咳……方才战时，我挂在宫主身上了……”白沐宸低声道。
是五百后仙初入战场时，她以感谢小鸡饼为由去寻幽烨，悄悄将洛御送她的护身符系在了幽烨的衣带上。
毕竟当初火扬宫之战后，她曾亲口说过要护着幽烨，不会再让旁人伤得了他。
可洛御他……定是会生气的吧？换做是自己，也会生气的。
半晌，洛御一声自嘲般的嗤笑，眸中湿漉漉的，满是受伤。不知是否因为伤口太疼的缘故，他浑身忍不住地轻轻颤抖，连声线也连带着抖了起来。
“沐宸，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
“人间京都初遇时，你落在我桌上砸碎了我的花酒，自此一眼万年，便再也忘不掉了。后来封仙石前，我只觉你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子，便忍不住想欺负你，天晓得我知道你与我妹妹交好时有多开心。从那以后不知为何总想见到你，忍不住要靠近你，关心你。想在我被众仙子环绕时看你会不会吃醋，也想有一天你或许能明白我的心意……沐宸，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多，不够好，竟让你没有发觉？”
“洛御，对不起……”
对不起——白沐宸发觉自己能说的竟只有这三个字。
天光大亮，黑雾散去，逐渐一片朗朗。说话之际，鬼兵们竟已大片大片消散殆尽，化为乌有，日光下徒留一片战后狼藉。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叫人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鬼兵消失了……是宫主他们赢了么？
白沐宸转头四下望去，幽烨的身影自不远处入目。
华袍猎猎迎风，墨发扬在空中，一身战后的戾气。他静静站在那里望向白沐宸，不知站了多久，满身的血污掩去了凤眸中的情绪，一时间叫人分辨不清。
见白沐宸望向自己，幽烨攥紧了腰间系着的那只护身符，指尖捏得发白。
“宫主！”白沐宸朝幽烨挥了挥手，他回过神来，抬手令几名天兵将伏在白沐宸身上的洛御七手八脚抬了起来。
“沐宸，我疼……”洛御站起身后仍赖着白沐宸不撒手，将下巴靠在她肩上，抬眼朝幽烨的方向挑衅地看了一眼。
“洛御，你……你先随天兵们去治伤，我等下就过去看你。”
安置好了洛御，白沐宸一路带风地向幽烨跑来。话还来不及说上半句，便听得幽烨沉沉道：“让你躲到幻境中，你是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么？”
白沐宸干咳两声笑了笑：“事出有因，小仙绝非故意……宫主放心，幻境钥匙在洛棠那，已收了后仙们进去了。”
说话间，白沐宸拉着幽烨来到藏匿东琰的大石后。
凤眸微微张了张，幽烨明显有些惊讶：“你抓到的？”
“那可不，”白沐宸颇为得意，“话说回来，也是多亏了这些精怪相助，他们……哎？跑什么！”
为首的精怪见到白沐宸带着幽烨过来，竟浑身一个哆嗦，带着精怪们转身逃窜，眨眼便没了踪影。
“刚还毕恭毕敬地叫人家主上，如今翻脸便不认人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怕不是宫主这一身戾气的样子过于吓人，把他们都吓跑了吧？
幽烨见状蹙了蹙眉。
他认得那些精怪——是几百年前“肃天之战”后，天帝大赦天下残留的低阶通灵妖。妖也分三六九等，越是低阶的通灵妖却越能感知原始灵脉。当年一只屠生笛使千万魑魅魍魉臣服膝下，如今这些通灵妖定是感知到了白沐宸体内屠生笛魂，才会行此诸举。
还是快些离开此处为好。
如今已战后无虞，幽烨拈了个诀，用洗天练将东琰绑了起来，又以霜降扇挥出冰刃来，封锁东琰周身灵穴，这才令天兵将其押了下去。
“适才忘了问——宫主可有受伤，心脉上的伤可有复发么？”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幽烨，白沐宸眨眨眼问道。
幽烨望着白沐宸脸上战后东一块西一块的污秽，轻轻抬手替她擦去：“我没事。”
——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说着，幽烨自腰间解下那只护身符，垂眸替白沐宸系上。
“这东西还是你留着吧。白沐宸，我说过我不需要旁人护着。”
——她是笨蛋吧？保全好自己便是，一而再地总护着我做什么？
虽说给白沐宸的那盒鸳鸯饼中他特意加了聚魂散，可保魂魄不散，性命无忧。可看到鬼兵的那一刻幽烨也不禁慌了，当下便让白沐宸快走，不想白沐宸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妄为，竟和一干初识的精怪生擒了东琰。
“小仙说过的，从此以后要一直护着宫主，不再让旁人欺负得了你。”
发觉到幽烨正在看着自己，冷惯了的眸光今日竟有种灼热的错觉。白沐宸的脸被瞧得有些发烫，尴尬而飞快地甩着护身符的尾穗。
再呆下去，自己怕是会被灼到生烟。
“我……我去帮天兵们清理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