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棱镜》维纳斯的维纳斯

2、第二章、叛逃之夜（2000）

　　那天深夜，我在员工宿舍的铁架床上颤抖着播放光盘。镜头扫过万人坑时，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惨白。父亲被押上囚车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月光。他曾是人民军大将，在白头山打过游击，却在某个黎明成了"甲山派余孽"。母亲临终前用血在墙根写下"哲民"，那是哥哥的名字。

　　"顺姬同志，这么晚还在学习？"巡逻的人民保安部士兵踢开虚掩的门。我慌乱中踩碎了光盘，塑料碎片扎进脚心。第二天，平壤纺织厂的公告栏贴出我的调令——去咸镜北道的集体农场"锻炼思想"。

　　咸镜北道的雪更深。我在零下30度的田埂上挖草根时，收到哥哥从清津港发来的加密短信："准备好，我找到船了。"三天后，我揣着母亲的金戒指，跟着蛇头摸进图们江畔的芦苇荡。月光在江面上碎成银箔，对岸的中国灯火像坠落的星辰。

　　"跳！"刀疤男的枪响在耳边炸开时，我抱着背包跃入刺骨的江水。子弹在身后激起水花，恍惚间看见父亲在鸭绿江畔教我游泳的模样。那年他刚从前线归来，军功章在胸口闪闪发亮。

　　延吉棚户区的炕头，朝鲜族阿妈用热毛巾擦去我睫毛上的冰碴。"孩子，喝口大酱汤。"她布满皱纹的手塞给我两千人民币，"朴牧师会送你去蒙古。"我攥着母亲的戒指，突然想起父亲被捕前藏在泡菜坛里的话："顺姬，记住你是朝鲜人，但首先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