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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雪璃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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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雪璃说完,抬头看看萧诧,眼神示意着“该你了”。
萧诧却是勾唇笑了笑,信手拈起桌子上粗陶碗里的一块地瓜干,指间微不可察地一弹。贺雪璃只觉颈侧某处一麻,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径直向前倒去。
萧诧顺势将人打横抱起,信手捞起她遗落在一旁的那个造型奇特的小背包挎在臂弯,转身便径直朝外走去。
身后的农妇看得目瞪口呆,讷讷道:“萧郎君,你、你这是......?”
萧诧脚步未停,“我夫人身有旧疾,时而便会如此昏厥,需独处静养。我带她回去医治,不劳诸位费心了。”
那农妇还想说些什么,旁边的农妇捅了她一下,小声道:“你操什么闲心,我瞧着这两个,模样很登对呀。”
萧诧在这个小村庄也是有自己的屋宅的,因曾施手段治好了村长夫人缠绵多年的怪病,村长感激之下,将村头一间闲置的瓦屋给他暂住。此刻,他便在沿途村民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抱着昏迷的贺雪璃,步履沉稳地回到了那间小屋。
他刚用脚尖轻轻顶开虚掩的柴门,屋内一个正低头擦拭着桌案的年轻女子闻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笑容:“萧大哥,你回......”
话未说完,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这女子正是村长的女儿阿兰,自萧诧来到村中,她便被这位气质独特、本领高强的俊俏郎君深深吸引,时常寻了由头过来,或是送些时令菜蔬,或是帮着打扫收拾,那点朦胧的少女情愫,几乎写在了脸上。
此刻,她看着萧诧,又看向他怀中抱着的不省人事的陌生女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手中那块粗麻抹布被她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萧、萧大哥,”她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位姑娘是?”
“是我夫人。”他抱着人侧身进屋,动作轻缓地将她安置在内室的床铺上。
“夫人?”阿兰失声重复,眼睛瞬间瞪大了。
萧诧转身,对上阿兰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阿兰姑娘,内人需要静养,今日多谢你帮忙,请回吧。”
这句话说得客气,却像一盆冷水,将阿兰所有未出口的关切和少女心思都浇灭了。
“我......”阿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用力抿了抿唇,低下头,飞快地跑了出去,连放在桌上的篮子都忘了拿。
萧诧不曾多看一眼,他任由这些村民接近,不过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这幻阵的运转,也许这方寸天地间的细微毫厘,都暗藏着破局的关键。
他转身回到床前,将昏睡中的贺雪璃扶坐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颈后的碎发,将衣领稍稍向后拉开一寸,目光扫过后背那片肌肤。当视线触及那颗淡褐色小痣时,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将人重新安放在铺着干草和粗布的床榻上,他又撩起她的裙摆,抬起一条腿朝着左腿膝窝瞅了一眼。
腰间那处,大约就不用再看了。外貌相似之人或许有不少,但连身体上的这些细节都一模一样,这就有意思了。
此时身下之人睫毛猛地一颤,骤然惊醒。
她一睁眼,便瞧见如此情形,立即屈起另一条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萧诧的胸口猛地踹去。
“流氓!!!”
萧诧反应极快,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当即扣住了她踹来的脚踝。
如此一来,她两条腿都被他牢牢制住,整个人被固定成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而对方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她挣扎不得,羞愤之下,竟是不管不顾,猛地弯腰坐起来,用头顶狠狠撞向萧诧的面门!
萧诧微微偏头避开这记头槌,顺势俯身,将她整个人更紧地禁锢在方寸之间。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带了一丝危险意味:“雪儿,你还要骗我几时,嗯?”
“臭流氓!谁许你这样叫我了!你放开我!”她气得浑身发抖,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但两个人距离实在过近,而对方显然强到她无法反抗,眼神不由惊惧起来。
萧诧看着身下这张与木雪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这般神情,心中莫名一窒,面上却微微一笑,“好好坐着说话,我便放开你,如何?”
她怒气冲冲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两人在逼仄的床榻间僵持,空气仿佛凝固。几个呼吸后,她似乎终于意识到硬碰硬毫无胜算,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咬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萧诧本就不欲与她做此等无谓的僵持,闻言干脆利落地松开了双手,从容后退一步,给她留出了空间。
贺雪璃立刻蜷缩起来,抱着双膝退到床角最深处,拉过一旁的薄被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依旧写满戒备与怒意的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她声音还带着一丝不稳,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你到底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你想怎么样?”
萧诧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抬眸看她:“好,既然你说不是我的雪儿,那就应该是我来问你,你又是谁?为何占了我道侣的身体?”
贺雪璃几乎要跳起来,“我占了谁的身体??”
“你自己看看左膝窝,”萧诧语气平静,“是不是有颗小痣?还有,不妨再瞧瞧腰侧三指处,是否有一块浅色胎记。”
“呵,”贺雪璃嗤之以鼻,“我自己身上有什么难道不比你清楚?”说着竟真的大大方方掀起裙角,低头往膝窝里看了一眼,“死骗子,哪有什么小痣?”
萧诧眸光一凝,立即上前扣住她的脚踝。在她惊叫声中,他指着那处在他眼中清晰可见的淡褐色小痣:“这不是?”
“你飞蚊症吧!”贺雪璃气得脸颊泛红,“明明什么都没有!”
萧诧动作一顿,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贺雪璃理直气壮的神情不似作伪,莫非......只是在我的眼中,她是木雪的模样?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知道再纠缠于此事毫无意义。
“看来是我误会了。”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尴尬,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你我看到的景象不同,应是这幻阵作祟。”
贺雪璃立刻把腿缩了回去,拉好裙摆,依旧戒备地盯着他,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困惑“幻阵?”
“不错。”萧诧走到桌边,背对着她,倒了一杯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沿,仿佛在整理思绪,“这里是一处幻阵。你与我,都是不知何故被卷入此地的外来之人。”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蜷缩在床角的贺雪璃:“我比你早到一些时日,对此地规则略知一二。据我所知,想要离开此地,需得破阵而出。”
“怎么破?”贺雪璃立刻追问。
“阵法玄奥,具体破阵之法,我尚在探寻。”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信赖的力量,“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若想出去,就必须与我合作。”
贺雪璃怔怔地看着他,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合作。”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的包可以还给我吗?”
萧诧将那个小包递给她,她接过包道了谢。
“这里,有厕所吗?”她略显尴尬地压低声音,“我可不可以,去方便一下?”
萧诧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
贺雪璃笑吟吟地点头致谢,慢慢挪出房门。然而就在踏出门槛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萧诧没有追上去,只是默默放出神识,毕竟,一个人在独处时,才会显露出最真实的模样,他正好可以看看,这个“贺雪璃”究竟是何来路。
贺雪璃一路狂奔,跑出百丈距离后,她呼吸急促,胸腔内心脏如同擂鼓,显是心肺之力只能勉力支撑,这分明是未曾经历过锻炼的凡俗之躯。木雪虽未正经练过体,但好歹已经半步元婴,即便入了幻阵修为受限,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天色渐渐黑了,田野山林也变得影影绰绰、风声鹤唳。就在她快要力竭时,忽然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座破旧的山神庙,便钻了进去。贺雪璃靠着斑驳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了很久才缓过来,开始给自己打气:“没事的,Shirley,就当是野外生存游戏好了!你一定能凭自己的力量出去的!那个死变态!等我出去了,一定告到你倾家荡产!”
随后,只听咕咕几声,她摸了摸肚子,“好饿啊......”
她打开随身的小背包,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什么破地方啊,还是没信号?难道是缅北吗?”提到这个名词,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眼中惊惧更甚,但随即又摇摇头,“不可能,缅北怎么可能不先没收手机?”
她翻遍了整个背包,除了手机、口红、纸巾和半瓶矿泉水,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看向神龛前那落满灰尘的案台,上面似乎曾有过供品,但早已腐烂发霉,看不出原貌。
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身处绝境,饥饿、恐惧、委屈交织在一起,强装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低声啜泣起来。
哭了不知多久,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忽然传入耳中。
贺雪璃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循声望去,声音来自那个布满蛛网的神龛深处,黑暗中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模样的东西骤然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