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外传》闪烁蓝调

118、镰刀奥特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手机亮光，她依稀看清了神龛里面的东西。那东西严格来说，连个基本的人形都没有，约莫半人高，外形有点像猕猴，但一双爪子大得不成比例，指尖锐利，背后还生着一对类似蝙蝠的肉翼，看上去诡异又丑陋。
　　贺雪璃还来不及细想，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怪物似乎被光线或她的气息惊动，猛地从神龛上蹦了下来，落地瞬间，身体“咔嚓”作响，竟凭空暴涨了两三倍，变成了一只比成人还高的庞然大物！
　　这么放大一看，更是骇人，它身上覆盖着细密的暗红色鳞片，眼周缭绕着紫黑色气体，张嘴发出一声低吼，露出两颗闪着寒光的尖牙，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
　　怪物发现了贺雪璃，似乎有些兴奋地吼了一声，贺雪璃吓得赶紧逃跑。然而她又哪能跑的过妖兽，没跑出几步，身后腥风扑至，那只巨大的爪子带着破空之声，眼看就要抓住她的后心！
　　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一连串破空之声，一把柴刀、一柄镰刀、一把斧头，这些最常见的农具竟带着凌厉劲风，从庙外疾射而来。柴刀砍向怪物的巨爪，镰刀勾向肉翼，斧头直取其侧脑。
　　“吼！”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被打得一个趔趄，攻势瞬间瓦解。它晃了晃脑袋，紫黑色的血液从头顶渗出，那双红眼死死盯住庙门口如鬼魅般出现的萧诧。
　　萧诧身形如猎豹般疾冲而入，抡起两把菜刀，一把砍在怪物脖颈，一把没入其胸口。
　　怪物哀嚎一声，“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股浓郁的黑色烟雾，在破庙中缓缓消散，一颗小小的晶石从黑烟中落下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贺雪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萧诧捡起晶石，转头看向贺雪璃，缓缓道：“现在，你该明白，这幻阵不是你能独自应对的。”
　　贺雪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
　　贺雪璃又回到了萧诧的小屋，桌子上还有村女阿兰白日里送来的饭菜，虽然凉透，但饥肠辘辘的她自是吃得格外香甜。
　　动筷之前贺雪璃还很违心地客套了一下，“你不吃一点吗？”
　　萧诧淡淡道：“我虽暂失法力，但早已辟谷，无需这些凡俗食物。”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贺雪璃眉眼一舒，毫不客气地将饭菜扫荡一空。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萧诧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这般率性，倒与雪儿如出一辙。
　　夜里，贺雪璃大约因为惊吓、劳累过度，很快便睡着了。临睡前她还悄悄摸摸地将能搬得动的物事全都堵在门口，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萧诧在外间静坐，神识扫过内室门口堆积的杂物，摇头一嗤。他自然懒得理会这些小事，转而寻思起来。
　　按理说，此阵千年前就被谢修生所破，还在此获得了逆天的传承与资源。那么眼下这个，绝不可能是完整的原阵。
　　雪儿在梦境中曾提及，这凡心锁中锁着的，不过是依靠血印残存之力构筑的神魂之域，是那两人初遇的空间残片，既然只是神魂之域，那么卷入此地的，理应只有神魂。
　　而真正的生魂，只有他自己、雪儿和谢修生三人。
　　雪璃早已陨落，那么，眼前这个“贺雪璃”应只是阵法留存的幻影，但为何她会披着木雪的形貌？
　　莫非是因为这幻阵能勘破他心中所念，才将这残影幻化为雪儿？又或者……是因为雪儿本就是雪璃的转世，二者神魂同源。当雪儿的神魂入阵，与这道残影自然产生了某种共鸣，甚至融合？
　　只不过，若贺雪璃真是当年的阵眼，又怎会在破阵后与谢修生做了数百年神仙眷侣？
　　看来，要么那诡异的破阵之法，根本就是骗人的。要么，破阵其实并不需要那阵眼真正付出生命的代价，只需她在关键时刻作出为爱牺牲的选择即可双双过关？
　　但这阵法既然名为“不渝阵”，做戏的话，大抵是骗不过去的。也不知那老白脸当年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贺雪璃对他情根深种至此的？
　　是靠真心？不，他没有。可能是男色诱惑？当然也有可能是英雄救美。或者是死缠烂打，又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
　　这秘术嘛，他倒也有，但梦引术虽能篡改他人的部分记忆，可情意，发乎于本心，恐怕是伪造不了的。这世间情爱，虽于修仙之人来说可有可无，甚至需要多加克制，但实则比任何功法都要玄妙难测。就连他自己，若是在两百年前，决计死也不会相信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以身犯险的。
　　萧诧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还有那妖兽，这分明是个凡俗之地，为何会出现妖兽？更奇怪的是，妖兽死后竟会留下蕴含妖力的晶石。他方才试着吸收后，被压制的修为竟恢复了那么一星半点。
　　莫非清除这些妖魔，也是破阵的必要一环？
　　他脑海中不由闪过前些天那山中猎户吟唱的那首古老歌谣：
　　天外流星落凡尘，九重劫难锁仙门。
　　心映琉璃破虚妄，灵犀一点见真魂。
　　妖魔显化晶石聚，生死不渝道始存。
　　若得真心换命日，方知此阵为何困。
　　“妖魔显化晶石聚，”他低声沉吟。看来，要恢复修为，要破阵，都离不开这些妖兽。
　　守在此处静观其变并非上策，这幻阵的规则，似乎在推动着破阵者与阵眼共同面对这些“劫难”。明日起，或许该带着她，主动去会一会这方天地间的“妖魔”了。
　　萧诧猜得不错，贺雪璃果然身负“激活”妖兽之能，只是这些妖兽似乎都处于特定的方位，只有贺雪璃人在附近，才会令其显形。
　　田间一只原本啄食谷粒的麻雀，忽而身形暴涨，羽翼化作黑铁之色，双目赤红，利爪如钩，变成了一只凶戾的铁羽雀。
　　山涧边一只慵懒晒太阳的蟾蜍，猛地吸气鼓胀，皮肤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张口便能喷吐令人眩晕的毒气团，化为一只磐石毒蟾。
　　好在目前遇上的这些妖兽，皆是末流角色，空有骇人外形，实力却相当有限。萧诧即便法力几乎全失，单凭超凡的武技与身法，辅以随手取用的利器，倒也应付得来。
　　贺雪璃则背着一个大包裹跟在他身后。生平第一次这般冒险，她虽然紧张，却还是有点小兴奋。在萧诧用一柄镰刀利落地劈碎第三只扑上来的利爪山猫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萧大仙人，有个问题我不知该不该问？”
　　萧诧头也没回，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山猫消散后留下的一小块红色晶石，淡淡道：“不知该不该问的，那就不用问了。”
　　贺雪璃被噎了一下，撇撇嘴，但还是按捺不住地要问出来：“不是，我就是好奇嘛。你看啊，电视剧里，啊不，就是传说里的神仙，哪个不是仙风道骨，拿着把拂尘，或者拿着一把‘咻咻咻’会发光的飞剑，多帅啊！为什么你...”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萧诧手中那个颇具分量的网兜，里面柴刀、镰刀、菜刀、斧头、锄头、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除草耙挤作一团，走路时叮当作响，活像个走街串巷的杂货郎。“你的武器库，这么的...接地气？”
　　萧诧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恢复了些许法力后，第一件事便是试图打开储物戒指，奈何这该死的幻阵规则坚如壁垒，储物空间竟然无法打开。而目前自身恢复的那点微末法力，连本命玄魂阴火都只能用来夜间照明，毫无杀伤力，只能凭借些许武器才可御敌。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那块微不足道的晶石，语气听不出波澜：“大道至简，能杀敌者，便是好兵器，何拘于形？”
　　“哦......”贺雪璃拖长了语调，忍不住抿了抿唇。看着他手持镰刀、背负柴刀的挺拔背影，偷偷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镰刀奥特曼”。想象着他打小怪兽时，是不是也该配个“叮咚叮咚”的音效。
　　恰好此时，一只不长眼的刺毛野猪从旁蹿出，哼哧着冲向二人。萧诧手腕一抖，镰刀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掠过野猪的咽喉。妖兽哀嚎一声，化作点点土黄色光粒，一枚小小的晶石掉落在地。
　　贺雪璃立刻十分捧场地拍手，赞美之词脱口而出，“哇！奥特曼先生，又消灭了一只怪兽，你真是太厉害了！”
　　萧诧拾起晶石，皱眉看向她：“你叫我什么？”虽然她口中经常冒出古怪词汇，但这个“凹凸曼”怎么听着不像什么好词儿呢。
　　贺雪璃眨眨眼睛：“奥特曼啊！那可是我们那个世界里的一位家喻户晓、经天纬地的大英雄！”她双手比划着，“他身高百丈，顶天立地，浑身闪耀着神圣的银光，每当有妖邪巨兽危害世间，他便会从天而降，与那些庞然大物搏斗，守护一方安宁！”
　　“哦？是吗？可我记得你说，你们那个世界，并无灵气仙法，更无妖魔鬼怪。”萧诧慢条斯理地反问：“既然如此，哪儿来的百丈巨人？又哪儿来的妖魔怪兽？”
　　“呃，这个嘛......”贺雪璃被他问得一噎，赶紧找补道：“那些妖兽，它、它不是我们本土产的。对，是外星来的入侵者，陨石里带来的。或者...是某些不人道的科学实验意外造出来的。总之，来源很复杂，但奥特曼守护人类是真的！”她偷偷瞄了一眼萧诧的表情，又连忙补充道：“你看，你如今不也是在斩妖除魔，守护...呃，至少是守护我这个美少女嘛，而且你战斗的英姿，和奥特曼一样勇猛。所以这个称呼，是表达我对你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的崇高敬意！”
　　萧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前行。
　　贺雪璃在他背后悄悄吐了吐舌头，松了口气继续跟上，心中却在想着，跟一个修仙的讲科幻设定我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