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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雪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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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扑簌簌砸在琉璃瓦上,萧雪烬盯着掌心发黑的犀角片,忽然想起赫连灼被拖走时的眼神——那匹狼明明浑身是血,绿眼睛却亮得瘆人,像是要隔着漫天风雪把他生吞下去。
"殿下,该移驾太庙了。"掌事太监捧着玄狐氅立在阶下,拂尘穗子上的冰碴泛着青光。
萧雪烬拢了拢织金云纹袖口,腕间金铃在祭服下发出细响。这是南胤皇族祭祖的规矩,未及弱冠的皇子须戴九转锁魂铃,防着先祖魂灵被血气冲撞。此刻第四枚金铃已经泛红,昭示着他腕间血昙开到第四瓣。
太庙檐角的青铜铎在风里呜咽,像极了赫连灼锁链拖地的声响。
"七弟。"
朱漆门扉后转出个绛紫身影,三皇子萧景琰把玩着鎏金暖炉,蟒纹靴碾过阶前积雪:"听闻昨夜你与那北狄杂种同榻而眠?父皇当真是疼你,连审讯都挑这等香艳法子。"
萧雪烬垂眸盯着对方腰间新换的羊脂玉佩,忽地轻笑:"三哥这玉佩成色甚好,倒像是...漠北矿脉产的软玉?"
萧景琰指节骤然发白。漠北玉矿上月刚被北狄铁骑劫掠,这消息本该在腊祭后才传入京城。
"殿下,吉时到了。"老太祝的铜杖重重叩地,檐角惊起寒鸦。
萧雪烬踏进太庙的刹那,腕间金铃突然齐声尖啸。历代帝王画像在烛火中晃动,最末那幅永昭帝的丹青竟渗出暗红血珠——本该悬挂先皇后画像的位置,此刻空荡荡悬着半截绞索。
"请七皇子行三跪九叩礼,为陛下祈——"
老太祝的唱喏戛然而止。萧雪烬看着自己跪拜的方向,瞳孔骤然紧缩。紫檀供案下压着半幅褪色经幡,露出的一角赫然绣着北狄狼图腾,经线里缠着几根银白发丝。
这是他第三次在太庙看见不属于南胤的物件。第一次是六岁那年捡到的狼牙项链,第二次是十二岁时发现的龟甲密文,而这次......
"殿下!"老太祝的铜杖横在眼前,"莫要窥探天机。"
萧雪烬额间冷汗浸湿了蟠龙纹抹额。方才叩首时,他分明听见女子凄厉的哀嚎从地砖缝隙钻出来——那声音与记忆中母妃临盆之夜的惨叫重叠,却混着北狄语的诅咒。
祭礼结束时暮色已沉,萧雪烬的祭服被冷汗浸透。老太祝递来安神汤的瞬间,他嗅到熟悉的迦南香从对方袖口飘出——与赫连灼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陛下赏的西域贡香。"老太祝浑浊的眼珠映着烛火,"说是能镇住邪祟。"
萧雪烬端起药碗的指尖发颤。十年前母妃棺椁入殓时,他曾看见钦天监往棺材里撒迦南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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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响了七下,萧雪烬屏退侍从,提着羊角灯拐进西偏殿。白日发现的经幡碎片藏在袖中,被冷汗浸得发潮。暗阁机关在第三块地砖下,这是他八岁那年捉迷藏时发现的秘密。
机括转动的刹那,腐臭气息扑面而来。萧雪烬的灯笼照见供桌上斑驳的牌位——"巫女阿兰若之灵",漆面剥落处露出北狄文字。
牌位下压着半枚碎裂的犀角梳,梳齿间缠绕着银白与乌黑两缕头发。萧雪烬突然头痛欲裂,眼前浮现出雕花木床的景象:红衣女子抱着两个襁褓,腕间金铃随着啜泣作响,发梢银丝垂落在乌黑胎发旁。
"轰——!"
头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萧雪烬吹灭灯笼的瞬间,利箭已擦着耳际钉入梁柱。他借着月光看清箭翎上的狼牙装饰,北狄暗杀者的弯刀寒光已逼至喉前。
腕间血昙突然灼痛,第五瓣花纹在皮肤下疯长。萧雪烬旋身避开刀锋时,听见暗处传来锁链挣动的脆响——赫连灼竟被铁索缚在承尘之上,口中勒着的玄铁链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小心右肋!"沙哑的警告与弯刀破空声同时抵达。
萧雪烬本能地后仰,刀尖挑破他腰间玉带。赫连灼突然暴起,缠着铁链的双腿绞住刺客脖颈,骨裂声在暗室炸响的瞬间,萧雪烬腕间血昙绽开第六瓣。
五具尸体横陈在地时,赫连灼腕骨已经磨得见骨。他吐出口中血沫,绿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发亮:"殿下好本事,连巫族禁地都敢闯。"
萧雪烬攥着那缕银发逼近他:"这是谁的头发?"
"您心里清楚。"赫连灼突然嗤笑,"毕竟我们流着同样的血——被诅咒的双生子之血。"
地砖突然剧烈震动,牌位后的砖墙缓缓移开。萧雪烬看着密道里成排的琉璃罐,每个罐中漂浮的胎儿尸体都生着银发与黑发——最末那对婴孩心口连着血肉锁链,正是他梦中见过的景象。
"你以为皇帝为何留我性命?"赫连灼的锁链擦过他颈侧,"我们是他最好的蛊皿,只等血昙开至九瓣......"
暗门轰然闭合的刹那,萧雪烬将赫连灼推入密道。追兵的火把照亮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用血写就的北狄文字突然开始蠕动,化作黑虫扑向众人。
"别看!"赫连灼的手掌覆上他双眼,"这是噬魂蛊。"
掌心传来的剧痛让两人同时跪倒在地。萧雪烬的眼泪混着血渗进对方指缝,恍惚间听见婴儿啼哭——那是他自己的哭声,却夹杂着赫连灼沙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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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雪烬在剧痛中醒来时,入目是熟悉的蟠龙帐顶。腕间金铃被换成玄铁镣铐,稍一动弹就扯动锁骨处的银针——这是南胤禁术"锁魂针",专用来对付巫族余孽。
"醒了?"
赫连灼的声音从床尾传来。萧雪烬这才发现对方被铁链与自己拴在同一根床柱上,两人脚踝系着浸过黑狗血的朱砂绳。借着晨光,他看见赫连灼脊背上新烙的刺青,正是太庙密道里的咒文。
"父皇的杰作。"赫连灼转身露出心口同样的烙印,"他说这样我们的命就彻底连在一起了。"
萧雪烬突然剧烈咳嗽,血迹斑斑的锦被上绽开第七朵血昙。赫连灼闷哼着蜷缩起来,嘴角溢出的黑血染脏了雪白中衣。
"真有趣。"他染血的犬齿咬开萧雪烬的衣襟,"我烂的是肝,殿下咳的是肺,你说我们谁会先死?"
萧雪烬攥住他后颈的锁魂针:"为什么替我挡箭?"
"你死了,谁陪我下地狱?"赫连灼的舌尖舔过他腕间血昙,在第七瓣花纹上狠狠咬下。萧雪烬的痛呼被撞碎在对方染血的唇齿间,突然涌入的记忆洪流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