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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永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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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十九年的初雪来得邪性。
萧雪烬蜷在紫檀拔步床里,腕间金铃随寒颤碎响。三更梆子刚敲过,月轮便爬上蟠龙纹窗棂,像块烧红的烙铁按进他颅骨。纱帐外太医跪了一地,汤药泼在青砖上腾起苦雾——第七次月圆诅咒,终究是来了。
“都出去。”他咬碎舌尖逼出清明,血珠渗进锦被绣的雪貂毛里。
鎏金狻猊炉忽地爆出火星。
帐外传来羽箭破空的尖啸,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护驾”。萧雪烬却笑了,腕间传来熟悉的灼痛,垂眸便见殷红纹路在苍白皮肤下疯长。血昙第三瓣,是赫连灼今夜杀的第二十七人。
三日前围场惊变,北狄质子持弓对准御驾时,萧雪烬正被剧痛撕扯着神经。那人玄铁面具下露出的耳垂缀着朱砂痣,与他梦中囚徒锁骨处的红痕如出一辙。
此刻刺客的鲜血正顺着地衣蔓到床前。
“七皇子好定力。”
染血的刀尖挑开鲛绡帐,露出一双淬毒的绿眼睛。赫连灼蟒纹箭袖裂了三道口子,腰腹伤口翻卷着,却笑得像匹舔血的狼。萧雪烬嗅到迦南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突然剧烈咳嗽,溅在对方襟前的血渍竟滋滋冒出青烟。
赫连灼闷哼着撞上床柱,手中弯刀“当啷”坠地。萧雪烬趁机扣住他腕脉,却在肌肤相触的刹那如遭雷击——
烫。
滚烫的痛觉顺着指尖燎遍全身,左肩突兀地传来箭伤撕裂感。萧雪烬惊觉这分明是赫连灼腰腹的伤,而对方战栗的瞳孔里,正倒映着自己颈侧凭空出现的血痕。
“看来殿下也感觉到了。”赫连灼喘息着压上来,犬齿厮磨他渗血的耳垂,“您咳一声,我脏腑便溃烂三分;我杀一人,您腕上就多道催命符...”
萧雪烬突然翻身将人反制在榻。青玉枕磕碎在赫连灼脑后,飞溅的碎屑划破他眼尾。几乎是同时,萧雪烬左眼传来刺痛,温热血线顺着鼻梁滑落。
两人在血腥气中僵持,腕间血昙却在此刻绽开第四瓣。
“住手!”萧雪烬攥住赫连灼探向匕首的手,“你腰间玉扣嵌的犀角,是南疆巫族炼魂所用——”
话未说完,殿门轰然洞开。
“烬儿!”皇帝的声音裹着风雪撞进来。萧雪烬感到赫连灼肌肉骤然绷紧,就像梦中囚徒听见铁链响动的反应。禁军火把照亮床榻的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扯过锦被将人罩在身下。
“父皇...”他露出惯用的温驯神情,指尖却按在赫连灼突跳的颈动脉上,“孩儿在审刺客。”
老皇帝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最终停在萧雪烬染血的寝衣。藏在十二旒后的眼睛眯了眯,突然抚掌大笑:“不愧是朕的麒麟儿,连北狄狼崽子都能驯服。”
萧雪烬看着父皇亲手将赫连灼的镣铐换成玄铁锁链,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五岁的自己躲在屏风后,听见钦天监说“双生子乃亡国之兆”时,母妃的惨叫正穿透重重宫墙。
彼时浸透菱花窗的鲜血,此刻正顺着赫连灼的脚踝蜿蜒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