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仙人注 宫主大人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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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白沐宸正感慨万分地厚葬她那把桃木剑，便被幽烨唤了去。此刻这位宫主大人正持了本账簿低头细细查看着，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算盘上的玉珠，声音清脆如许。
幽烨令她上前，白沐宸迎上去歪头瞅了半晌，听得幽烨道：“此番为修缮霜降扇花费了不少银钱，寒霄宫近几日已是入不敷出了。”
白沐宸嘴角抽了抽——这神仙也有怕穷的时候？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难以置信，幽烨抬眸道：“这寒霄宫内上到购置庇佑北境的灵宝法器，下到照料偌大的宫宇和雪鸦，打理灵草圃和小静湖，哪一样不需要银钱？此番破财之事皆因你而起，你难道不该帮着想些应对之策？”
白沐宸眨眨眼：“宫主莫不是想让小仙重施偷盗本行，补贴家用？”
幽烨鄙夷：“秉性难移。”
白沐宸纳闷：“那……是想让小仙帮忙拿了宫内物什，出去变卖？”
幽烨不满：“仙家之物，怎可随意妄动。”
“这……”白沐宸挠头，“那依宫主大人之见，该当如何？”
幽烨合上账簿，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疏离：“白沐宸，你可知晋仙大典？”
白沐宸点头。
晋仙大典是仙界每百年一次的盛会，诸方仙家之后、上仙座下的弟子、或是自行修炼的散仙，均可以递了名帖到天乐司，待天乐司核查过后参加晋仙大典。
名为晋仙大典，实则就是一场考试，考察众小仙的仙法、仙德、仙史等等，用以作为晋升仙阶神品的评判标准，择优而晋。
可是……这跟自己这种不问前途的小散仙有什么关系？
白沐宸正摸不着头脑，只听幽烨又问：“那每次大典之前的‘仙人注’，你可知道？”
白沐宸疑惑摇头。
听名字像是押注用的，难不成神仙也聚众赌博的么？
“每次大典前，诸仙会在栖云山的观海楼上押注晋升小仙，金银珠宝、灵花仙草、法宝法器皆可。我思量许久，或许你可以帮我个忙，在晋仙大典的仙人注上押赢一笔，如此便可早日还清修缮霜降宝扇的债务。”
白沐宸灵光一现：“宫主，你莫不是想让我在下注时帮你出千？”
幽烨眉头微皱：“你当是摇骰么，这押人名的注，如何出得了千？”
“也是，”白沐宸想了想，“那……宫主是想让我将内定的晋仙名单偷出来，好提前知晓？”
幽烨鄙夷地瞥她一眼：“白沐宸，你脑子里除了徇私舞弊和偷抢拐骗，还能有点别的么？”
“这……还宫主请明示？”
幽烨侧首，神色寻味地看着她：“我要你去参加晋仙大典，名正言顺地晋列仙班——届时我提前在你身上下注，如此便可满赚一笔。”
白沐宸噎住。
“宫主您没事儿吧？”她伸手在幽烨面前晃了晃，“我这么个无名无份的小散仙，连名帖都递不到天乐司去，要如何参加晋仙大典呢？”
“我已让雪鸦去天乐司递了帖子，你以寒霄宫内仙的身份参加，不会有碍。”
“这……”
“有何不妥么，”幽烨抬眸看她，末了俯身凑近她耳边，沉沉低语：“早还了债务，便可早些离开——要知道像你这么不讨喜的小仙，我可不想再留你三百年。”
“……”
白沐宸再次被气到吐血。
说话间转念一想，白沐宸倒觉得对自己来说也不是个亏本的买卖——晋了仙阶，对自己仙途有利不说，还能快些还债早日逃离此处；若晋不了仙阶，也不过是继续现在的日子罢了。
与其如此，不妨便试试。
白沐宸对自己总有种迷之自信。想来她这几百年拜了不少师父，却只是零零散散地学了些招数，那些所谓的师父多半也是些半吊子，自然学艺不精，若换了旁人定会有些自知之明，也便只有她自我感觉良好得不行。
“要去也可以，只不过……”白沐宸眨眨眼，“我那桃木剑昨日被折断，如今连个法器都没有，是断然无法进行仙法比试的，只得劳烦宫主赠我一个。”
幽烨沉沉看了她一会儿，末了轻笑：“好啊。”
幽烨不是在说笑，当日晚些时候便带她到东阁楼挑选法器。
“奇怪，我分明记得水系法器就在西侧，怎的寻不见了？”幽烨抬手施法在楼内上下翻找，弄得尘埃四起。
“咳咳……宫主，这是南，您说的西在那边。”白沐宸被呛得咳嗽，“话说这地方可真该好生洒扫一番了。”
幽烨瞪了白沐宸一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找去，片刻后凌空翻出一把笛来。
“拿着，”幽烨淡道，“此笛名为盗月笛，是集千里月华，经八百年养成。这法器性属阴寒，正与你体质相符，想来在晋仙大典上必会用得顺手。”
“原来是窃取了人家月亮的月华，难怪名为盗月，也未免太直白了点。”白沐宸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道。却听得幽烨又补了一句——
“我看这笛名为盗月，倒是和你的的品行相称得很。”
盗月笛通体雪白，玲珑剔透。白沐宸拿在手里挥了两下，问道：“这笛该怎么用啊？”
幽烨瞥了她一眼，将笛自她手中拿过。
白沐宸不可置信地看见，那笛到了幽烨手中后便似有了生命一般，笛身上下熠熠生华，随即不安分地左右摆动，像是想要脱离幽烨的束缚，一展仙力。
“无论什么法器——盗月笛也好，霜降扇也罢，想要召唤得当，最重要的便是与他们灵力融汇，心意相通。”幽烨看着一脸惊讶的白沐宸，一字一句道，“盗月笛因以月华养成，你要学会以你体内的寒灵气来让他苏醒，与其相通。”
他将盗月笛递还给白沐宸：“你试试。”
白沐宸将信将疑地接过，定了定神，闭眸将体内所有灵气汇聚至掌心，只觉盗月笛周身一凛，随即迸出寒光数道，瞬间便将她弹开至十米之外。
“哎呦哎哟……”白沐宸哀叫着滚作一团，惨兮兮地抚着下巴，“我的牙……宫主你不是故意整我吧，什么与其相通，根本没一点用！……”
确切地说，不但没用，还有反作用。
幽烨一脸鄙夷：“是你太笨。”
“你……”白沐宸噎住，自认无言反驳后只得悻悻地站起来，又一次接过幽烨递来的盗月笛。
练了约莫七八次后，白沐宸终于感到，当她的手触到盗月笛时，那笛身心有灵犀般的颤动，和从笛身传来的游走灵气。
果真是月华一般的灵气，如雪似霜，朦胧飘渺。
她忍不住拿起笛左右挥了两下，正兀自高兴，就听得幽烨在头顶冷声道：“既然已经学会了召唤法器，不如现在就来学学如何驾驭它。”
言罢，幽烨修长的手指穿过墨发，划过右耳挂着的扇穗，随着一道霜花破空而出，一把寒气凌人的长剑便出现在白沐宸眼前。
霜降剑。
白沐宸现在才明白，为何幽烨总将霜降扇穗挂在耳上，原是将剑魂锁在了这扇穗里，即使没了扇身本体，也可随时化灵为剑。
所谓扇剑合一，原是如此。
霜降剑周身开始散发出片片霜花凝结而成的剑气，撩拨起幽烨长长的墨发。白沐宸见这架势心中一沉，一种及其不好的预感蔓延至全身。
“宫主……您这是要？……”
“过招。”
“开玩笑，我这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和您……哎，哎！宫主，你怎么来真的啊！”
幽烨无视她的抗议，完全没有让她几分的架势，招招狠戾，剑剑锋芒，剑刃击在笛身上的声音如金帛撕裂，令白沐宸禁不住几次怀疑这笛是否已然断了。
这好歹也是他自己宫中的宝贝啊，一点儿也不心疼的吗？
怀着惜才爱物的心情，白沐宸一边鄙视着幽烨这种行为，一边磕磕绊绊地接招。
“继续。”幽烨话不多说，剑锋一挑，竟幻化出数十把剑来，齐齐指向白沐宸而来。
白沐宸猝不及防，被那数道幻剑的剑气打倒在地，哀嚎着爬起来。
这个幽烨，该是有多讨厌自己啊！
“你行不行。”幽烨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笑。
“我才是第一天拿到盗月笛，宫主也太心急了些吧！”白沐宸揉了揉摔痛的肩膀，“我看旁人都要和法器朝夕相处，磨合数年才能心意相通，得心应手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得……”
“你是个小贼，这笛又叫盗月，不是正好与你相配么，还需要什么相处磨合？”
白沐宸无语凝噎。
自此之后，白沐宸被逼着每晚挑灯夜读仙史仙法，白日则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风上殿，接受幽烨的“提点指教”。
当她被幽烨的招数击中，摔倒在地上时——
“白沐宸，你是属蛇的么，总爬在地上做什么？”
当她觉得严寒刺骨，多裹了几件衣服时——
“白沐宸，你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是要过端午节么？”
当她练剑练得饥饿，胃里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时——
“白沐宸，你一个修仙之人不辟谷，难怪仙术增长得如此之慢。”
如此种种。
白沐宸有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好好练气修法，而后有朝一日霸占了这寒霄宫，将那幽烨撵出宫去——
诚然这种美事，她也只是闲来想想罢了。
譬如如今因染风寒而倒在床上的自己，就很有这个空闲。
昨夜她照常去幽烨殿里，也不知这位宫主是心情不好还是怎的，话不多说，招数倒是不留情面，光是幻剑就甩出了九十九把，白沐宸不幸被其中一把击中，霜寒之气尽数钻入体内，当下便将她生生逼出一口血来。
而那个罪魁祸首则若无其事般地站在那里，片刻后只低头轻咳了一声，道：“怪只怪你自己不躲开，还不赶紧从地上起来。”
白沐宸身上一阵骤冷，连指尖都在瑟瑟发抖，根本动弹不得，指着那罪魁祸首便一头栽倒过去。直至今日在床上醒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寒气入体，染上重风寒了。
“阿嚏！……”白沐宸坐起身来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禁裹紧了身上的锦被，看上去像个大粽子。
“你醒了？”雪鸦落在案上抖了抖翅膀，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宫主他昨夜抱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睡上个三天两夜的，不想你还挺皮实。”
她没听错吧，幽烨……抱自己回来？他会有这么好心！
难怪她迷迷糊糊地记得，有一丝冰冰冷冷的琼鸾香气萦绕在鼻尖，弄得她那因风寒而敏感无比的鼻子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这次寒气入体是霜降剑气所致，不比寻常伤病，宫主挂念你的安危，特意从灵草圃取了这些药材来熬成汤药，你可得全喝干净了。”雪鸦一边说着，一边朝案上托盘里的药碗努了努嘴。
在雪鸦满是看好戏的眼神下，白沐宸叫苦不迭地端起药碗，屏气喝下去。
突然——
一袭清冷的身影悄然而至，幽烨从遁形术中现身，术法扬起的余风中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华。
“咳咳……”被突然出现的幽烨吓到，白沐宸被药烫了呛着，当下便有种将药碗砸在他脸上的冲动。
雪鸦忍笑不住，找了个借口便退出去了。余下白沐宸端着小药碗坐在床上，乌发未束地散下来落于赤色锦被，衬得略微潮红的脸色愈发白皙。她抬眼略带忿忿地看向幽烨，完全没有要下床的意思。
幽烨挑眉：“我好心来看望你，你便是这样迎接我的？”
白沐宸撇嘴：“宫主大人莫不是忘了，我如今这样可是昨夜拜你所赐。”
看着白沐宸毫不服软之势，幽烨破天荒地没有与她计较，只淡声道：“把药喝了。”
“太苦了，我不要！”白沐宸任性地将药碗置在案上，赌气道。
幽烨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从袖中掏出一小袋东西丢给她。
“给你的。”
白沐宸打开袋子，里面装的竟是些糖霜蜜饯。
“……”白沐宸本来对幽烨还有些怨气，现在却已去了大半。她怪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谢，没想到一口咬下去，就忍不住变了脸色。
“咦，这蜜饯……”这蜜饯虽甜，却坚硬晦涩，相当费牙。白沐宸神情奇怪地嚼了嚼，突然有种及其不好的预感。
“我方才到东阁楼去，恰好发现有些放过了头的蜜饯，扔了也是可惜，就作回好人带给你了。”
白沐宸噎住。
“你......你欺人太甚！”
白沐宸一生气就容易激动，一激动就容易脸红，当下便觉得浑身发热，跳下床去便欲和幽烨动起手来。不曾想还未出手，便一阵头晕栽了下去，幸得幽烨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拦住。
幽烨的怀抱冰冰凉凉，一双手有力地将她抱起。即使当下因风寒嗅觉变得不那么灵敏，白沐宸依然能闻到那熟悉的淡淡琼鸾香气。
感受到怀中白沐宸的体温，幽烨下意识地将手抚在她额上。
感受到滚烫的触感，幽烨皱了皱眉头，正想大发善心将她安置在床上，却听见“呲啦”一声，轻纱前襟便被白沐宸只手扯出一条口子，露出内里的青色华袍。
幽烨抽了抽嘴角，一把将她毫不客气地扔在床上。
这个白沐宸，果然很不讨人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