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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不知是哪位武学奇才 闲上山来看 ...
“敢问太女,北齐如今是否有明显挑动战事的举动?”
赵丹不自觉坐直了身子,侧头努力去找越王的视线,未果。
“还没有吧,”她只能惴惴开口,犹豫着回答。
谢灵蕴柔善一笑,道,“太女英明,北齐确未有任何明目张胆的动作,如此便可将我大越陷入被动,若我们毫无目的地不断增兵边防,势必劳民伤财,这些兵丁多为各地生产主力,眼下秋收将至,此法不得长久,不知太女可有异议?”
徐徐如春风拂面的语调使得赵丹几乎忘记了羞怯不安,低下头认真想了半晌,回道,“并无,还有别的办法吗?”
“还有一种那就是先发制人。既然北齐有异动,我们便先于他们抢占主动权…….”
谢灵蕴话音还未落,赵丹便急切地向前扭动着身体,抢道,“不行不行,方才你刚说过秋收快到了,一旦打起来后果不是更严重吗?而且老百姓肯定不希望看见战争,对吧?”
“甚好,太女目光长远且体恤民情,臣为万民谢过。然太女所言乃其一,其二,率先开战的一方永不属于仁义之师,最不得民心,终会落得内外交困的局面,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如此行事。北齐这是在逼我们先落子。”
“那还有别的法子吗?”赵丹问道。
一旁的赵拓见自家总角幼女竟真的被谢灵蕴循循然引得对政事有了兴致,不禁暗暗长吁一口气,心宽了面上的红光更甚,连带着看谢灵蕴的眼神都添了十分的赏识。
“这便要提到互市。太女以为对北齐,我们如今最缺乏的是什么?”
赵丹紧锁起双眉,埋头想了半晌,不甘心地摇摇头。
“无妨,太女年纪尚幼,悟性已是极高,假以时日必能通晓国事。依臣之见,此时最紧要的便是消息,而且须是可靠准确的,传播起来不会引起敌方警觉的一手消息。如若我们可以及时掌握北齐动向,善加利用和应对,臣以为我方即可占据上风,因势而动,再不必盲目增兵或是延误战机。”
“晓得了,那获取消息和互市又有何关系?”赵丹一脸懵懂。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多嘴杂,可称得上天然的消息集散地,四方商人便是传递消息的得力工具,且经商者多逐利,更易控制。如若派遣善伪装精掩藏的斥候于集市上往来收罗,臣以为必有所获。”
“善,”赵拓终是开口了,谢灵蕴瞥见谢坤的双肩明显一松。
“再则,”她接着说道,“即便打探消息此途不畅,从互市中商户的日常经营也能略观一二,毕竟通衢要道拢共只那几条,走了兵马可就走不了商队咯。”
赵拓抚掌浅笑,“孤果真没有选错人,此法虽还有疏漏之处,却不失为可行之计。昱晟方及弱冠便得如此眼界,实属难得。吾儿须多跟昱晟讨教,定能精进不少。”
“王上谬赞了,”久未出声的谢坤上前拱手道,“互市确是双刃利剑,灵蕴年纪尚浅,把问题想简单了,还望王上多教导。”
“昱晟头回谈论政事便能如此侃侃而不怯场不易,璧丞不必太过苛责。少年人须多以嘉奖为主。来人,”
侍候在一边的鹂娘应声上前。
“将孤新得的那方紫金砚台取来,昱晟当得起。”
谢坤忙携谢灵蕴跪地谢恩。
“父王!儿臣也想赐赏!”没等谢氏叔侄起身,赵丹忽地高喊,惹得赵拓拍掌大笑道,“吾儿要赏什么?”
“受教良久,儿臣想给姐,谢卿一件见面礼。就给,就给,”赵丹摸向腰间,却不想摸了个空,方忆起今日侍女为她佩腰坠时被她嫌重耍赖推掉了,情急之下,赵丹拔下鬓边的金步摇递给鹂娘,“去,谢卿等着呢。”
谢灵蕴迭声道不敢,劝赵丹将步摇收回,鹂娘也为难地看向赵拓,不知该进该退。
“昱晟莫推辞了,丹儿头回生出奖赏的念头,论功行赏一样是为君的必修之道,借此机会开个好头也未尝不可,”赵拓温声道。
谢灵蕴面上一片诚惶诚恐,再次伏地谢过皇家天恩。
步出泰安殿,原本高悬的烈日竟已收敛锋芒向西坠落,橙红的余晖笼住了二谢周身,谢坤背手俯览阶下丹墀,仿若将整个寰宇踩于脚下,顿时升起一阵万丈豪情。
他侧目望向面容仍略带稚嫩的子侄,胸中万丈豪情更是冲天而起。今日谢灵蕴的一番殿前奏对让谢坤彻底放下了对不定未来的忧虑,家族兴盛将与王朝同寿,谢坤如此告诉自己和谢氏先祖们。
“叔父?叔父?”
谢坤猛然回神,见谢灵蕴早已打赏了引路的小内侍,正候在一边,疑惑地盯着他看。
“无事,回吧。”
谢灵蕴捧着赵拓赏的紫金砚台和太女赏的步摇归家的消息瞬息间传遍谢家大宅,本已安静下来的草庐重又喧闹不止,除了尚在外游历的谢遥,其余旁支嫡系的兄弟姊妹都派人送了贺礼,刚送走一批不及进屋便得迎接下一批。老八谢迅则干脆提着酒菜找谢灵蕴势要喝个一醉方休。
谢灵蕴揭开食盒一看,里面不就是早时她教给鲍师傅的白片肉。谢迅大赞后厨研制的新菜式,入口嫩滑细腻,火候多一分则柴,少一分则生,配稍烈的九云醇酒当是绝佳。
“据说是主厨新学的北方菜,够味儿!”谢迅大马金刀地跨坐在草庐正厅旁侧的月牙桌边,给自己和谢灵蕴各斟了满满一杯九云醇酒。
谢灵蕴也无二话,端起玉杯一饮而尽,引得谢迅抚掌叫好,婢子想上前服侍却被他挥退出厅堂,自己又替阿姊斟了一杯。“你大剌剌地来我这里,三哥不会生闷气吗?”谢灵蕴咽下一口肉,借着肉香萦绕口中时喝光了杯中酒。
“有何可气的?我就是愿意和阿姊你吃饭喝酒,你这人爽利!不似三哥,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喝个酒都要把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甚是无趣,”谢迅说着也满饮一杯,“今儿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不得喝个痛快!”
“说谁无趣?”
二人一惊,急急放下酒杯起身向外张望,果然是谢邈手捧一方沉香木盒,施施然迈进大门。
“竟不知三哥亲至,阿嫽该罚,”谢灵蕴含笑迎上前,对着谢邈作了个揖。谢迅也紧跟在后面陪笑道,“三哥知我素来口无遮拦,况且均是酒后醉话,原谅则个!”
“有道后方会吐真言,该我反省,平日里害得迅弟无法尽兴,”谢邈一手扶起谢灵蕴,一面冲谢迅调笑道。
三人各怀心思,顿了半晌相觑着拍肩大笑。
“得了,都是自家兄弟,哪里有这许多规矩,快落座吧。今
我也沾沾老七的光,尝一下迅弟的好酒。”
两个小的跟在谢邈身后重新入座,席间一时沉默,谢迅左顾右盼,见两个年长的全然没有要起话头的意思,顿时抓耳挠腮地不知如何是好,蓦地他注意到谢邈右手边的长条木盒,这不就是搭载落水者的独木舟吗?
“三哥给阿姊带了什么好东西?还用如此金贵的盒子装着,快打开来让我开开眼!”
谢邈夹住一块肉片,在白瓷骨碟里撇净肥腻的部分,翻来覆去检查了三四遍才放进口里细嚼慢咽,等全都咽下去,连齿间的渣滓都不剩后,启唇道,“说是自家兄弟,有些礼废不得,迅弟,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万不可讲话。”
谢迅悻悻应和了一句,所幸谢邈倒是接住了他递的话头,用布巾擦完手指拿起了沉香木盒轻轻划开,放在谢灵蕴面前,“好东西谈不上,仅是一点心意罢了,给七妹妹的好日子添添彩。”
谢灵蕴也学着擦完手才捧出盒子里的物件,一张浅黄蚕茧纸,徐徐展开是一幅水墨画,远山叠嶂,近水荡漾,水边一丛树林间可见两人挎着篮子驻足交谈,互赠礼物,谢灵蕴凑近细看,只见一人递出的是桃子,另外伸出的手上则是状似李子的玩意。
“近日研读古籍,偶有所得,便作了几张画,此幅是里面最得意之作,赠给七妹妹,还望莫要嫌弃,”谢邈向着谢灵蕴举杯一笑。
“三哥画工精妙绝伦,所绘图景栩栩如生,一眼瞧上去便能明白其中深意,阿嫽佩服,”谢灵蕴仔细折叠好画纸放回盒内,继续道,“铭记三哥赠礼之情谊,这画我会好生珍藏,三哥放心。”
谢邈满意地点点头。
竭力凑上前品了半天,谢迅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形容,看不明白画中人的举止动作,同样也不晓得画外人的话外之音,索性一股脑丢开,自斟自饮,一面加紧往嘴里塞肉。
“三哥,迅弟,慢走不送,”谢灵蕴拱手将两位送出草庐外,眯着眼笑得乖巧温婉,“今日相聚甚是惬意,确是借了迅弟的东风,改日我做东,定备好佳肴美酒,邀兄弟诸位一醉方休。”
返回厅堂时见崔嬷嬷已唤了婢子清理桌上的残羹,一堆杯碟间沉香木盒分外显眼。
“三少主子送幅画是想做什么?还是他自己画的,他要是个书画大师也就算了,这…….”崔嬷嬷收起木盒,禁不住念叨。
谢灵蕴递去一个眼神,止住了嬷嬷的未竟之言,等所有婢子都归置好屋子退出去后,她才开口道,“嬷嬷慎言,三哥是谢氏嫡子,耳目必定多得很。”
“他算哪门子嫡子!明明您......”
“嬷嬷今日是饮酒醉了不成!怎总说些浑话?我在宫里谋了份差事不假,可根基浅得一撅便断,叔父想换了我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嬷嬷不明白吗?怎的脚沾不着地了!”谢灵蕴皱紧眉峰,低声斥道。
崔嬷嬷双膝一软,眼见就要跪倒在地,却被谢灵蕴一把扶住,抬首就是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老奴给主子添麻烦了,人老不中用,除了害主子担心甚也帮不上,主子允老奴归乡吧。”
“嬷嬷,如今阖府上下真心为阿嫽思虑的人少之又少,您忍心抛下阿嫽独自在谢府浮沉?”谢灵蕴执起崔嬷嬷的双手道,“方才阿嫽太过心急,语气不免躁了些,嬷嬷别与阿嫽一般见识,”说着将脑袋埋在崔嬷嬷肩上,重重呼出一口气。
崔嬷嬷长叹一声,“主子看着表面风光无限,背人处......唉,老奴去给主子淘一条温手巾擦擦脸吧,您今日准累着了。”
“劳烦嬷嬷。您不必对三哥抱太大敌意,他送画仅是为提醒我莫忘了往日他的提携罢了,投桃报李?呵,稚童的把戏,”谢灵蕴哼笑道。
崔嬷嬷忍俊不禁,想来谢灵蕴幼于谢邈三岁有余,每日兄长兄长地唤着,心底却把上面这些哥哥都当作舞勺之年。
“往后主子您可就是太女最近的臣属了吧......”
“未必,”谢灵蕴接过手巾盖在脸上,话音被四面蒙着听起来囔囔的,透出掩不住的疲累,“咱这位主上可不会坐视一家独大,哪怕他和叔父瞧着再亲。估摸最快明日必会有新的旨意。咱们且先歇下,静观其变。”
第二日晌午,谢灵蕴刚咽下最后一勺豆腐汤,歇箸饮茶,主院那边便派人来传唤,请她速到谢坤平日里惯常和同僚议事的书房去。
“这不就来了吗?”谢灵蕴放下茶盅,欣然应是。
待她叩门而入时,谢坤正奋笔疾书,听见有人来了也不抬头,只用狼毫笔尖凌空一点,“坐吧。”
这间书房谢灵蕴是头回踏足,幼时倒是曾随母亲一道来给父亲送过滋补汤品,本想钻进去腻在父亲膝头撒娇,却被母亲哄着留在门外自个儿扑蝴蝶玩。
一架顶着房屋横梁的多宝阁紧挨着右侧墙壁,谢灵蕴分神扫了一眼,瓷器,铜器,釉彩各异,有的隔间里还摆着玉器,花盆,花插,笔洗,插屏,想是底下人孝敬谢坤的,成色一般的摆件。
谢灵蕴记得往年谢坤过生辰时提起他偏爱名窑制的彩釉陶瓷,对玉器却不甚了了,反倒是回忆中的父亲颇喜收藏各类暖玉精品,最为价高的一组环佩如今便躺在父母的合葬棺椁内,代替她陪着他们安眠。
谢灵蕴默默收回视线,双手握在膝前端正坐好,深吸一口气,仿若仍能闻到父亲交领间的松木香味,那时她最爱倚靠在他望不到边的宽肩处,与母亲暗地里较劲,争抢最舒适的肩窝,在凹陷的中心埋进脸去,一呼一吸间尽是安宁喜乐。
“明日便要入宫伴驾了,唤你来嘱咐些紧要的,你一向谨慎聪慧,旁的我都放心,唯有如何权衡兼顾目下和将来之事,须你小心上加小心,”谢坤终于搁下笔,端起手边的茶盅,轻轻刮去漂浮的茶沫,却不饮。
谢灵蕴起身回话道,“阿嫽省得,坐在那王座上的才是最大的主子。”
“善,说句不该臣下妄议的,只要太女有一日未坐上那宝座,你就一日不可与她交出真心,心尖儿上那块最机敏的地方必要留给王上。”
谢坤抿了口茶,表情却不甚明朗,只将茶盏重新放回原处,谢灵蕴上前道,“茶凉了吧,我端出去叫他们再换一壶来。”
“不必了,一会儿自有人端走,还有一事需知会你。三刻之前王上的旨意刚到,太女的文治武功要齐头并进,故除你之外,他又择了一位俊杰做太女的武课陪练。”
“这......,”谢灵蕴显出一副意外的模样,“不知是哪位武学奇才?”
“顾家顾恪之,前时你随谢邈拜访诸世家的宴席,可有和这位神秘的王上子侄打过照面?”
谢灵蕴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她努力回忆一番,无论如何都调不出关于顾恪之此人一星半点的画面。“回叔父,确未曾见过,想必顾公子不喜人多的地方?或是事务繁忙,无甚闲暇功夫。”
谢坤沉吟片刻道,“不管怎样,交友总比树敌稳妥,此人立场如何暂不考虑,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我们见机行事吧。”
“叔父说的极是。”
这位顾公子第二日便站在了谢灵蕴一侧,折腰拱手一同聆听圣训。
大越王端然坐于殿上,唇角恰到好处地弯出一个慈爱又庄重的弧度,待鹂娘宣完一番勉励之辞,他继续道,“二位皆是当世青年俊才之表率,孤的明珠就托付给二位了,望你二人早日成为太女的左膀右臂,随她身后撑起大越万万代的基业。”
两人一揖到底,借起身的功夫,谢灵蕴飞出一瞥,匆匆捉到了顾恪之的侧颜,尤其对浑然天成的鼻梁弧度和紧抿的嘴角印象颇深。也不知是她眼花还是怎的,一束斜阳穿破黄白的丝绵纸,正巧落在顾恪之的眼角,那里竟有若蓝似灰的一道光倏地滑了过去,待谢灵蕴回过神细思量,深觉她看见的应该是顾恪之转来瞧她的瞳眸。
在光下眸子能呈如此异色,谢灵蕴揣测顾恪之应怀他族血统。
“得了,孤不便总拘着你们少年人,去长乐宫的静室寻丹阳吧,这个时辰她该跟着太傅读典籍,”赵拓道,无论装点多粲然的笑也掩盖不住语调里的疲乏。
深红勾边的复道之上,鹂娘领着谢灵蕴和顾恪之朝长乐宫快步前行,她始终保持在两步开外的距离,不远不近,也无甚话说,虽是侍候主子的女官却端的一副雍容姿态。
“我的祖父是西奚族人。”
若干年后,谢灵蕴仍旧记得顾恪之开口同她讲的第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说话间连一眼都未曾舍予她。
“啊?”
谢灵蕴难得反应不及,事后回忆起她笃信当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傻得可以,这是她认定自己败给顾恪之的头一回合。
“谢文事不是对我的眼睛很在意吗?想来今后难免共事,该解释的要解释清楚,双目色异只因西奚一族世代传承,而非疾病所致,谢文事莫怕,”顾恪之的唇角扬起一个足以让人心痒的弧度,说得不疾不徐。
“哪里哪里,”谢灵蕴天生输不起嘴仗,“鄙人对顾武习的眼眸在意不假,纯粹出于欣赏佳人的仙姿玉貌,看呆罢了,如有唐突到顾武习之处,还望武习莫怪。”
顾恪之一哂,没再应声。
谢灵蕴暗地里撇撇嘴,转头望向复道廊下行过一队手持长矛,往来巡视的黑甲军,专职拱卫宫闱平安,下了复道,又忙着去数各殿前展翅欲飞的铜鹤翅尖上有几根翎毛,仿佛那些皆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罕见美景,而左边的则碍眼不已。
直到被传入静室,谢灵蕴还觉着脖颈僵硬酸痛,缓不过劲儿。
静室正中已然放置一张乌木桌案,赵丹跪坐在案前正摇头晃脑地诵读太傅划出的段落。太女的桌案正对着的上位定是太傅的位置,而主位左下方还加了张略小的案几,上面简单放着一盏烛台和一套笔墨纸砚,笔洗、笔架全不见踪影。
谢灵蕴只微微扫了眼便收回视线,与顾恪之一道向太女行礼。
“姐姐,你来了呀!”赵丹欣喜起身,就要奔向谢灵蕴,被太傅一声干咳止住了脚步,悻悻站在原地道,“一早便听说谢卿和顾卿要进宫,本宫等候多时,不必拘礼,以后还需两位俊才尽心辅佐才是。”
当朝太女的师傅名唤张庭辅,学问据传深不可测,与人对谈从未落过下风,而其骨子里的循规蹈矩也是出了名的。坊间传闻,张庭辅的左邻右舍一年四季皆无需留神听街鼓便知何时临近宵禁,只因这位张大人每日,无论风霜雨雪,必要在夜禁街鼓响起前两刻钟出门,永远拎着一袋子街口第二家王氏做的最后一笼糖沙翁,在鼓响前半刻阖上自家年久失修的黄铜包木门,吱吱呀呀的声响可传出半里地。这厢张庭辅大门一关,那边邻居们纷纷吹灯上床,半刻后,数面街鼓的沉闷雄浑之声由一点波散开去,在半空交织成网,笼住了整个西京。
传闻尔尔,不可尽信,然张庭辅对太女的从严教导却是得到了谢坤的证明,今日谢灵蕴算是亲眼见识了何为小鼠见猫,张庭辅抬手间可令太女噤若寒蝉,想必平日里罚的次数不在少数。
张太傅捋一把长须,道,“汝为大越之希冀,万人之表率,怎可懈怠一时一刻?修学首要修身,仪态大方定不能忘,往后切不可再小儿作态。”
赵丹低头嗫嚅,看得张庭辅又皱起了眉,欲接着开口说什么时,谢灵蕴忽地横插一句,“敢问太女,太傅,这今后臣坐于何处伴读呢?”
“此处便是你的位置,”张庭辅指了指下首的桌案,“今日乃头一天,有些肺腑之言老夫要道明。谢文事须谨记己身之责,当望之堂堂,守正不桡,多献谏言,助太女补其不足,早日独当一面,万不可学佞臣之态,事事恭维,处处偏护,趁太女年幼心智未全之际加以引诱,若让老夫发觉文事有此借媚主谋发达之举,必不轻饶。”
“多谢太傅提点,昱晟当谨记。”
张庭辅颔首,“至于这位顾武习,烦请移步宫内武堂,那里才是太女强身之地。”
顾恪之也不多留,耐着性子听完后潦草一拱手,转身便走,全然没发现长裙下正缓缓伸出一只脚。
天旋地转间,待顾恪之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趴倒在静室沁凉的御用金砖上。藕荷色的一扇裙摆掠过眼前,顾恪之循着本能抬头望去,恰好与俯身下去的谢灵蕴正面相对,两人均是一怔。
谢灵蕴直觉自己陷进了一圈圈漾开的雾蓝水波纹里,闲上山来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水是旷远而春潮阵阵的水,山是挺峭而起伏连绵的山,她慌了神,挣扎着想逃出那汪波澜,又万分懊悔方才为何一时顽童心性,落得个两败俱伤。
面上须要维持一派平和,谢灵蕴将手伸向顾恪之道,“顾武习可得当心身子,摔坏了还如何给太女在武堂伴驾。”
坐于主位的张庭辅半分没瞧见发生何事,只看到顾恪之莫名其妙地对着静室大门趴倒在地且半晌起不来身,他疑道,“先前听说顾武习的身手在西京那是出类拔萃的,这,今日一见,确有些名不副实。谢文事说得有理,武习需多补补身子,年纪轻轻便四肢无力可不是小毛病。”
张庭辅一番话搅得谢灵蕴心绪全无,她憋着笑坚持将手递给顾恪之。
“真是多谢谢文事、张太傅的关心,自边塞回京至今,还未感受过如此肺腑之言,”顾恪之笑眯眯地打开谢灵蕴的手,撑地起身,朝目瞪口呆的赵丹告了罪,转头而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背后看他腰间博带翻飞,似要驾云腾空一般。
之后接连数天,谢灵蕴再没遇到过顾恪之,白日里她陪着太女在静室听张庭辅授业,待午后便须去翰林院点卯,和张太傅一道编纂适合于太女的典籍荟萃,张庭辅每每定要拉着她商讨如何能让赵丹少些玩心,多点上进,当真一丝不苟地督促她执行伴读文事之职,也就绝了她想偷跑去武堂的念头。
谢灵蕴万没想到,等她再次立于顾恪之身旁时,竟是在赵拓的玉床前。
注:“闲上山来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出自宋代诗人翁卷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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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回 不知是哪位武学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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