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情不自知 世人都道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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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白沐宸与洛棠冷瓖约了一同去北狐星君府玩，不由得期待万分——她可是好久没见到跳跳那小狮子了！
北狐星君府中的荷香亭，名副其实，十里荷香，美不胜收。三人素日里经常在这里相约玩耍。
跳跳果然长大了不少，浓密的黑鬃已是有几分万兽之王的形态。它快活地跳上跳下，与几个小伙伴追逐玩闹。许是刚恢复不久的缘故，白沐宸逗弄着它跑来跑去半晌，只觉得有些乏力。
“跳跳，别追我了，我……我跑不动了。”
不远处的洛御本是一同跑着玩闹大笑，闻言下一瞬便倾身过来，似朵跳跃的火云般夺人眼目。
“沐宸！”洛御冲她喊道，她还未来得及回应，便被风风火火的洛御冲过来抱了个满怀。白沐宸的脸被埋在他胸前，隐隐能闻到他发间的桃花浅香。
“沐宸跑不动了，我抱着你呀？”
受不了洛御这样的热情如火，白沐宸抽出手来拍拍他的背，示意他放开自己：“咳咳……我现在跑得动了快放开我。”
能这样打横抱着自己的，可只有宫主吧。
“别逞强啊！”洛御戏谑地道，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白皙修长的手指自然而然地环在她腰间，突然神色一怔，手上的动作亦是一滞。
洛御低头看着她，嘴角的轻笑似有似无：“我送给你的护身灵符，怎的没有随身带着？”
白沐宸见他如此，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那护身符在火扬宫之战时，给我家宫主用了。”
白沐宸自知将人家送给自己的东西转手给旁人并非可取之事，便理亏地小声向洛御解释起来，说当时形势紧迫危急，又说以为幽烨身负重伤着实担心得紧。
洛御倒未见生气，亦未责怪她半分，只是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声线一如既往地好听：“无妨，沐宸开心便好。”
“啊呜”一声，跳跳趁洛御说话的空档咬住他衣摆，得意地叫了起来。
“哈哈，哥你被跳跳抓到了，输的人要去给大家取点心吃！”
有那么一瞬，白沐宸似看到洛御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快得她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好啊，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拿。”洛御眨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目，望向白沐宸，“去拿沐宸最喜欢吃的小鸡饼。”
寒霄宫，风上殿内。
幽烨对着案上密密麻麻的卷宗，眉头轻蹙，忽闻得雪鸦来报有人来访，便敛袖去看。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冲着眼前一身闪闪发光金袍的容苏道，举目望了望他身后跟着的人，有些诧异。
“公主殿下今日怎的有空造访。”
长华一身浅色侍女打扮，白色薄纱遮容，在高调的容苏身后站着很容易被忽略。可那双眸子一旦抬起，便有万千风华遮掩不住地倾泻而出，夺目至极。
“我若再不来，怕是九重天便要被逆仙一党给端了。”长华不请自进地走进殿中坐下，将面纱取下来，看上去神色不悦。
“你们几个没一人令人省心的——容苏去寻东琰的下落日久无果，天律司查不出杀害元郁元媚的凶手，你呢？坐在这里优哉游哉地逗鸟吃点心，却就是不把那日在火扬宫寻到的逆仙物证呈给我看，是想联手把本公主气死吗？”
一旁兀自低头啄瓜子的雪鸦闻言，瞬间哑了声音，及其识相地默默自墙角退了出去。
容苏脸色有些为难，幽烨见状不禁轻笑，道：“并非我有意隐瞒，而是此事牵扯过广，恐未查明便妄自深究，会引发天界大乱。”
那日幽烨在火扬宫中找到的逆仙物证有两个：一张未打开的飞鸿令，一卷记着大半个仙界仙人的仙名册。
“先说这飞鸿令，”幽烨道，“你我几人都知道，飞鸿令乃当年池渊独创逆仙术法中最出名之一——将消息封于纸上，化作纸鸟传递，且只可由特定法诀打开，旁的法子皆是徒劳。传达后纸鸟便会自行毁灭，不留痕迹。”
长华与容苏盯着幽烨手上的飞鸿令沉默良久，半晌长华才开口道：“这么多年未曾见过的逆仙禁术，竟在今日又重现了……你可破得了这令？”
幽烨轻轻一笑：“不需要破，我有清明目。”
幽烨的清明目自西水沼泽天罚修得后，在九重仙界可谓出一不二，隔空识得这飞鸿令中的内容自是无甚难度。
“我倒忘了这个，”长华道，“里面写的什么，念来听听。”
“宴上我早已灵识告知东琰是假，恐有诈术，怎料你二人一意孤行。此番幽烨被俘恐亦有诈，速放之，以免有患。”
幽烨沉声念罢，容苏听后猛地站起：“原来有人早已看出这是我们的计策？”
“不错，”幽烨道，“从这条飞鸿令的消息能得到这些线索——第一，这位发飞鸿令的逆仙余党是当日在宴会现场的仙人；第二，这位仙人由于种种原因无法进入火扬宫与元郁元媚汇合，无奈之下只得通过飞鸿令传递消息；第三……”
幽烨顿下，挑了挑眉：“这位仙人可非凡辈——能参悟当年池渊独创术法飞鸿令并随心使用，还能看破幻物术识得东琰是假。单凭这两条看，我们的对手许是比想象中厉害得多。”
长华心思沉重地点了点头。
幽烨说的不错，叶无墨的幻物术是九重仙界公认的登峰造极，要想识破，必是与幽烨的清明目比肩的术法和道行。
“如此看来，可疑之人的范围便缩小了一圈，我们不妨从当日庆功宴会到场仙人中，针对这两个群体着手细查——宴会散后因事缠身不得空闲的人，以及仙阶在上仙之上的人。”
幽烨的思路很清晰，长华和容苏默许了他的判断，商量片刻后决定先行派遣天律司暗探出动，寻着这两类人群探查是否有些蛛丝马迹。
“你方才说还有本仙名册，那是什么？”长华问道。
幽烨犹豫片刻，自一片狼藉的桌案中抽出一本陈旧而又厚重的册子，置于二人面前。
“就是这个——里面记载了元郁元媚二人游说小半个九重仙界，邀其加入逆仙余党以复辟的结果。”
“什么？”长华惊疑，一把夺过来看。
一沓沓熟悉或不熟悉的仙号映入眼帘，游说结果触目惊心——有欣然答应加入逆仙一党的，也有言辞拒绝的，更有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长华看过之后心中一阵恶寒，美目泛起怒气，音调便也狠戾起来。
“好大胆，竟敢如此挑衅仙界？！”
“此事细想起来，单凭元郁元媚两个身份低微的小仙，根本不足以有任何威信游说众仙，更不足以有如此大的人缘脉络。若说无人在背后为他二人撑腰，我是断然不会信的。”幽烨道。
“那……这背后之人会是方才传飞鸿令的那位吗？”容苏想了想道。
“这是一种可能，”幽烨道，“还有一种可能，便是……”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可种种迹象表明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火扬宫的主人，元灵星君。”
此言一出，长华和容苏都怔了一怔。
“不可能吧？”容苏诧异道，“火扬宫之战后，元灵星君那番懊悔不知情的样子不似是假，他也确确实实是被元郁元媚施了昏睡咒，若非我们相救还不得醒来。况且……他不是还竭力助你救白沐宸性命了吗？”
“你说的都没有错，可真正令我起疑的是元郁元媚死在狱中后，元灵星君的态度。”幽烨道，“那般的平静无波，未曾责怪任何人任何事半分，似是早已预料到一般——一个与两弟子朝夕相处数百年的师长，面对弟子无故身死狱中时，会是这般反应么？”
“况且，连我一个初次潜入火扬宫的外人都能寻见如此显眼的证据，元灵星君常年居于自家宫宇，怎么会丝毫不知情？即使不是主谋，也是包庇共犯。”
容苏摇了摇头：“我还是无法相信，元灵星君身为九重天风火雷电四尊之一，向来德高望重，此前‘肃天之战’时还与他共战过……他没有理由行此之举吧。”
幽烨敛眸：“你一时不信我也无法强求，天律司暗探的本领可谓名满天下，你二人若是信得过我，不妨令他们亦去查查元灵星君。”
长华示意他打住，站起身来道：“不必多言，我信你，回到天宫后便即刻令天律司着手去办。”
言罢，她走到幽烨堆满了卷宗的案前，随手翻了翻问道：“事到如今，我倒是知道你所顾忌的牵连甚广是什么意思了——你可是在核对那仙名册中记载仙人的仙史备案？”
幽烨点点头，自他在火扬宫拿到那本仙名册，便对其真实性一直持疑，这才取了这些仙人的仙史备案来，意图从中考证，看看那些仙名册中记载自愿加入逆仙一党的仙人是否曾有可疑事迹。
“此举倒甚是周全，只是——你是如何获得这些卷宗的？”
幽烨轻咳了一声将头偏了过去：“从天律司借的。”
“哦？可据我所知，如此机密重要的卷宗，天律司可断不会外借的。”长华促狭道。
话已至此，真相便不言而喻了——那是幽烨某日借探查赤焰仙之名造访天律司，自卷宗库中偷偷带出来的。
想来幽烨对白沐宸的小偷小摸之举一向鄙夷，如今竟被她带得青出于蓝了。
“既然今日我来了，那便物归原主了。”长华轻笑，将飞鸿令仙名册连同这些卷宗一道施了法装进轻纱广袖，便欲同容苏转身离开，幽烨只得无奈。
走到门口时，她寻了个借口说想带走些灵草圃的神药，故意支走容苏替自己去寻。待他走后，长华回头望了眼幽烨，神色不明地扬了扬眉。
“我的屠生笛，在那炼魂器小仙的体内……养得如何了？”
霎时，寂静无声。
幽烨闻言心中似是猛地漏了一拍，又似是狠狠受了一击。一双墨绿的凤眸抬起，带着一往的冰冷疏离。
“白沐宸的身体才刚恢复，急不得。”
“我想要做的事，向来都能急得。”长华上前一步，定定看着他：“幽烨，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不在乎那个卑微小仙的伤势如何，身体又如何，即使牺牲掉她的性命也无所谓——我只要屠生笛。”
幽烨的眸光不善起来，不带一丝温度，如临冰点。
“当初的西水之诺，我只许诺助你得到屠生笛，未曾说过可伤旁人性命。”
闻言，长华眼中一动，似是明白了什么。她仰起脸靠近幽烨身前，贴着他耳边低声道：“幽烨，当初西水沼泽畔初见你时，你满眼满心还是那刚死不久的小暖。世人都道忘记一个人的方法有两个，一为年岁，二为新欢——如今你倒两个都占了？”
一时间，似有什么东西自幽烨心底碎裂，轰然如天崩地陷。
长华一声嗤笑。
“原来你所谓的情深几许，也不过如此。”
他怔住，本已痊愈的心脉却似被人生生撕裂般，痛得窒息，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远处，容苏风尘仆仆地迈进殿来。
“长华，药草我采来了，你我快些回去天律司吧……幽烨，你怎么了？！”
幽烨俯下身去手撑在心口，闷哼一声吐出满地猩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