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外传》闪烁蓝调

114、护法 黑沙派

　　黑沙派最近可谓是愁云惨淡。原本割让了寂梧岛之后，与那位隐世不出的大人物一直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借其威势享了百年太平。但沾染上这等大人物，总是福祸难料的。这不，无极宗又来人了。
　　来的依旧是上次与黑沙派掌门交涉的那位名为赵千钧的元婴中期修士。此人面容冷峻，行事比上次更为霸道，一见面，便直接言明来意，要黑沙派即刻让出宗门现有驻岛，全体迁移。
　　“当然，我无极宗也非不讲道理，”赵千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尔等三名结丹修士，若愿入我门墙，可录为记名弟子，携其亲传迁入我宗，自择一峰修行。其余低阶弟子，我宗将特开一次考核，通过者亦可拜入山门。至于未能通过者......还不如好好享受凡尘俗世，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黑沙派单掌门闻言，脸色一阵青白，心中早已破口大骂，想夺人地盘便直说，何必假惺惺作态！可他终究不敢宣之于口，非但不敢说，连一丝怒色也不敢表现出来。一个连元婴修士都没有的小门派，在无极宗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巨象，被碾碎了也无人会替他们出头。更何况，对方身为正道宗门，多少还是顾忌了一丁点脸面，还愿意给高阶修士一条出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竟已算得上是一丝难得的仁慈了。
　　单掌门最终只是颓然一叹，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年，涩声道：“一切……但凭上宗安排。”
　　黑沙派众人撤离之后，碎星群岛海域已被彻底肃清。无极宗后续派遣的三位元婴修士也已抵达。
　　其中一位，身着米白色道袍，面容古拙，气息渊深似海，正是谢修生座下大弟子，元婴后期的清虚道人。另两位则是元婴初期修为，一人身着青衫，背负长剑，道号为灵海；另一人身着绯袍，面容清癯，道号为苍炎。
　　人已到齐，四名元婴修士皆敛息静气，恭恭敬敬地立于寂梧岛外围的海面之上，静候那位的降临。
　　不多时，前方虚空仿佛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来人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身形挺拔如玉山将倾。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容貌昳丽非凡，眉眼间却凝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淡漠与疏离，仿佛万年不化的冰雪，又似高悬九天的孤月。他周身并无丝毫灵压外泄，但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自然流露出一种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气势，宛若天地的中心，令周围四位元婴修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人正是天极圣祖谢修生，亦是屹立于此界顶峰的寥寥数人之一。
　　谢修生目光淡然地扫过四人，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鸣，“你们的小师妹，就要结婴了。此番唤你们前来，便是为她护法，确保万无一失。”
　　他略作停顿，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想来你们也早有风闻，事实也的确如此，雪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你们的师母。”
　　此言一出，下方垂首恭立的四位元婴修士，饶是早已修炼到心如止水的境界，心神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此事莫说是在他们这个核心圈层，即便是在整个无极宗都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低阶女修们有些爱幻想的，总猜测着俊美又深情的师尊大约是想通过陶梦卿或木雪复活雪璃仙子，以延续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神仙美眷。但他们这些老家伙们，自然不会如此单蠢，心中均猜测一定是与飞升有关，只是无人敢询问。曾经的一位师兄霍连便是因为涉入了这等私事，早已不知所踪莫名陨落。
　　如今师尊诸多布置，又竟然这般亲口道破，看样子，大约此事很快就要有个了结了。种种念头在四人心中电闪而过，面上却愈发恭谨，不敢流露分毫。
　　“此番她若能结婴成功，为师将与她一并借此契机，前往灵界。”谢修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在寂静的海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目光掠过四人，将他们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宗门种种，有你们几人坐镇，传承有序，也无需为师过多忧心。唯有一点，此事需绝对保密。”
　　他抬眼，望向结界之外苍茫的天际：“若让其他几个老怪物得闻风声，知晓我派有直通灵界的机缘现世。届时，整个无极宗将不得安生。”
　　师尊如此交待，几人忙连连称是。
　　“当然，不论是结婴还是飞升，均无万全把握，天道之下，变数犹存。”谢修生语气转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若是，期间出现任何异动，尔等需全力维持阵法，镇压一切变故，勿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寂梧岛半步。”
　　言罢，他微一颔首，人已经化作白色光霞飞回岛内。侍立一旁的清虚道人立刻会意，袖袍一拂，四道流光分别飞向其他三人。灵光氤氲，是四套铭刻着繁复古老符文的阵盘与阵旗，此阵乃谢修生亲手炼制，是借上古圣兽之力的守护之阵——“四象封天阵”。
　　几人领命后当即化作四道惊鸿，分别射向寂梧岛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手中阵旗祭出，瞬间迎风而长，化作数丈高的巨幡，猎猎作响。阵盘悬浮于身前，嗡鸣声中，引动四方灵气化作道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东方青光如龙，西方白芒似虎，南方赤焰翻腾，北方玄水缭绕。四色光柱在空中交织，瞬间勾勒出一个高达数千丈的巨大光罩，不但覆盖住了整个寂梧岛，还笼住了附近的大片海域。光罩之上，圣兽四象虚影若隐若现，无数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形成结界。大阵已成，寂梧岛彻底成为一方与世隔绝的禁地。
　　木雪静立于寂梧岛中央的孤峰之巅。
　　头顶千丈处，是笼罩全岛的阵法光罩，金、银两色符文在光幕中如游鱼般流转不息，将天光滤成一片朦胧而肃穆的辉光。峰顶四周，竟是凭空悬浮着数以万计的小玉盆，小玉盆中皆是幼苗幼枝，依照其中灵植的品阶高低，由内而外，呈圆环状错落有致地排列开来。每一只玉盆之间，皆有柔和的白色灵光丝线纵横连接，勾勒出一张巨大无比、层层叠叠的灵络光网，将她与不远处的谢修生环绕在正中心。
　　她面前的青色石台上，整齐摆放着四个形态各异的玉瓶。瓶身温润，内里丹药隐隐透出不凡灵韵。其中任何一瓶流落出去，都足以引起众多修士的争夺，皆是谢修生为她准备已久、用以克服心魔、辅助凝结元婴的顶尖灵物。
　　木雪深吸一口气，峰顶浓郁至极的灵气涌入肺腑，带不来丝毫暖意，倒是让她的心更加沉静。
　　谢修生看着她，眼眸深邃难测，终是开口道：“结婴之险，尤重心魔一关。切记谨守灵台，勿为外物所惑，勿为执念所困。”
　　木雪目光落在远处的玉盆光网之上，语气淡得如同掠过峰顶的微风：“多谢师傅提点，若是连自身心魔也勘不破，过不去...”
　　她微微停顿，侧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微笑，“...那弟子，也没有资格与师傅进行这场赌约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回头，不再看他，眼底最后一丝微澜也彻底归于沉寂。既无眷恋，亦无怨恨，整个人的气息如同深潭，映照着周遭万千灵植的光辉与头顶浩瀚的阵法符文，身心皆寂，唯道存焉。
　　寂梧岛周围的灵气忽如水波般浅浅荡漾起来，紧接着，天地灵气骤然变得紊乱而狂暴，无数点点灵光从虚空中、从海面下、从岛屿的每一寸土壤里缓缓浮现。渐渐地，化作一片片深深浅浅、层次分明的绿色光点，从初春嫩芽般的淡绿，到盛夏森林的葱郁之绿，再到古玉般的沉碧幽绿......
　　起初只是点点星火，一炷香之间，便已连成一片浩瀚无边的绿色光海。光海之中，蕴含着磅礴无尽的生机，却又带着天道威严的凛然之势。方圆数十里内的天空，都被这流转不息的绿色霞光所笼罩，风雨雷鸣之声自霞光深处滚滚而来，震人心魄。
　　开始了！
　　心魔一关，必须依靠自身，即便强如谢修生，此刻也只能静立一旁，眸色深沉地注视着那被绿光包裹的身影。
　　这对师徒之间的魂契名为青帝长生契，据传乃是上界秘术。两人在木雪结婴前另行达成约定：在她刚刚历完心魔、元婴将凝未凝的刹那，谢修生将借此魂契强行侵入她的神魂空间，延长心魔的时间。而木雪，则需在这被延长的瞬间，施展化气解缘术冲击魂契。若她成功解契，谢修生的神魂将被木雪完整的神魂之力彻底弹开，结婴天象将彻底爆发，引动万灵归元阵，打开逆灵通道。若她失败，谢修生便会抓住那神魂最脆弱的瞬间，与他自身的元婴融炼为一体，融炼完成后，依旧可算结婴完成，结婴天象依然会继续，谢修生便可借此瞒天过海飞升灵界。
　　半日后，那庞大的绿色光海在轰鸣中开始向着中心汇聚，在木雪正上方凝结成一颗宛如巨大翡翠般的晶莹光球，直径足有数百丈，内部乙木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光芒刺目，让人无法逼视。
　　镇守岛屿四方的四位元婴修士齐齐望向岛屿中心。如此精纯浩大的木属性结婴天象，实属罕见。这心魔关，看样子已无凶险，接下来只待这光球稳定、灵气内敛、异象消散，便是元婴结成之时。
　　在这刹那间，镇守南方朱雀位的苍炎道君，周身气息猛地一阵诡异的模糊摇曳，似有一道极其隐秘的波动，趁著天地灵气最狂暴、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结婴异象吸引的瞬间，向着岛中心电射而去！

作者有话说

　　他来啦