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罚 我还没死呢 ...
-
剿杀赤焰仙一事终归告一段落，东琰被擒等候天帝发落，赤焰仙一众被收入入六道轮回塔，众仙皆喜，唯有……
唯有白沐宸倒霉至极，得了道天罚。
白沐宸蹲在战后狼藉的地上，一边捡着七孔铃的碎片，一边心中戚戚。
叶无墨的七孔铃乃是无上至宝，与寻常法器不同，是得天地庇佑的神器。一旦被人毁伤，天要降罚，便是任谁也挡不住。
众所周知，九重天仙共有九阶，当是以第九阶最为尊贵，相应的天罚也是如此。如今她不过是一只脚踏入了仙阶门槛，不知此番头上的天罚会有几阶？
“我好可怜……”她委屈巴巴地将收着七孔铃碎片的小袋扎紧，收入腰间，想了想后转身朝幽烨那儿奔去。
“宫主！”她顾不得许多，径直破门而入，“我把叶宫主的七孔铃碎片收齐了，宫主瞧瞧，可否像当初修补霜降宝扇那般，送到南极仙翁处回炉重造？”
幽烨抬眸，好笑地看她一眼：“找南极仙翁回炉重造？你有钱么。”
“……”白沐宸心急如焚，话锋一转：“宫主先借我一些吧——我若因天罚而死，您那寒霄宫可就没有仙仆帮着打扫了，小仙此前欠下债务可也没人还了……”
真是死性不改，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幽烨不满地皱眉，而后——
将她赶了出去。
几日后，众仙自西境暮月城班师。
幽烨等一行人受天帝封赏，风光无限。容苏为了替好友和亲爱的侄子接风洗尘，大招大摇地在凤凰谷设了接风宴。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白沐宸自是心情不佳，此刻正半死不活地托腮靠在桌案上，扯了片盘中盛荷花糕的大荷叶扣在脸上。
“少装死，快起来！”一旁的洛棠过来戳了戳她的头，递上一盘点心，“呐，你最爱吃的。”
白沐宸自荷叶后探一只眼睛来：“哎呀，小鸡饼！这许久未见它们可一定是想我了。”
言罢便塞了两个在嘴里。
“沐宸，别光吃点心——呐，吃菜。”洛御不知何时回到席间，熟捻地给白沐宸夹了一筷子菜：“这芙蓉豆腐丝可是凤凰谷一绝，快尝尝。”
白沐宸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口，却是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又听得洛御靠过来道：“今日凤凰谷里的仙子也太多了——沐宸，你瞧着哪个好看？”
这宴席本就是为了洛御而设，加之此番洛御又在战中负伤，一众倾心于他的仙子自是担忧不已，轮番精心装扮，悉数带了礼物登门，也难怪洛御会看花眼了。
“看来看去，还是小桃花神最好看。”白沐宸恹恹地瞥了一眼道。
注意到她不甚高涨的情绪，洛御疑惑：“咦，沐宸你莫不是在吃醋？”
白沐宸翻了个白眼：“我担心自己的小命还来不及，哪儿有心思吃你的醋。”
洛御眨眨眼：“可是为了那天罚的事担忧？怕什么，我有办法。”
白沐宸双眸一亮：“什么办法？！”
洛御一笑，也捏了块小鸡饼来吃：“我父亲北狐星君与那掌管三界命数之事的孝感天君乃是世交，此番我回来之后，便一早托父亲给孝感天君修书一封，请求他为你的天罚算上一卦，不日你需亲自到他府上取回卦象，想来卦中地方天时一应俱知，自是好提前备好防御之策的。”
白沐宸喜不自胜，只是还有些心虚：“那……要如何防御？”
一旁落座的冷镶半晌未言，此刻沉声开口：“我师父虽说生你的气，可也明白你不是有意为之，特意让我带话给你——四阶以下天罚可躲在灵雾宫寒林内，借寒林幻雾屏障护你周全。以你的仙阶……这天罚想来也不会超过四阶这般重吧。”
白沐宸感动地点头，手中的小鸡饼貌似更香了些。
有朋友在身边就是好啊！
话说冷镶这一遭不尊师命擅自离宫，叶无墨虽表面不悦，可本意不过是担忧冷镶安危，哪会真的生他的气，只忍心罚他闭门思过了一天便将人放出来了。冷镶这少年平日里同他师父一般清清冷冷的性子，话都不愿多说几句，自是任对谁都不愿敞开心扉。加之又有那样的身世，心思难免沉重。如今虽然东琰伏法被押至天庭，可冷镶终究没能将其手刃，若说完全放下介怀，从此不问凡事地修仙齐身，怕是也不可能。
亭角处，容苏一行三人闪现出来。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辈们的感情就是好，你们平日也该多来走动走动才是。”
叶无墨懒得搭理容苏，却听幽烨轻哼一声，毫不客气道：“无墨来此是为了陪爱徒散心，至于我……不过是来捉人的。”
说着，凤眸寒光一扫，掠向白沐宸。
“寒霄宫都快生灰了，你在这里吃得可还尽兴？”
白沐宸一个激灵，连忙狗腿地站起来：“小仙这便回去洒扫！”
临走时还不忘带上揣上几块小鸡饼，朝洛棠做了个鬼脸暗示她来日多备几盒。
次日。
白沐宸整端一番，一早便拜访孝感天君取天罚卦象，也好按照冷镶说的那般早做准备。
不曾想……
孝感天君府内此刻竟狼藉一片，仙童倒地一片哀嚎不已，孝感天君在一旁捶胸顿足。
白沐宸默默将从寒霄宫一堆破烂中好不容易挑出的一票礼物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敢问天君……这是怎么了？”
孝感天君气得胡子都翘上天了：“老夫窥探天命数千载，哪一个来询问命数的不是毕恭毕敬，天界之规分明不可问他人命数，却居然还有人这般蛮横无理！老夫言天机不可泄露，此人便以暴相逼，将我府上搞得是乌烟瘴气——真是千百年来头一遭，不可饶恕！”
白沐宸上前替孝感抚了抚气：“天君不气啊，为这种人生气不上算！气坏了身子可怎好。”
孝感怒气有所缓和，抬头望向白沐宸：“你又是何人，来我这做甚？”
白沐宸笑嘻嘻：“小仙是寒霄宫仙仆，特来问天君卦象的。”
“……”
四下哗然。
白沐宸见情形不对，用手在孝感眼前晃了晃：“星君？”
“滚出去！！”
“……”
自此，孝感天君似是受了什么刺激留下阴影，好些日子闭不见客，将那些前来询问命数的都赶了出去，白沐宸造访数次自然也不例外，如此出师不利，自是十分郁闷。
几日后，幽烨令白沐宸寻出那一锦袋的七孔铃碎片，带着她拜访南极仙翁所在的天雪山，好请他老人家施展妙手修补成全。
宫主这人还真是口是心非，前几日问他时还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度，今日便动身来了。想来叶无墨与宫主是多年好友，叶无墨的法器被这寒霄宫的仙仆白沐宸毁去，幽烨即使破财，也是要尽好友之力管上一管的。
只不过——她在这寒霄宫欠下的债，怕是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了吧……
白沐宸一路无聊，便将前几日孝感天君反常之事一一道来，只道奇哉怪也，不知究竟是谁把孝感天君刺激成这样的。
幽烨不屑地一声轻笑：“想他一届天君，明明手握命数却扭捏不言，被人修理也不足为奇。”
白沐宸疑惑：“哎？怎么宫主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幽烨瞪她一眼：“多嘴。”
“好好，我不说了。”白沐宸作势投降。
天雪山位于极北之地，竟是比那寒霄宫还要冷上几分。南极仙翁是个精气神儿极足的老大爷，与幽烨讨价还价起来那气势是一点儿不输。
“这小小的铃铛都碎成七十二片了，你可知将其修复有多难？”南极仙翁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道，“话说回来……年轻人，上次那昆仑玉的扇子也是你送来修的吧？怎的如此不惜物，造孽啊……”
想到这两遭意外都是拜自己所赐，白沐宸赶忙表明态度：“仙翁说的是，都是小仙不好，不干我家宫主的事……”
幽烨看着她认怂的样子，心情颇佳。
归途中。
幽烨御风走得极快，片刻便将白沐宸远远甩在身后。白沐宸上气不接下气地招手：“宫主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
她举目望了望，不禁疑惑：“咦？来时不是这条路啊，怎的完全没见过，该不会是宫主你没用指引珠迷路了吧？”
幽烨闻言不满地回过身来，信手拈了个诀，将白沐宸缩小后扔进了此前装铃铛碎片的锦袋里，扎上口系在腰间。
“宫主你……你干什么，放我出去！”白沐宸抗议。
“吵死了，”幽烨轻蔑道，“好生呆着，免得出来碍我的眼。”
“你！......”在幽烨的三晃两晃下，白沐宸一头撞坚硬的结界壁，登时痛得叫出声来。
隔着锦袋，似乎听到了幽烨的嘲笑。
于是白沐宸对幽烨这种不甚君子的行为碎碎念了一路，行至北海上空时，忽觉得幽烨的速度放慢了些，一种莫名的压抑自四方袭来。隐约听见远方惊雷滚滚，天际闪现道道火光。
“宫主，出什么事了么？”白沐宸下意识担心问道。
幽烨的声音低沉，似暴风雨前的平静：“没事，你好生呆在里面，不许出来。”
白沐宸心中一沉：“若有危险，宫主放我出来才好助你一臂之力……”
“我说了，不许出来。”幽烨不容置疑地说到，带了丝警告的意味，“若敢违逆我说的话，便等着领罚吧。”
真是好心没好报！白沐宸有些发恼，却也因这情形紧张，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忽而，一声惊雷划破白昼，震耳欲聋，数百道赤红火团自九重天上袭来，拖着长长的尾焰，直逼白沐宸而至。
白沐宸惊愣——这可是，自己那道天罚？！
看这场面，不像是四阶以下的啊喂！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破锦袋的结界逃走，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宫主他……是要替自己挡这天罚么？
天青色华袍与墨发在烈风中纷飞摇曳，墨绿色的眸子杀气四溢，幻化出层层同样墨绿色的结界，极速晕染开去。道道凌厉术法自幽烨指间击出，从灼热的空气中穿过，直逼那些巨大的火球。
“宫主，你！......你快走开！”白沐宸不禁脱口喊他。
她有些发懵，如此危险的事情，宫主他是哪根筋不对了，要帮着自己挡。这道天罚本就是冲她白沐宸来的，幽烨其实只要躲得离自己远些，便不会被伤到。
如此看来，那大闹了孝感天君府询问命数之人，莫非便是幽烨了？他是明知今日白沐宸有此一劫，才特意按着时辰来到这北海之上，将她护在锦袋之中？
“这天罚是我的，我来对付便好，宫主来凑什么热闹！”白沐宸大声道。
“吵死了，”幽烨在流火飞烟中不满地低头瞪她一眼，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这七阶天罚你还受不起，若不想死在这儿，就给我闭嘴。”
七……七阶？
即便隔着结界，白沐宸还是能感受到层层袭来的热浪，夹杂着呛人的气息。说话间幽烨甩出一道冰封术，将那直面击来的火球冻住了些，紧接着千百冰刃出动，将那些火球切成几块，坠下云间，在百尺以下的海面砸出一个个大浪来。
眼见着情势缓和了些，却又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火球袭来，燃着血红焰心，飞速而至。
几颗火星打在幽烨脸上，燃起炽热的烧灼感。幽烨倏然有一瞬的失神，施法的手僵硬地顿在半空。
是了，他怎么会忘得了，当年就是这样的大火，将小暖烧得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今日这般似曾相识的场景又一次上演，蓦然一阵剧痛铺天盖袭至幽烨心间。
天地间，劈啪一声钝响。
幽烨吃痛地闷哼一声，原是方才他走神时一只火球击至他心脉，眨眼间天火已将幽烨的前襟烧得斑驳碎裂，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在空中夹杂着喷薄而出的猩红，划下长长的痕迹。
白沐宸见此情形，心慌到了极点，她用尽全力以盗月笛劈开锦袋上的结界，强大的气波震荡开来，震碎了束缚她的锦袋，亦将那些火团震得远了些。
幽烨本是痛得弯下腰去，听到声响后转头向白沐宸看来。
白沐宸至今仍记得，那双凤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惊讶无助。
未容她细究，这双眸子便恢复了以往的深沉如水。火光电石间一袭青色遮住了白沐宸的视线，幽烨闪至她身前，朝着那最后十几个火球甩出一波冰刃。
一时间，天地俱静，道道天火被击中后炸裂开来，似朵朵烟花，在空中尽数绽放。
片刻后。
白沐宸怔怔地望着浑身狼藉是血的幽烨，觉得脸上不由自主地大片冰冰凉凉。
幽烨有些费力地抬起头，看见白沐宸的样子后颇为不满。
“我还没死呢——白沐宸，你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