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男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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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风声猎猎。
临近冬日，夜晚来得更早些。傅霄躺着一卷草席中，从眼前的一点缝隙里看见稀薄的月光。身下布满杂草与碎石，在他本就伤痕遍布的身体又添些新色。
不远处传来野狗的犬吠声，他艰难地蜷缩起身体，试图将自己藏进草席里。膝盖处传来剧烈的痛感，叫他几乎惊呼出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在地牢中被生生敲碎了膝骨。
冷汗渗透身体，他摸索着周身的石块，用右手仅剩的两根能动的手指，向朝他扑咬的野狗掷去。
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他担心就要死在这里。
呼救的声音传不出后山，他手脚并用向前爬去，寻一避风的角落，将自己缩进去。
过了不知多久，又或者是他的幻觉，面前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正朝着他的方向，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师父！”
他陡然惊醒。
梦中的场景那般真实，被碎石与荒草剐蹭的痛感仿佛还未褪去。傅霄摸着身下柔软的床褥，竟无端生出一种失措感。
心中那根名为危险的弦本能地绷紧。他试着动了动，发现全身都被很好地包扎过，鼻间萦绕着一股清苦的药味儿。再环视四周，发觉这是一处装饰华贵的屋子，面积不大，却用了上好的布置。热气循着室中的铜柱一路攀升，熏得这方寸间有些暖融融的意味，让人险些忘记是冬天。
他撑一只手起身，掌心却触到一处柔软的物件。
床榻边落着一只香囊，青蓝的底色，以白线秀了一朵梨花，内里却是木质调。
这是……殿下的香囊。
傅霄伴林鸢身侧多年，对她身上的味道很是敏感，无需思索便认出了这香包的主人。他定定地盯着那方小物看了许久，脑海中刹那间的思绪将自己吓了一跳。
私藏主上的物件？大逆不道。
此事何等僭越，傅霄在心里想想都觉得有罪，只好将那香囊拾起来放在桌案上——或许等会儿殿下身边的侍女会来寻。
小步挪腾到窗边，将纸窗支开一条缝隙。冬日清浅的日光顺着窗缝洒了进来，夹带着清冽的寒气。
灵台清明一瞬，傅霄发觉自己身处公主府。
重生以来，有些事已经在冥冥之中发生了变化。他没有等到师父去后山救他，却先一步遇见殿下。若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殿下此时应当不知他姓甚名谁。
救下他……只能是出于怜悯之心。
而此时，殿下身边已有一名影卫随行，自己又断不能去抢了那位置。那他该如何自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呆在公主府吗。
尚且年少的殿下会如何待他？
救他是出于心善，大概和救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养好了伤，说不定就要放他出去。届时……他能去哪，去找师父他们吗？
但若他不在寒江雪，不在殿下身边，很多事似乎又无从下手。
傅霄的眸色暗下来，有种被深溺于水中的无力感。
对他来说，养伤的日子安逸而无趣。
送饭的仆从不在此多做停留，只将盘子碗筷给他放在桌上就走。送药的则相反，非要当面看他喝了才行。
“是殿下说的，一早一晚的药不能有差错，我们得拿空碗回去交差呢。”端着药碗的小婢女一板一眼地说，傅霄便不多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影卫天生没有抱怨的权利，再苦的药都喝得，眼睛也不眨一下。
他心里想，殿下或许会来看看。
可惜连着等了几日，都不见人影。林鸢的关照只停留在嘴边，因为她实在没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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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所料想的，她从寒江雪要了一位濒死的死士的消息不胫而走，只用了不到半日的时间就递到了他兄长耳朵里。
恰逢宫宴，林鸢很是自觉地先去东宫转了一圈。
太子寝殿她不算陌生，只是上辈子留下些不好的印象，刚一踏入此地就浑身不自在。她深吸了一口气，被一股积重已久的的香灰味儿呛了个正着。
“咳咳，皇兄。”她轻咳两声，刚好引起兄长的注意。
当朝太子林缜身着华服，正在摆弄一副棋局，闻听林鸢到了，招手让她来。
“阿鸢快来，帮为兄参谋参谋。”
林鸢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当是叫狗呢。脚下却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这局，若你是白棋，怎么看？”
“白棋局势不容乐观，一直穷追不舍看似占据上风，反而忽视了自身的困境。”
“哦？那阿鸢的意思是？”林缜以手拄着下颌，笑着看她，笑意却未到眼底，让人一时不知他是在问这棋局还是别的什么。
寒江雪地位特殊，是太子党想要拉拢的重要势力，一旦为其所用，便可用于打击异己，对那些反对者赶尽杀绝。
林鸢上任寒江雪阁主一职，是归顺太子还是另起炉灶尚且不分明，皇兄心中有猜疑，这是点她来了。
“小妹不才，只觉得还是求稳最好。”林鸢思忖片刻，回道。
“怎么说？”
“从全局来看，我们处于上风，获胜不过是时间问题。只需压制，无需赶尽杀绝。”林鸢回道。
林缜看上去是个笑面虎，实则心思深沉且多疑。原太子不幸身故后，他才继位。本是个做闲散王爷的命，却机缘巧合摸到了九五至尊宝座的边缘，权欲熏心之下，整天想着怎么搅弄风云，好好的朝廷叫他弄得乌烟瘴气。
林鸢心想，还下棋？早晚把棋盘给你掀了。
“好，先不说这些了。”林缜得了她的回应，也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只弯了弯嘴角，又挑起了另一话题，“我听闻，阿鸢最近从寒江雪带走一个死士？”
“嗯，小妹没见过死士，带回去玩玩，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小小年纪尚未成家，就传出豢养男宠这样的传闻，名声不好听呀。”
“男宠”二字实在是触在她心弦上，林鸢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茶咽下去，不然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还没等她寻借口，就有人主动把故事都给她编排好了？
身居要职却色欲熏心的公主？这人设不错。
“不是说好了，不给我招驸马吗？”林鸢不动声色地承下这一传言，作势要撒泼，“皇兄，本就是为了不成婚才来当这什么破阁主，若是连玩个男人都要被说三道四，那我不干了。”她说着，把象征阁主身份的令牌摘了，“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差点把棋盘拍翻。
“皇兄也不是那个意思”，林缜了解他这个皇妹的脾气，使起性子来是真的可以撂挑子不干的，于是又温声安抚，“阿鸢替父皇分忧已然不易，在婚嫁一事上自然不能再拘着你。只是，一码归一码，你……罢了，男宠一事，私下玩玩就算了，千万不得声张。寒江雪一向纪律严明，为兄是担心你这般行事，将来会有那心思不正之人意图接近。”
林鸢听明白了。林缜的意思是，她若是单纯想玩男人不要紧，但这人曾经是寒江雪的影卫，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她好这一口，说不准有多少影卫前赴后继要上她的床，到时候风气就全乱了。
只不过，到底是担心风气，还是担心有心之人借机上位，就不好说了。
她唯一能保住傅霄的办法，就是将他的男宠身份做实。
大梁开国以来，推行礼义之道，但社会风气并不算封闭，有钱有势的世家小姐玩个男人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她端宁公主素来名声不好，过往就传她脾气骄矜，为人冷傲。一朝成年，添些桃色传闻说不多反而多了点人气儿。
她不在意。
“那死士本是要死之人，本宫大发慈悲救他一命，也算善事一件。其他世家的姐妹去烟花柳巷里寻欢，我只是从自家门房里捡了个人回去养，算不上很不像样吧？”林鸢顺坡下驴，将这突如其来的屎盆子照单全收，脸上都没红一点。
林缜见林鸢死猪不怕开水烫，倒也不再劝了，他本来也不怎么在意林鸢的名声，她爱怎么折腾都行，但寒江雪必须为他所用，“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陪在身边的人，过往如何还是要彻查清楚才行，省得不干不净的日后惹出事情来。阿鸢喜欢什么样的，同皇兄说，改日召内务府的人给你选好了送去不行吗？”
“好啊。”林鸢笑得很是灿烂，一口应下，“小妹涉世未深，暂且不知道什么样的最好，多多益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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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出来，本该直接回府，可行至半路，林鸢忽然心生一计。
“青竹，改道去杏花楼。”
马车随即调转方向，往城中最大的花楼去了。左右已经有了好色的名声，她倒也不介意在此基础上继续增添点颜色。更何况，重生一次，她也该去杏花楼和老朋友叙叙旧了。
方才林缜说的话，虽然大多数她都左耳进右耳出，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一句戳在她心上——她是该查查傅霄的底细，不然如何放心将自己这一世的计划同他袒露？
夜色微凉，杏花楼灯色正好。公主府的马车华贵招摇，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停在花楼前侧。林鸢由青竹扶下马车，门口站着一浓妆艳抹的女子，轻车熟路地迎了上来。
“殿下今日……”
“叫文姑娘来。”
“是。”
这边林鸢在雅间会客，那边公主府上一派安宁。
主子今日不在家，府中的仆从婢子们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老管家齐伯得了林鸢差人传来的消息，知晓她今夜在外留宿，于是安排好府中值夜之事，让没事的人早去休息。
三更天时，傅霄正平卧在暖阁的床榻上，忽然听闻外界有响动。是有人潜入他处，施展轻功在房顶及周遭游窜。
影卫的本能叫他顾不上自己身上尚未好转的伤处，立刻起身将自己藏进角落里。
纸窗被支开一条缝，他隐约看见远处似有火光，不一会儿就泛起嘈杂的声响。与此同时，接近他的人已经潜入室内。他小心地挪动，绕行至那人身后，出其不意间，将一枚刀刃卡在他脖颈上。
“哥，是我啊！”
被刀卡住脖子的人却全然不惊慌，反而很是欣喜地张口，“我们来救你出去！”
傅霄脑子中嗡鸣一声。
难以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许是听说了他被公主圈养府中的传闻，师父那边竟然派人来救他。
“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男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