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信》诗九云

23、委托

　　委托的第一单并不顺利。
　　在回到醉梦坊时王临尊将她叫了过去，并交给她一卷纸张。
　　上面正写着她的一单任务——就在今日结束之前，去刺杀一个人。
　　没有原因，只有几行要求和不菲的赏金。
　　“...为什么？”予南之盯着面前人的眼睛。
　　王临尊笑而不语，青色眼眸如湖面般平静。
　　沉默几息，予南之将那卷纸塞进衣袋中。
　　“知道了。”她叹道。
　　寻找任务目标花了她一点时间。初到逸都并不熟悉，予南之只好跳到屋顶上去寻找，在楼房之间发出轻轻的踩踏声，让人以为只是调皮的猫儿。
　　在城中上跑了几圈，终于是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被夹在市集街尾的小房子，或许是有些旧了，它整体有些歪斜。板门旁的墙角还放着很小的几盆可爱的小粉花，在暗色调的环境里十分显眼。
　　予南之就潜伏在对面巷子的暗处中，将存在感压到最低，与影子融为一体。
　　她在想，这个目标是怎么样的人。会是作恶多端吗？不认为，那几盆花儿虽不算茂盛，却也是精心打理过的。甚至如此显眼却也没有被践踏甚至夺走，或许周围的人都对他关照有加。
　　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普通的人会被悬赏刺杀，这并不合理，她也不能理解。那纸上只有那么一行字：今日之内，去杀掉西市尾街歪斜房中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尽快，不造成任何动静，最好悄无声息，连带尸体一起处理掉。
　　予南之脑子不自觉的思考起来，面罩下的嘴唇抿紧。
　　这个任务是非执行不可吗？
　　或许可以找王姐退掉……但已经接下了，会不会有违约金？要不等红回来给父亲写信，如实告知应该没关系吧？会被骂的吧，或许她会被父亲母亲叫回家待着反省……
　　那这样她还可以继续游历江湖吗？
　　还有……和他的约定呢？怎么办？
　　予南之搭在刀柄上的手突然握紧，斗笠遮盖下看不清表情。
　　“喵~”
　　“嗯？”予南之回过神来，一只橘猫来回渡步在那个小房子的门附近。好像是饿了，橘猫的眼睛闪过路过的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喵——”橘猫眯起眼叫着，向她走了过来。
　　没想到最后是被一只野猫给发现了。予南之有些无语，但对猫咪的喜爱让她身体自动走出阴影处，并蹲下身从衣袋中拿出原先为红准备的肉干。
　　“吃吧，小猫。”
　　几条肉干堆叠在猫面前。
　　那橘猫身形均匀，显然没少从居民手里讨吃的，对于投喂更是毫不客气，咬下一块肉干在嘴里嚼着。
　　予南之安静的看着，伸手在猫头上摸了摸。
　　毛茸茸的触感将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即使是短暂的快乐，予南之也为其感到珍惜。
　　吃完肉干的橘猫伸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围在她脚边喵喵叫。
　　但随后，予南之就察觉出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透过斗笠的黑纱看到一位略为高挑的黑发少年，身边还跟着几个仆从。
　　那人只是比自己高了一些，甚至看起来年纪和予南之可能差不了多大。他穿着金贵闪亮，隔着很远也能感觉到一种烧钱般的气场。
　　华而不实。予南之内心暗骂。
　　正蹲下身把大橘抱怀里再摸摸，那少年就向自己走来。他脸上带着微笑，手中折扇打开，抵在身前。
　　“啊这位……小姐？好像不是本地人啊。”少年问道，语气轻浮。眼神对着予南之的打扮上下移动，更是明确在她口罩和斗笠上停留许久。“少爷我当时远远看着，就觉得气质不凡，可否赏脸去城中心的酒楼坐坐？少爷我会拿上好的美酒招待。”
　　“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
　　“诶……别着急拒绝嘛。”
　　见他还想纠缠，予南之感觉今天这任务肯定要泡汤，而怀中橘猫已经跳了下去。
　　正准备转身就走，那小少爷怕是觉得语言劝说行不通，打算直接来硬的，伸手就想往予南之手腕抓去——
　　“噌——”
　　“！！！”
　　只是一瞬间。
　　一道细长的白色从眼前闪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皮肤撕裂开越来越明显的疼痛，以及液体流在脸颊上的感觉。
　　原来是长刀出鞘，在那少年脸上划了一道飙血的伤痕。
　　“滚。”
　　予南之被惹急了，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直接起跳跃至屋顶上眨眼间已经离去。从拔刀再到离开，一套下来动作快的看不清。
　　或许是因为那小屋子所在的地方离集市实在太冷清，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那边的骚动。
　　仆从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手忙脚乱的用衣布去擦拭血迹，确实是弄得满脸血甚至更疼。
　　“够了！够了！都滚开！疼死了！！”
　　“诶呀，小岁少爷……擦一擦吧，这里最近的医馆也要走几步路程，这脸上都是血的怎么见人呐！”
　　被称呼为岁少爷的少年一把抓过仆从手中的衣布，忍着脸上刺痛，眼角已经泛着泪花。他怒吼着：“都是那个贱人，都是刚刚那个贱人害得！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
　　回到醉梦坊时已经入夜，正是饭点时。
　　予南之磨蹭着走进之前的包间里，掌柜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候多时。
　　“回来啦。”
　　“…嗯，嗯。”
　　“那还杵在门口做什么？过来坐。”王临尊瞧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拉开旁边的凳子笑着说道，“怕什么，那委托泡汤正常的。就算你没有被那岁家的少爷缠上，也干不成今天内完成。”
　　“你派人跟踪我？”予南之瞪大眼睛质问。
　　“怎么能这么说呢。”王临尊一摆手，“整个大景都有我们醉梦坊的眼线。这个事，你既入了江湖，就要明白。”
　　最危机的事情解除，这场饭吃的还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今天遇到的那个，是玉梁岁家最小的孩子岁明。我们这些圈子里知名的执侉子弟，而且他实在受宠，脾性古怪又极其胡闹，这从玉梁跑到逸都来多半也是为了‘游历江湖’。”
　　“那还带那么多仆从来？”
　　“呵呵，小少爷可吃不了苦。”王临尊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他每次在黑市里委托的那些任务多是让他感到不满的无辜平民，黑市虽黑，但也不愿意给他这样的雇主办事——更何况，他们也看不起一个带着仆人的巨婴。”
　　予南之嚼着菜，思考着。她想起了黑市那如同地上集市版的场景，问道：“那为什么又叫黑市呢？”
　　“做一些不能明说的交易嘛，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那这次的任务？”
　　“岁明要杀的那个人今天被我们坊的伙计招呼去干活，连带着他看上的那个姑娘一起。”王临尊想起岁明那后来找她控诉时脸上的惨状就一阵乐呵。“现在被安置在醉梦坊里住着，可能过段时间就给换个地方住，他们原本在的那个小屋可不太安全。”
　　予南之“哦”了一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