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棱镜》维纳斯的维纳斯

1、第一章、寒夜星辰（1998）

　　罗先的雪总在子夜坠落，碎钻般的雪粒扎进衣领。我裹紧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走过万寿台大纪念碑。探照灯在领袖铜像上雕琢出青铜的冷光，□□元帅的目光穿透雪幕，与□□将军的视线在我脊梁交汇。

　　1998年的朝鲜半岛，饥饿像黑色潮水漫过鸭绿江。粮食配给簿上的数字逐月缩水，咸镜道的村庄飘着腐尸的甜腥。我们被告知这是"苦难行军"，是"让敌人颤抖的钢铁意志"。而光明星同志在□□会议上敲着黑板："白米饭会有的，肉汤会有的，但核武器必须要有！"他的声音像平壤地铁里的广播，在各个道级单位层层回响。

　　我在延吉玉流馆工作，这里是一家朝鲜驻外国营餐厅，后厨飘着延吉市场的葱花香。我攥着采购清单，看汉族商贩把白米堆成小山。"同志，要朝鲜黄米吗？"朝鲜族大妈掀开麻袋，金黄的米粒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我摇摇头，指尖抚过配给券上"主体思想粮"的烫金字。

　　"你是北韩人？"穿藏青色风衣的女人突然用平壤口音搭话。她颈间的十字架在毛衣领口若隐若现，"我叫朴恩惠，是首尔来的宣教士。"不等我回答，她塞给我一张光盘："看看这个，或许能找到答案。"

　　后来因为脱北群体越来越多，平壤方面将我们这些驻外工作人员全部撤回，我也被调往平壤纺织厂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